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宁》枕棠炽

64、引蛇出洞

　　“那时候我不过五岁，本应该是记不清太多事情的年纪。可那女子的脸，实在是太过狰狞恐怖，故而给我很深的印象。”

　　李炎的娘亲是负责给罪大恶极囚犯的送饭厨娘，他父亲早逝，娘亲上工时常带着他。

　　一些被赶到此地的牢犯，纵然凶神恶煞，但平日表现还属正常范围之列。但有个女犯，异于常人。她的脸上刀伤纵横，皮肉向外翻涌，眼睛也瞎了一只。可伤起人来，丝毫不带手软。

　　岭南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男子在此处生存尚且艰难，遑论女子。这里的女人要么有汉子相护，要么是做皮肉生意有两个相好。既能换取庇护，亦能得到吃食。

　　李炎一次跟着娘亲来送饭的时候，见到那女犯硬生生咬下伙夫那处的物件。她唇边沾满鲜血，咧着大嘴对那伙夫笑。眼神犹如恶鬼，看见新鲜的人肉。“你看你违背承诺不给我送吃的，我还不是依旧能吃饱。就是这玩意一点也不好吃，熏得人想吐。”

　　“你，你，你就是个毒妇。”那伙夫脸上的五官痛的缩成一团，他左右看去冲着身边看热闹的人大喊。“你们还愣着，赶快把她抓起来交给老爷处置。”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方才的惨状真是吓坏他们。一帮汉子刚要冲上来，女囚借着灵巧的身子从男人的缝隙中穿过，爬上身旁的高山逃了出去。

　　李长宁对着女犯的经历感到唏嘘。“后来呢？这人被捉回来了吗？”

　　“没有，那女子极为熟悉地形，带着一帮人绕了好几个大圈，最后实在被逼无奈跳崖了。”

　　李长宁指尖轻扣桌面。“那有没有可能她也像你一样，有一番奇遇？”

　　“不会吧，她跳下悬崖的时候，正值枯水季节，跳下去肯定摔在石头上。即便活着，恐怕也是被路过的野兽吃掉。”

　　李长宁总觉得那女子不该如此，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预感，女囚仍活在世上。

　　“哎！那女犯倒也可怜，娘亲后来和乡里聊天时提起过她。那女犯之前得罪过权贵被扔到岭南这蛮荒之地，她一无亲眷二无美貌，只能做最下等的皮肉生意。就这，还经常有人借她相貌倒胃口为理由，在消遣完后翻脸不认不肯给她应得的粮食。”李炎陷入回忆中，对女犯的经历唏嘘不已。

　　李长宁仔细听着，待李炎讲完后垂眸思考半晌。女犯毁容的画像是何沅提供的，据李炎所说她现在生死未知，但来岭南屠村的相爷仍活在世上，若是能找到他应该能解开谜团。“你说那个被换皮的相爷，现在可有他的消息？”

　　“我只见过那一次，后来便没有了。”李炎的神色变得落寞。

　　李炎最开始描述的时候，李长宁就想到一个词采生折割。活人剥去全身的皮肤露出嫩软的肉，新鲜的狗皮贴在肉上等待长好后，人就变成畜生。

　　走街串巷的杂技师，常会使用这种手段。他们用糖糕点心或是软萌猫狗来吸引幼童，等人上钩后，辅以迷药将孩童弄晕，最后成为杂技师手中逗人开心的畜生。

　　李长宁曾带着萧焕捣毁过一个杂技师组织，场景之恐怖恶心令她此生难忘。十几个孩子圈禁在猪圈里，遍地是排泄后的秽物。捕获的杂技师招供道，这样能筛选到身娇体弱不好存活的孩子，剩下的才能经受住采生折割。

　　李长宁下令处死所有的杂技师，并将记载操作手法的书籍全数焚烧。尚且健康的幼童官府查询他家乡籍贯，找到后送还给其父母，寻不到的送到公主府进行培养。

　　还有一部分，李长宁将毒药下到茶饭中，送他们离去。这些是已经被驯化成野犬的幼童，他们的声带全被砍断，活着每天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与其每天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李长宁宁愿她来做这个恶人。

　　此事未结束前，李长宁曾仔细看过相关的资料，她从中知道一些事。采生折割若要成功，最好选用垂髫少年。若是选用成年男子，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那么李炎看到的那个豺狗样的人，一定是用了极大心力和无数天才地宝堆积而成。做成此事的人，不可能简简单单的将其舍弃。纵然艰难，也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其活着。这恨意之大，亦是李长宁无法理解的。

