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66、鱼皮换肤

　　“剔除腐肉换上新皮。”好些百姓听见此话，全都张大嘴巴愣在当场。死肉上贴新皮，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过的救治方法。

　　“要，要，用什么样子的皮肤？”问话的人声音里透着结巴和恐惧，但他问出众人心中最想知道的问题。

　　听老辈子的人说吃啥补啥，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道理。那想要烧焦的皮肤重获新生，不会是要贴上新鲜的人皮吧。

　　“无须用这种惊恐的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用人皮给伤者换皮，但我是医者又不是刨人胸膛，吃人心脏的妖怪，腐肉换新皮，选用特殊鱼类的鱼皮便可。”李长宁回答他们的疑问，手上也没有闲着。手起刀落苏月凝手臂上的腐肉便被削掉，很快渗出鲜红的血液。

　　她抓起一把药粉按在苏月凝的手臂上，等血稍稍止住后，出言询问围观的人谁是捕鱼的高手。“现在去除伤口上已经发炎的坏肉，流动血液会带走创口处的脏东西，等半个时辰血就会开始变少，就是贴上鱼皮的最好时机。在场的乡亲们，谁能好心帮忙捕些鱼来。”

　　一开始没有人回应，直到她取出满满当当的钱袋子，这才有人上前。李长宁把钱交给他，眼神中带着感激。“劳烦，照着画像上鱼的样子去湖中捕一些上来，这些是你的酬劳。”

　　汉子接过钱袋子后用手掂了掂，紧绷的脸上有了些许的笑意。“神医此话严重了，您等着，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将鱼给您捉回来。”

　　方才还摇摆不定的百姓，此刻心中都开始懊悔。拿到钱的那个汉子他们认识，是个爹早死娘残疾，自己娶不上婆娘的光棍。左近的人一向瞧不起他，觉得他挺大的年纪一事无成。可现在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他的脑袋上。那钱袋子鼓鼓囊囊，一看就老些钱了。

　　有人懊恼不已，有人已经开始动歪脑经想办法。那边捕鱼的汉子还没回来，这边李长宁不时时挤一下苏月凝手臂上的血包，营造一种仍在流血的假象。

　　正在这时，一个长相略微齐整的人搓着手走上前来。“仙子姑娘，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初来此地很有人的本性如何，您还不是很了解。按理说我不应该编排自己的乡亲，但我实在不想你受到欺骗。”

　　这人贪婪的看着李长宁的脸，期待她的答复。这一招他屡试不爽，凭着自己这张可靠的面容和颠倒黑白的能力，他赚的盆满钵满。但今天有些出乎意料，好半晌李长宁都没什么动静，最后也只是用他看不懂的表情问他何事。

　　无奈，他只好自顾自的说下去。“就方才，拿了你钱袋子的那个汉子，他是我们这里的名人。你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却不思进取常向乡亲借钱。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个老母，却快三十多岁连个木头房子都没盖上，只能让花甲之年的老母跟着住漏雨的窝棚。最后家里的老母只能长年瘫痪在床上，得不到好的照顾。要我说，仙子你就应该把钱要回来，这人万不能相信。”这人越说越起劲，吐沫星子喷的哪里都是。

　　“那我应该信谁，你吗？话说，你说这些不心亏吗？”

　　李长宁的面色变得难看，说话的人感觉出气氛不对，但他哪里相信，他一直自信自己的能力，还以为是听差了。“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会心亏。仙子自然应该信我，这街坊四邻谁不知道我最是仗义。若蒙仙子不嫌弃，您将这件事交给我办，我定办的妥当。即便是我能力不足，周围不是还有这些乡亲。我愿意将所有的钱拿出来分给下湖的人，当作他们的酬劳，大家伙说是不是？”

　　见自己也能分到一杯羹，围观的百姓再不复刚才看不起的样子，纷纷开始符合。“对啊，仙子你交给我么办！我们都能干的漂亮。”

