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尝一口》木上洲

4、第 4 章

　　中心城的援军来的时候，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了。守卫军来的时候，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白，一望无际的尸体。

　　纪昀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白，以及画面中格格不入的少年。满身血污的少年静静的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孤独无助的低着头，满脸泪痕。

　　纪昀看到这样的叶锦安，心里一紧。

　　他慢慢走进叶锦安，却不敢靠太近，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看着他。脆弱的少年跪坐在一堆死去的人的尸体旁边，好像是他的亲人，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只是流泪。纪昀看得有些心疼，莫名的心疼。

　　叶锦安就这样跪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易世安尸体旁边。叶锦安看着那些已经被抓住制服的异种们，满是愤怒，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猛烈的人的情绪，他觉得身体里的能力在爆发，快要撑爆了他的人类的身体。

　　情绪在酝酿爆发，一声来自灵魂的叫喊惊动了全场，那仿佛不是人的声音。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声音里的痛苦绝望和愤怒，叶锦安仰天大叫，肆意发泄内心的痛苦。随着这一声叫喊，所有菌丝变得躁动，暴力，凶残。菌丝的速度和力量一下子暴涨，伴随着张扬摇曳的藤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绞杀残余的异种。

　　你们杀了他们，你们必须死。

　　愤怒的叶锦安，让这场战争变成了单方面的异种屠杀。援军和幸存的洛水人都惊了，他们并不清楚为什么菌丝突然暴动，但是看到菌丝只针对异种，便连忙退到一边，围观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纪昀有些吃惊但面上不显，他征战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看了眼场上，又瞥了下叶锦安，情绪不明。

　　叶锦安发泄完，一时脱力，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好像周围的一切跟他毫无关系，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只是觉得好难过，心好疼，生理上的疼。

　　他第一次来人类世界，碰到了那么好那么喜欢他的人类，他也很喜欢的人类，怎么就那么没了。

　　如果他不曾享受光明，那么他不会惧怕黑暗。如果他不曾拥有温暖，那么他不会惧怕寒冷。如果他不曾拥有哪些美好的人类感情，那么他现在也不会那么难过。因为拥有过那些美好的东西，所以突然失去才会让人那么受不了啊。

　　叶锦安就这么坐着，坐着，然后倒了下去。一旁观望的纪昀走了过去，抱起了叶锦安。失去意识的叶锦安任由纪昀这样抱着，脸上泪痕未干，像个破碎又精美的瓷娃娃。

　　纪昀带着叶锦安上了自己的战舰，回了中心城。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带走叶锦安，就是想，这样想便这样做了。

　　叶锦安一直在昏迷，各种检查都显示正常，医生表示他只是陷入睡眠，身体数据显示没有什么异常。至于为什么没问题还不醒，谁都说不出原因来。

　　在叶锦安昏睡的第七天，纪昀照例过来看了他，不过今天有只跟屁虫跟了过来。

　　黑色的军装旁站了一个白色衣服的人，戴着副知识分子常戴的金丝边眼镜，头发有些凌乱，细碎的刘海挂在额前，刘海后是八百度近视都挡不住的八卦的光。

　　沈望跟看什么观赏品一样的凑在叶锦安床边，还时不时用眼神调侃纪昀，当然言语上也没放过。

　　“没想到啊，纪将军，你原来喜欢这种甜美风格的啊，瞧这小脸嫩的，成年了吗？啧啧啧，纪将军你别是想犯罪啊。”

　　纪昀冷冷的撇了他一眼，沈望立马怂了，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我闭嘴。”

　　纪昀拿起放在一旁的病历本，随意翻动着。沈望见状，从包里拿了一个大信封出来。

　　“差点忘了，我是有正事的，喏，小可爱的基因检测报告，我用我毕生所学，穷尽所有的异种基因检测，都没查出有异常，他是个人类，你放心下手吧。”

　　纪昀接过来，只看了一眼。

　　“七天后再检测。”

　　沈望拿回报告，为自己即将增加的工作量懊恼。

　　“至于吗，你在怀疑什么啊，连我都查不出问题，如果有能够躲过我的检测，能潜伏七天都查不出来的异种，那怕不是异种出高级新品种了。”

