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收买人心 ...
-
李长宁瘫在躺椅中神色游离,仿佛并没有听见萧焕的问题。
萧焕起身,酒壶砰地一声搁在窗沿上,双臂撑在李长宁藤椅的两边。“长公主殿下,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李长宁眼神聚拢,直视眼前的男子。“那你认为我该如何?”
“明月就应该高悬于天际,谁想把她拉下来?谁就该死!李长宁你就应该稳坐高台之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成为你颓废的理由。” 四目相对,李长宁能确定,这的确是萧焕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李长宁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终是叹了一口气。她伸手轻触萧焕的脸,拽着他的前襟往下扯。
二人贴的极近,萧焕心脏一滞。他的身体僵硬住,任凭李长宁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
李长宁将头埋在萧焕的胸前,久久没有其他动作。滚烫的泪水灼烧萧焕胸前的皮肤,他反手抱住李长宁瘦削的身子。“殿下,生或者死,我都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李长宁没有再说话,萧焕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失态至此,两人很默契的揭过背后的缘由。
皇帝醒来,龙颜大悦。在太后的示意下,封赏的圣旨随机来到宁府。“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郡主宁棠,救治圣驾有功,擢升御前官医。另赐黄金千两,南海金珠一斛,云锦千匹,以彰其功。”
“宁郡主,接旨吧!”
李长宁跪接旨意,神色恭谨。太后的赏赐看似花团锦簇,荣宠万分,但细细品味却知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但她别无选择,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只有进到皇宫之中,才能探得一二。
御前官医的身份很是好用,李长宁借故为皇帝请平安脉,私下察阅到太后的脉案。
“宁郡主,又来为陛下请脉。”
李长宁一手持书,一手捣药,期间还不忘回答药徒的问题。“陛下和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做点什么?实在是放不下心。”
熬过药后,李长宁势必亲自尝过,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会端到李长铭的面前。小学徒奉命监视李长宁的一举一动,快一个月的时间,尚未见到任何异常,故而稍稍放松下来。
“这是陛下今日的汤药,劳烦送过去。”李长宁将手中的药碗递给学徒,收拾药箱正欲离开,但见往日十分痛快的人,今日却没有立时动弹。“这是怎么了?”
学徒纠结半晌,才嗫嚅的开口。“宁郡主方才熬药之时,冷宫那里传来急信,废妃李氏神情癫狂,伤了好几个宫女太监。下官的哥哥恰好在冷宫任职,听说脑袋被砸了碗大的坑,此刻已经昏厥过去。”
李长宁闻言,放下手中的药箱。“竟是这般要紧的事?后脑被砸伤,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不及时处理,恐会伤及性命。”
“如此严重吗?可是院首吩咐下官,今日要将陛下所有的脉案都整理成册。”学徒急的满头大汗,双脚也不断的来回踱步,他盯着李长宁手中那碗汤药不知如何是好?
李长宁略一沉思,眼中带着对学徒的担忧。“怎么就摊到这样的事?那冷宫那边有人去了吗?”
这正是学徒焦躁的地方,自从陛下围猎受伤,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基本都在陛下身边待命,哪里分得出人来给其他地方。况且底层人命贱,即便是要命的伤也不会有人为他们诊治。他父母死的早,兄长将自己卖到皇宫当太监,才换得他成为太医院的学徒。若是今日兄长真的死了,他活着也就没了意义。
李长宁见学徒面如死灰的表情,急忙出声安慰。“你也先别急,不行找人替你去看看。”
说完,她拿出一个瓷瓶递给学徒。“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止血有奇效。”
学徒怎么不想,他攥紧手中小小的瓷瓶,深吸好几口气,登时跪在李长宁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学徒不住的给李长宁磕头,边磕边说。“宁郡主,还请您帮帮我。我知道您是菩萨心肠,我也知道自己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了。他命苦啊!我这个当弟弟的不争气,让他卖身成太监才换来这学徒的身份。我不能被院首知道自己擅离职守,但我也不能不去救哥哥,您帮帮忙吧。”
李长宁上前站在学徒面前。“我……,我也只是个女医,如何能帮你?”