　　“够了！都给我住嘴。我倒是不知道，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男人，竟是如此恬不知耻。”李长宁疾言厉色的呵斥住所有人，她的目光一一扫过，突然嗤笑起来。“方才见无任何好处，你们一个个跟着缩头乌龟一样不肯现身。现在见到有利可图，便有如那跳梁小丑卖弄自己。我倒是想问你们身上全是土味，一看就是没下过水，怎么舔着脸说自己能下湖捕鱼。”

　　李长宁锐利的目光直视他们的眼睛，每当看见她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后，他们都羞愧的低下头。

　　震慑住众人，李长宁来到那个其貌不扬的人面前。“你话虽说的好听，是为那个领了任务的汉子着想，但无一句不是在挑拨离间。你的话说的很是巧妙，应该全都是真的。但若是我料想的不差的话，你说话的时候，更改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你想让我以为那人不事劳作，气得亲娘瘫痪在床，还拿治病盖房的钱去花天酒地，你的心思真的是恶毒。可我是医者，他一上前我就问到，他身上萦绕的药味。那是常年熬药才会留下的味道，并且我很确定，他身上的药味有治疗骨头损伤和体虚滋补。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丧尽天良，气坏亲母的情况。”

　　李长宁边说边向前逼近。“我倒是想问，你这种手段用的如此纯熟，有多少人被你欺骗落入你的陷阱，被你害的家破人亡，人财两空。”

　　听见这些话，好些百姓用愤怒的眼神瞪他。看起来，他们是想起了什么，也侧面证明这人真的做出李长宁所说的事情。

　　“你，你，你胡说！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那人气急败坏的指着李长宁的鼻子，见事态无法控制，推开身边的人就跑开不见。匆忙之下，还跑丢一只鞋。就在这时，捕鱼的汉子提着鱼篓回来了。

　　李长宁接过汉子手中的鱼篓，取出活蹦乱跳的鱼儿，一针插入其脑中毙命，然后取出薄若蝉翼的小刀，从鱼腹处剥下鱼皮贴在苏月凝的伤口处仔细包扎好。一切完成后，她取出水袋喂了些水进去。“三个时辰后，这姑娘便可清醒。”

　　有百姓见李长宁要离开，赶忙出声问道。“这就完事了？如此简单！”

　　李长宁逐一清洗方才所用工具，最后用烈酒消毒，收好药箱后，疑惑的看着说话的人。“不然呢？这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难不成用药十天半月才能显示出医者的厉害。”说完，她转身就走。只留在看热闹的百姓，半天还不能从震惊中走出来。

　　岭南郡守府内，郡守楚伯远压低了声音询问刚回来的探子。“你方才所说的一起可是真的？”

　　“属下亲眼所见，不可能有假。”暗探其貌不扬的脸上充满坚定，郡守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松了很大一口气。那暗室中的奇兽终于有救了，不然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受到何等惩罚。“在等几日，若是那女妖怪真的换皮新生，你便想办法将人请到城南的那个宅子中。”

　　“是。”

　　驿馆内，李长宁将特制的药粉滴到水盆中。等到药粉完全化开，水呈现异样的淡青色后，她才让李炎将面巾按在盆中。“明日便可进行第二步，你要尽可能让人看见鱼皮，已经和你的皮肤融为一体。”

　　李长宁边说边用面巾缠绕住苏月凝的胳膊，等了半个时辰后，才将面巾下的血痂全部揭下。芽儿好奇的去看揭下血痂的皮肤，除却被捂的有些苍白外，没有任何异样。

　　芽儿抬起头，一脸懵懂的看着李长宁和苏月凝。“好神奇啊！姐姐方才进屋后，我还真以为姐姐受了特别严重的伤。”

　　苏月凝揉了揉芽儿的脑袋，带着笑意对她说。“就是看着吓人，姐姐没有受任何伤害哟！宁小姐做了万全的准备，姐姐只是配合她演了一场戏。”

　　芽儿听见姐姐的话，想了片刻，忽然走到李长宁面前。她在小口袋里掏了半天，拿出自己珍藏的宝贝递给李长宁。“宁姐姐，谢谢你，这是我最喜欢的石头，我把她当成礼物送给你。”