　　“现在找到那豺狼模样的人，是解开谜题的关键。”李长宁直视李炎的眼睛。“你再仔细想来，还有哪些地方是被你忽视的？”

　　李炎垂眸思考，忽地抱住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是怎么？”

　　苏月凝抱起李炎的脑袋，用力搂住了他，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后背。“别害怕！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不一会，房内响起清亮的歌声。李长宁起身走到二人身边，打开瓷瓶放在李炎的鼻下。不消片刻，李炎缓缓苏醒，他看向李长宁的眼神充满歉意。“让姑娘见笑了，这是很早以前留下的顽疾了，遇到刺激便会触发。”

　　李长宁将手中瓷瓶递给苏月凝。“不算是什么大事，等此间事了，我给你开几剂方子便能药到病除。”

　　李炎还未作反应，苏月凝直接跪在李长宁身前哽咽感谢。“多谢姑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从今天启我就是姑娘的人了，即便需要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李长宁伸手扶起了她。“快快请起，哪里就会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你们几人先在此处歇息，等缓过来我们在做下一步打算。”

　　李炎的情况，今日是不会想起任何有用的事情。若是逼得严重，整个人可能疯掉。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李长宁不愿出现任何差错。纵然她心急如焚，还是耐着性子住了下来。

　　“都处理完了！”李长宁回到住处后，就看见萧焕在擦拭自己的匕首。他的目光专注，像是对待自己的心上人。

　　“我办事，殿下还不放心。即便是神探来了，也只会以为苏家姐弟三人是死于野兽之口。”

　　“追兵呢？目前还不能暴露你我二人的踪迹。”

　　李长宁话还未落，萧焕便起身两手撑在她的椅子两边。“这杀人埋尸，清扫尾巴的工作还是殿下手把手教给我的。殿下这般问，可是觉得我学的不好。”

　　萧焕附身看着李长宁的眼睛，视线交汇间李长宁勾唇浅笑。“五殿下怎么又曲解我的意思，我这不是想着殿下金尊玉贵，怎么能致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真的？”萧焕疑惑的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李长宁将手中的茶盏递到他的唇边，萧焕下意识的喝了半杯。“五殿下做这些渴了吧，这茶我才试过水温，不凉不热刚刚好。”

　　萧焕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李长宁离开后，才想起来这壶茶明明是自己沏给李长宁的，怎么变成她给自己准备的。

　　李炎这边停滞不前，李长宁没有干等开始做其他布置。“青商，去找一些商贩高价收购豺狗，越是猎奇收价越高。如果有人提及相应的品种，适当的也给一些赏钱。”

　　“是。”

　　“阿苏，怕疼吗？”

　　“不怕，我只怕不能为家人伸冤，不能保护好仅存的弟弟妹妹。”阿苏也就是苏月凝目光灼灼的看着李长宁。

　　“好，我要你改日你陪我演一场戏。”苏月凝眼中的坚定以及对自己的狠劲，李长宁只从两个人的身上看过。一个是萧焕，另一个便是裴澈。不论他二人是否与自己同一阵营，但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二人均走上权利的巅峰。李长宁相信苏月凝也会得到她想到的一切。

　　一切如火如荼的进行，青商所找的商贩走街串巷，用多数穷苦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财做诱饵，终于得到疑似她外祖父，也就是那只人形豺狗的下落。

　　苏月凝也在此刻吃下李长宁准备好的药，全身腐臭的在大街上游荡。她经过之处，众人纷纷掩上口鼻，远远的就开始躲开，生怕自己也沾染上变得和她一样。

　　“大夫，您行行好，救救我的性命吧！我给您磕头，我给您下跪，成吗？”女子尖锐干哑的声音响起，她不断拍着医馆的大门，乞求能开个门缝，给自己一条生路。

　　医馆的大门纹丝不动，像是守门的石狮子死死矗立。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苏月凝开始向下一个医官行进。就这样一日之内，她连续去了岭南城中九家医馆，无一为她开门。有些医馆，还用竹竿驱赶她。

　　苏月凝牢记李长宁的交代，将此事闹的极大。期间，的确有人想将她捉住整死。但碰到她衣角的人开始烂手烂脸，用的绳子木棍碰到她后也开始腐烂变黑，即便是用弓箭刀斧，也会不知原因的开始生锈。

　　就这样，苏月凝成了众人惧怕的传染体。她出现的地方，方圆十米之内不敢站人。她走过的路，武装严实的学徒会洒上石灰来灭毒。不过三日，城墙上便贴出告示，重金求杀手除掉苏月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