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离经叛道 ...

  •   岑先生醒来后拽住李炎的胳膊,开始吐槽。“我方才好似看见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她是老夫教学数十载中最大的绊脚石!可惜的是,她已经死了。”

      岑寂是两代太傅,先帝李君羡,新帝李长铭都曾受他的教导。他这一生门生遍布天下,可要说谁给他的印象最深刻,那只有一人,镇国长公主李长宁。她是一个离经叛道,不遵礼法的姑娘。

      他讲《尚书》,提到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李长宁提问,“太傅,天如何‘作之君’?一国之君,难道不是按照治国安邦的能力,海纳百川的胸襟,爱民如子的信念来选择的吗?若是天能作君,黄河为何泛滥,瘟疫为何肆虐?我们不能将一切都依托于天道,更要相信人定胜天,不然解决瘟疫的为何是无数医者,治理黄河水患的为何是河道官员。”

      他讲严训,君子慎独,女子更要谨守闺仪,行不动裙,笑不露齿。次日,李长宁就换一身劲装前来上课。她弯弓射箭,十之有九全中靶心。然后,又让着装繁琐的将军之子沈沛舟来和她比试。结果,她竟略胜一筹。回到学堂后,她当着他的面利落的翻过墙头。“太傅,男子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一个不落,为何到女子就只能行不动裙,笑不露齿,活脱脱将自己整成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我想问您,那样真的美吗?我听说,您的夫人曾因身体孱弱,生子的时候因胎儿过大,差点难产而死。若是尊夫人身体强健,是不是就不会遭这份罪。况且,现在边境战事吃紧,若是敌寇破城,那些女子因为平日遵守仪态,而不能快速跑跳,以至于被俘受辱,谁又能为她们出头?”

      他讲农耕,李长宁说他不应该纸上谈兵,等等,等等。更有甚者,她有一次往他的壶中灌满烈酒,害得他被自己夫人好一通数落。数次过招,赢多输少,但他堂堂一个不惑老人,被一个孩子多次驳了面子,也是他教育生涯的失败。不过让他稍稍宽慰的是,给李长宁讲《女戒》的夫子,被她反驳的更惨,气的那个女先生,辞官回家养老。不论先帝怎么挽留,都决绝离开。这样看来,还是他更胜一筹。

      “岑太傅!”阴测测的声音在岑寂的耳边响起,他紧闭双眼,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幻梦。半晌之后,他才缓缓睁眼,看见的就是李长宁那副不怀好意的微笑。

      “呃!”岑寂又要晕,李炎眼疾手快的掐住他的人中。“岑先生,您怎么了?别吓我啊!”

      鼻尖剧烈的疼痛使得岑寂愈加清醒,他感觉那里已经红了。现在就是想晕也晕不了了,他起身围着李长宁转了好几圈,发现她在烛光的照射下有影子。“长公主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将人带回郡守府内,李长宁简单的说了自己假死的事情。她没有全盘托出,只说了自己被人所救。岑寂自然也明白事实真相远不止她说的这么简单,但这个弟子的心性他知道。不论遭遇什么,都不会做有损安国国本的事。

      “殿下的命运也是令人唏嘘。”岑寂接过李长宁递过来的茶盏,用茶盖撇去浮沫没有喝,而是直接放在案几上。“殿下,将老夫从流犯营里救出来,不单单是为了和老夫叙旧吧?”

      来的这一路,岑寂发现郡守府守卫气象迥异。往日他虽然在流犯营,却见过去那里作威作福的郡守府兵。他们眼神狂妄,站姿松散,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腰间的佩刀更多是吓唬人的摆设。而今日所见的府兵,虽说也套着岭南府兵的外衣,但身子挺拔,眼神锐利,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们的巡逻安排看似随意,实则用最少的人将整个围的水泄不通。更有甚者,他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浓重的杀气,他们都不像是往日公主府练出来的亲兵,更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铁血杀神。

      此情此景,岑寂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些人是顾家军。顾晏清是公主的人,这是整个安国都知道事情。他知道李长宁死而复生的消息,给她一队私兵不足为奇。但让岑寂担忧的是,她二人牵扯多少。顾晏清是否因为感情意气用事?若是李长宁想要回京复仇,安国朝堂是否会动荡不安?

      “哦?太傅何出此言?”李长宁眉梢轻挑,她就知道眼前这个教出两代帝王的帝师,是个聪明绝顶老狐狸。这不稍有些漏洞,都能被他洞察的一清二楚。

      岑寂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老夫在京中任职多年,自然能分清府兵和边军。再说,您和我在这里交谈多时,却迟迟不见郡守的出现,这于理不合。而且岭南郡守鱼肉百姓,欺男霸女,以殿下的性子根本不会留他活在这个世上。综合以上种种,老夫认为这岭南郡守早已易主。就是不知,殿下将老夫带出来,您的目的就是为何?”

