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琴房里的《植物大战僵尸》 舞蹈生夏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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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桂花把艺术附中的香樟道泡成了蜜水，夏棠背着半人高的舞蹈包站在教务处门口，帆布鞋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缝里的梧桐籽。玻璃窗里，教导主任正对着她的转学申请表叹气：“舞蹈专业插班到初一（3）班？可是我们六年级就分专业方向了……”
“老师您看！” 夏棠突然把马尾辫甩到肩后，原地劈了个竖叉，粉色舞蹈裤在阳光下闪着缎面光泽，“我软度没问题的！就是文化课……” 她偷偷把暑假作业本往后藏了藏，封面上 “数学 38 分” 的红色批注差点露出来。
教导主任被她惊得扶了扶眼镜，最终在转学申请表上盖了章：“去找秦老师领校服吧，琴房在实验楼三楼，别乱跑 —— 特别是顶楼的钢琴教室，那是高年级专用的。”
“知道啦！” 夏棠抓起申请表就往楼梯间冲，舞蹈包撞在栏杆上发出哐当巨响，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麻雀。
三楼的琴房区静得像深海。每扇紧闭的木门上都贴着金色标牌：“管弦乐 A 区”“民乐合奏室”…… 走到走廊尽头，她看见最后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是她在音乐课本上听过的《致爱丽丝》，也不是妈妈手机铃声里的《月光奏鸣曲》，而是一段蹦蹦跳跳的旋律，像有只兔子在琴键上踩弹簧。
夏棠的好奇心像被猫爪挠过，她踮着脚尖推开门 ——
逆光里，穿白衬衫的少年正背对着她坐在斯坦威三角钢琴前，手指在黑键上灵活地跳跃。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出明暗条纹，琴谱架上摊着的不是五线谱，而是一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数学公式旁被人用铅笔涂鸦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僵尸。
“咚！” 舞蹈包砸在地上的声音让琴声戛然而止。
少年猛地回头，镜片后的眼睛像受惊的鹿。他左手飞快合上练习册，右手却还悬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颤巍巍地消散在空气里。夏棠这才看清他的脸：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但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像用尺子量过的标准角度。
“你是谁？” 他的声音比钢琴声低两个八度，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新转来的舞蹈生，夏棠。” 她弯腰去捡包，却发现拉链开了，里面的东西滚了一地 —— 舞鞋、护膝、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还有一本封面画着卡通骷髅的漫画。
少年的目光在漫画书上停顿了 0.5 秒。
夏棠突然想起教导主任的话，慌忙摆手：“我不是故意闯进来的！就是听见有人弹琴…… 弹得好好听！像打游戏的音乐！”
“你听错了。” 他转回去面对钢琴，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却弹出一串标准的《车尔尼练习曲》，每个音都像用锤子砸出来的，“这里是高年级琴房，初一学生不能进。”
“可你的琴谱是数学练习册啊。” 夏棠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突然发现他校服袖口别着的校牌 ——“初二（1）班林砚”。原来他就是妈妈说的那个 “别人家的孩子”，据说钢琴比赛拿了全省第一，文化课还稳居年级前三。
林砚的肩膀僵了一下。琴谱架上的《五年中考》突然 “啪” 地合上，露出夹在里面的《植物大战僵尸》钢琴改编谱。夏棠眼尖地看见扉页上的签名：“赠林砚，祝你早日打败‘僵王博士’—— 你的钢琴老师 2013.6.1”。
“原来你会弹这个！” 她兴奋地扑到钢琴边，马尾辫扫过琴盖，“我弟弟天天在家玩这个游戏！主题曲是‘登登登登登 ——’” 她用手指在琴键上敲出跑调的旋律，完全没注意到林砚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出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推开她按在琴键上的手。
“别这么凶嘛。” 夏棠从舞蹈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灌篮高手》，“我拿这个跟你换 —— 你借我弹十分钟，我把漫画借你看一周。” 她晃了晃漫画书，樱木花道的红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砚的喉结动了动。他瞥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指向下午四点 —— 距离父亲来接他还有半小时。
“只许弹右手部分。” 他突然站起身，白衬衫的下摆扫过琴凳，“还有，不准告诉任何人。”
夏棠立刻欢呼着坐到琴凳上，手指刚碰到琴键，就听见走廊传来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将《植物大战僵尸》乐谱塞进她的舞蹈包，又把《五年中考》摊开压在琴键上。
“谁让你进来的？” 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反射着寒光。他手里拿着的文件夹上，“省青少年钢琴大赛报名表” 几个字格外醒目。
“叔叔好！我是新转来的……” 夏棠刚要站起来，就被林砚按住肩膀。
“她走错教室了。” 林砚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我现在就送她出去。”
男人狐疑地扫过琴凳上的《五年中考》，又看了看夏棠脚边的舞蹈包，最终冷哼一声：“晚上七点的课不准迟到，我已经跟张教授说好了，加练两个小时的巴赫。”
脚步声消失后，夏棠才敢大口喘气：“那是你爸爸？好凶哦……”
林砚没说话，只是把那本《灌篮高手》塞进校服口袋，拉链拉到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夏棠突然发现他的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边缘还沾着干涸的墨水。
“喂，林砚！”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舞蹈包里掏出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这个给你，吃了就不紧张啦。”
少年的手指在糖纸边缘顿了顿，最终还是接了过去。草莓味的甜香混着桂花气息飘过来，夏棠看见他耳尖的红晕又悄悄爬了上来。
“明天这个时间，我还能来吗？” 她抱着舞蹈包退到门口，马尾辫上的樱桃发绳晃啊晃，“我教你折钢琴形状的纸飞机，你教我弹《植物大战僵尸》，好不好？”
林砚没回答，只是低头看着琴键上的阳光斑点。夏棠当他默认了，笑着挥挥手跑下楼，舞蹈包上挂着的毛绒兔子挂件在身后一跳一跳。
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林砚才重新坐下。他拿起那支草莓棒棒糖，犹豫着放进嘴里 ——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突然抬手弹起刚才被打断的旋律。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僵硬，连《车尔尼练习曲》的音阶都变得轻快起来，像有只看不见的兔子在琴键上跳舞。
琴谱架上的《五年中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粉色的便签，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坐在钢琴前，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正趴在琴盖上折飞机，旁边写着：“明天见！—— 夏棠”。
窗外的桂花落了满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蜜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琴房里的《植物大战僵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