　　李长宁看见芽儿真挚的眼神，接过她手中的石头，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谢谢芽儿，宁姐姐会好好的收着。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吃饭，宁姐姐还有事要和你姐姐商量。”

　　“嗯。”芽儿重重的点头，一蹦一跳的出了屋子。

　　“你这妹妹倒是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我方才帮你卸下伪装的时候。那小丫头明知道是假的，还一直皱着眉头担心的不行。”李长宁坐回主位，开始端详手中新收到的小石头。屋内的烛光映射在石头上，她的表情一开始还是有些慵懒。不知道发现什么，顿时变得十分严肃。“这石头是在哪里发现的？”

　　苏月凝原本还在讲姐弟三人相依为命的故事，转头见李长宁的眼神如此严肃便也正色起来。她接过石头，仔细的回想一番，还真的让她想起这件事来。“是在北边第五座山的西南面发现的，那时家里边一点粮食都没有了，我为了挖一点果腹的野菜这才去到那里。”

　　李长宁赞同的点了点头，忽地又问道。“你再仔细想想，可曾遇到什么怪事？”

　　“怪事！确有，确有。往常我进山，不论是否寻到野菜，都会见到一些毒蛇毒虫啥的。也是奇怪，那座山里野菜虽然不多，却一点毒蛇毒虫没有看见。我还以为那座山是有山神保佑，便在下山的路上捡了些形状规则的小石头回来。”

　　苏月凝的话证实李长宁的猜测，若她所料不假的话，那座山上应该有大量的硫磺矿石。她方才将芽儿给她的矿石拿在手里把玩，透过烛火看见一些黄色的粉末。除此之外，她静下心后还嗅到极其轻微的刺鼻味道。

　　“苏月凝，你可算是我的一个福星。”李长宁本就打定主意，下次回圣京的时候，揭开太后的真面目。这段时日，她一直让青商私下里联络公主府的旧部。人手上比起皇宫来说肯定是不足，所以她只能在武器上想办法。苏芽儿带来的这个石头，倒真是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苏月凝猛然被夸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宁姑娘，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一家三口还要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这要是相互恭维，恐怕明天都停止不了。李长宁起身，率先结束这个话题。“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记得多让他人看见你的恢复情况。”

　　回到房间后，李长宁用铁钳夹起黑石在火焰下烤。不一会，上面就有微弱的淡蓝色火焰出现，仔细闻还能察觉到刺鼻的气味。

　　“这是什么味啊？”萧焕推开门进来后，他的急忙的在鼻前挥动，两步走到窗边就要打开窗户。

　　“别动！”

　　萧焕的手停在半空，一时之间抬也不是，放也不是。“殿下，你不会被熏傻了吧！不然说出的话怎么这般吓人。”

　　萧焕脱下外袍挂在木架上，转头就看见李长宁静静的盯着他。他赶紧上下左右检查自己的衣物，发现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难道是方才开的玩笑惹她不高兴了，不应该啊，她何时变得这般小气。

　　李长宁没有管萧焕心中的惊涛，她起身去里间换好劲装拉着萧焕就往外走。“带上现在能用的所有人，随我出去一趟。”

　　“哎，哎，哎，殿下，我的外袍。”萧焕看着离自己远去的外袍，说话都有颤音。李长宁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回头扯了袍子裹在他身上。

　　这一路堪称风驰电掣，一个半时辰的路程，李长宁催他用不足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到了。萧焕扶着硕大的树干喘着粗气，好半天腰都直不起来。“李长宁，呼！我说，呼！”两句话，用了他几乎全身的力气。停顿片刻，萧焕才又问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天材地宝，值得你差点累死我？”

　　不行了，萧焕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炸开。李长宁没有直接回他，而是扔过来一块石头。他扬手在肩上抓过，摊手看了半天眼睛都睁大两倍。“这是？”

　　萧焕的声音带着激动，看见李长宁肯定的点头，嘴开始微微张大。“这难道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