      他说完静静的看着李长宁,等待她的反应。李长宁听罢,轻轻的笑了起来,眼中充满赞赏。这就是两代帝师的能力,洞若观火无人能及。

      “太傅果然慧眼如炬。”她将一叠初步整理出的罪证推到岑寂面前。“太傅,您先看看这些卷宗。”

      岑寂两手放在身侧,没有立即拿起来。他看向李长宁,眼底是浓重的探究。半晌,岑寂叹了一口气,拿过卷宗仔细的看起来。

      “荒唐!”岑寂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几上,他气愤起身,眉毛胡子跟着乱飞。“岂有此理!他齐章就是一个畜生,根本不配为岭南的父母官。”

      岑寂气的在屋内来回踱步,看一眼卷宗,骂一盏茶时间的齐章,看一眼账本,骂一炷香时间的齐章,再看一眼密信和罪证,骂半个时辰的齐章和宫里。李长宁和青商被也不敢出声,不然她们两个会一并被骂得狗血淋头。

      骂了好半天,岑寂终于是出了半口恶气。他气愤的坐在椅子上,想要砸些什么来出另外半口恶气。左右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在郡守府内,看见满屋子的珍稀古玩,方才降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起来。“好啊,好啊!门外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蔽体,易子而食。门内却绫罗绸缎,珍馐佳肴。可气,可气!”

      青商端着茶壶不敢上前,李长宁也只能陪笑道。“太傅说了这半天,渴了吧。不然喝点茶水,在继续。”

      “老夫不喝!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珍稀茶叶,老夫受用不起。”说完,岑寂将方才茶盏中的水,悉数倒到地上。

      “怎能呢?”李长宁接过青商手中茶壶,给岑寂的盏中续上。“这是我从漳州带来的茶叶。太傅,您听说过漳州瘟疫吧。前几个月,我曾带着宫里的医官前去救治,这是治好的漳州百姓送给我的茶叶和齐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怕岑寂介意水也是岭南的,赶忙说。“太傅,这水流经全国润泽万物,没有任何错处,你赏脸喝点!”

      “真的是从漳州带来的茶叶?”岑寂狐疑的问道,“你这丫头不能骗我吧!”

      “自然。”李长宁端起茶盏恭敬的递过去,岑寂未接,伸手挡在茶盏上。“殿下还是先说说,你将我从泥沼中拉出来,希望我做些什么?”

      李长宁的目光顿时变得认真起来。“岭南郡守暴毙,硕大的地界无主事之人。本宫想让先生以太傅的身份,接过岭南郡守之职。”

      “这于理不合,况且老夫现在是罪犯。”岑寂直视李长宁的眼睛,他在等待李长宁接下来的说辞。

      老狐狸,倒也不算太顽固。李长宁还以为他会训斥一番,说为臣者自当忠君爱国那些话。没料到,比想象中更加容易。“本宫会岭南城中所有百姓,揭露郡守的恶性。然后以长宁长公主的身份,释放流犯营中因政权倾轧被牵连的官员。到时候,太傅自然能任这郡守之职。”

      “太傅?”李长宁直视岑寂双眼,“岭南的百姓苦啊,前任郡守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了。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暴动。您真的忍心看见,他们再遭遇一场浩劫吗?我现在仍记得您教导我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您都忘了吗?”

      岑寂搁在腿上的双手逐渐颤抖,他红着眼睛看向李长宁。如何能忘!如何不记得!这是他教导弟子一直坚守的理念。一股久违的热流,混杂着即将沉冤得雪的激荡,猛地涌上他的心头。“此誓言,老夫永生不忘。”

      李长宁知道成了,她手中的茶盏再次往身前递出。这回稳稳的被岑寂接过,一饮而尽。他的表情决绝,仿佛喝下的不是茶,而是一往直前的决心。

      岑寂喝完后,放下茶盏。他拽直衣服上的褶皱,理正脖颈处的衣襟,梳理耳边的鬓发。最后对着李长宁,深深一揖。“承蒙长公主殿下不弃,这岭南郡守,老夫接了!”

      李长宁急忙上前扶住岑寂的胳膊,“太傅这样可是折煞我了,您曾是我的先生。一日是,终身便是。”

      岑寂上任前,李长宁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次日,岭南城中,久不处置案件的府衙,响起阵阵鼓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