　　沈望打量着床上的叶锦安，这怎么看怎么不像异种，比他还像人类呢。

　　“既然这么怀疑他，何必带他回来，还单独给他安排病房，一起放到难民所集中监测不就好了。”

　　纪昀沉默不语，沈望一个人叭叭叭，这么多年，他也搞不懂纪昀的想法，还不爱说话，鬼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尽会折磨人。

　　“纪将军，你不会因为我刚才瞎咧咧故意的吧，你不能这么小气吧。”

　　纪昀这次回应他了。

　　“那批样本分析的怎么样了？”

　　直击要害，沈望立马就蔫儿了。

　　“我这不是帮你检测你的小可爱嘛。”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报告。”

　　“……，你做个人吧？！！”

　　纪昀懒得理会沈望的嚎叫，甚至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坐下了。

　　叶锦安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久到他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黑色军装男性坐在自己的床边，而这张脸，他好像见过。

　　纪昀在叶锦安一睁开眼就察觉到了，叫住了鬼叫的深望，沈望麻溜过来给叶锦安检查。

　　“一切正常。”

　　叶锦安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忙活，乖巧配合着。

　　“你们是谁啊，这里是哪里呀？”

　　叶锦安刚醒来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声音软软的，比纪昀温柔许多，沈望听着都不自觉夹起来了。

　　“我叫沈望，是你的医生，这位高冷帅哥是纪将军，救你回来的人，这里是中心城第六军区医院。”

　　原来是救我的人啊，人可真好，叶锦安脸上挂上甜甜的笑。

　　“谢谢你们，你们真是好人。”

　　收到好人卡的沈望笑着对纪昀挤眉弄眼。

　　“你真是救回来一个宝贝，居然有这么单纯的男孩，我也是好起来了，都能跟着你收到好人卡了。”

　　纪昀的眼神都能乱刀砍死沈望了。

　　“你要是没事就滚回实验室，明天拿不到报告你就等死吧。”

　　“你这是公报私仇，不可以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中！”

　　沈望的无能狂怒对纪昀不起作用，沈望只能转头找叶锦安蛐蛐，毕竟他惹不起纪昀，还不能在他的新欢那吹吹风嘛。

　　“我跟你说啊，脾气差的男人要不得，容易冷暴力你，也可能动手打你的。”

　　叶锦安眨巴着眼睛，大大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纪昀拉着沈望的衣领给他拽离叶锦安，不能让这个老油条污染了年轻人。

　　“滚。”

　　沈望踉跄着滚出去，还不忘补刀。

　　“尤其是纪昀这样的，不是良配啊！”

　　纪昀黑着脸把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叶锦安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纪昀，他很好奇，这是从没见过的人类。纪昀一转身就面对着叶锦安这样澄澈又毫不掩饰的眼神，打乱了他的思路，一时间房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纪昀不说话，叶锦安就一直盯着他看，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类，比洛水见到的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好看。刚才被赶走的那个人说，他叫纪将军，难道是易世安总和他提到的纪将军？

　　叶锦安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是中心城守卫军的纪将军吗？”

　　“嗯。”

　　“哇，你好厉害，我有个朋友，他很崇拜你。”

　　叶锦安笑到一半凝固了，他突然意识到，易世安已经死掉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人类可真脆弱，好容易就死掉了。”

　　“叶锦安”也是，易世安也是，易家人也是，如此轻而易举的就死掉了。叶锦安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望着天花板。

　　“死掉了啊。”

　　刚遇到喜欢的人类就死掉了，山洞外的世界真讨厌。

　　纪昀静静地看着他，直到叶锦安状态好点。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叶锦安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是个流浪人群，之前是朋友收留，后来是易家收留，他们如今都死了，他变成彻底的流浪人员了，怎么办，不会要露宿街头吧。

　　叶锦安从大脑搜索到的信息告诉他，无家可归是个很惨的事，不如住山洞。或许是叶锦安苦恼的过于明显，纪昀常年冷漠的脸上起了些许涟漪。

　　“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