见李长宁的面色松动,学徒接着说。“不需要宁郡主做太多,您只需要在这太医院再待上一个时辰,整理陛下的脉案。等下一个太医来接班的时候做好交接,便可以了。”
李长宁明白学徒的意思,点了点头,接过药柜的钥匙。“你现在将陛下的汤药送过去,完事后早点回来。我会留在此处,将陛下的脉案规整好。等太医院首回来的时候,‘你’整理完的脉案,定会放在他的案桌上。”
小学徒的眼睛一亮,跪在地上重重的朝李长宁磕头。“多谢宁郡主体恤!下官看完哥哥立马就回来。”学徒感激涕零,拿上药碗急匆匆的走了。
待学徒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时候,李长宁的表情登时变得凝重起来。她快步走到门边,拔下头发穿过银铃,拴在门外的树上。接着走进门,将门虚掩,做出太医院内有人忙碌的景象。随机转身,目标明确的走向存放历年脉案和用药记录的书架。
李长宁浑浑噩噩的那段时日,将往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发现很是有问题的几个时间节点。从前她只以为母后医术高超,故而寒症便被根治,所以有些问题从未细细想过。
不过,李长宁仍有一事不解,为何长铭的血也能溶解南海金珠?她现在基本确定,太后寝殿那个人不是她的母后。那长铭到底是不是她的亲弟弟,李长宁现在不知道了。
太后的脉案收藏的极为隐秘,李长宁上下翻找一番,才找出李长铭出生那年阮锦婳的脉案。指尖抚过封皮,她定了定神,迅速翻阅起来。
起初的记录和往日无异,阮锦婳的滋补,调理,用药没有任何差别。李长宁一条一条的核对,终是发现其中可疑的地方。
阮锦婳身中寒毒,用药上一直以温阳滋补为主,十分小心。为的是保全大人的同时,亦滋养腹中胎儿。
李长宁发现阮锦婳怀胎七月后,太医院在其的方子中加了一味活血化淤的药材。脉案上记载是阮锦婳气滞,心情淤堵,故而少量用药改善心态。
若是寻常妇人用也就用了,身中寒毒阮锦婳确是万万用不得。除此外,李长宁还记起一件事。按照月份来说,长铭是足月下生,但她仍记得襁褓中的婴孩,显得格外大些。
李长宁还欲再看,耳边传来清脆的风声。她迅速抽出另一本脉案,合上药柜,端坐在案桌旁。
“吱嘎!”一声药房门被推开,李长宁抄录的笔尖微微顿住。她抬起头,看向正走来的太医院首。
院首见李长宁仍在此处,有些意外。“宁郡主还未回府?”
李长宁神色如常,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王医官整理陛下的脉案,臣女见其整理的极为细致,便想跟着学习一番。”
“对了,王医官呢?”
“誊写时太过入神,写完后才敢腹部不适,如厕去了。”
院首拿起李长宁抄录的信笺面色不显,眼中却已有赞赏。他做主新收的这个徒弟,做事心性很是稳当,倒是可以用心栽培。“宁郡主,辛苦了!”
“分内之事。”李长宁整理完手中脉案,收拾好纸笔,提起药箱向太医微微一礼。
恰巧此时,送药的学徒王医官,处理完兄长的伤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刚进门,就见院首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他战战兢兢的顿在原地,头发丝里疑有冷汗冒出。院首面色严峻,看的学徒心惊胆战,以为自己擅离职守的事情被发现。
就在王医官坚持不住,马上要跪地请罪的时候。院首忽地笑了出来,右手重重的拍了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到底是后生可畏,不过要戒骄,戒躁。陛下和诸位娘娘的身子,可容不得半点含糊。”
说完,院首签过接班记录,进到药房准备滋补的药膳。王医官哪里不明白,立刻用感激的眼神看向李长宁。
李长宁颔首示意,没多说什么,提起药箱离开太医院。直到走出太医院的范围,踏入御花园微凉的晚风中,她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御花园内花团锦簇,妖艳的芍药围簇着华美的牡丹,一时间竟分不清真假。李长宁伸手折断芍药的花茎,掷于泥土之中。
假货终究是假货,任凭将自己修整的再像,芍药也成不了牡丹。
李长宁刚离开,太医院就迎来不速之客。“裴相,您怎么来了?”
裴澈一一询问王医官,李长宁最近的异状,发现无任何可疑的地方,竟有些意外。“宁郡主,只看过陛下的脉案?”
王医官低头掩饰眼中的惊慌,尽量让语气平缓。“回裴相,正是。”
“正是?”裴澈重重的将脉案搁在桌上,似笑非笑的问低头的医官。“你觉得本相是傻子吗?还不从实招来。”
“裴相明鉴,小人说的都是事实。小人的前途性命都握在您的手里,怎敢有半句虚言?”王医官在赌,他擅离职守之事,实属突发,这宫里也没其他人知道,兄长在冷宫任职。只要他咬死说自己一直在监视宁郡主,裴相应也查不出异样。
许久后,裴澈似是相信他所说,面色稍有缓和。“既如此,那便好好干,以你的能力,位置也该进一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