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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父亲乔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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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见亲生父亲的秘密
夜深,寂静无光,她端着盏油灯第一次的踏入了这个院子,脚下花草擦拭过她的裙摆,发出窸悉簌簌的声响。
“吱呀--”
她推开了门,头顶上并没有像想象中的灰尘落下,她眼眸微微一眯,看来此处并不是无人来过。
相反,似乎是有人常来。
借着微弱的灯光,她堪堪看清屋内的陈设,书案书架,墙壁上挂满了字画,而那些桌面上也都是摆放整齐的一堆堆书籍册子。
她举着烛火,凑近了墙面上的一幅画细细看着,似乎想从这些物品上寻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副夏日荷塘的水墨画作引起了她的注意,这画中的场景倒是与她记忆中的莲花村大差不差,画技看着到不是很精细,也比不上兄长屋中的那些画作。
她将烛火往下,画作的右下角留有了字迹,她凑近了些,微微皱眉,才勉强看清上面的字迹写的是什么。
赠友小荷。
小荷,桑愉不免的想起了桑荷,这也是她今夜的目的。
“这字迹……”
好熟悉,娟娟几笔,工整端正,倒像是……
她眉目一抬,握住烛台的指尖一紧,反应过来。
是她那本小册子上的字迹,是父亲给她的那本小册子,也是让祖母神色复杂的册子。
这画上的字迹与那本小册子上的字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难得这院子里曾经住过的主人,真的是他,那本小册子的主人也是他?
她心底越来越慌张,端着烛台的手都有些打颤,这些字迹之下还印着一抹刻-章的痕迹。
红泥早已淡去了痕迹,她眯着眼睛凑近,都快趴在画上了,才勉强看清那印记下的两个字。
“乔……乔砚……”
她呢喃出声,只是瞬间,她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乔家原来的二公子,也是寄语口中的二公子,叫做乔砚。
可她从未听过乔家还有这样一号人,就连祠堂的牌位之中都没有这个名字。
一种即将撞破真相的恐慌感,让她此刻的情绪有些紧张。
她知道了,她的父亲,叫乔砚。
她摸索着到了书案处,是一堆书籍画卷,她一本本的翻过。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发黄的纸张上,她展开了那张泛黄发旧的信纸,上面赫然几行字迹,让她心头猛地一颤,她控制不住的将烛台放在书案上,双手拽着那张信纸。
发黄的信纸,上面全是折痕。
桑荷亲启。
音问久疏,垂念已深,许久未见,近日可安好,我已然归家,本是准备告知兄长父母,为你我之事述明,不料身体抱恙,府中私事还未妥当……眼下不便动身出京,书未尽情,余候面叙,勿怪,勿念……
桑荷,除了她的娘,还能是谁,果然如她心中猜想的那样。
第一次,她娘的名字出现在乔家,以这样的方式。
原来父亲并未抛下桑荷,娘这些年独自一人苦苦等候他的音讯,这些信件为何没有送到,好端端的一个人又怎么会突然就病了,她继续翻看着垫在最末的两张。
纸张是被火烧过的,倒像是从火堆中捡出了一张,上面寥寥几笔的书信,让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那信上的字迹已然没了前面的字迹平缓整齐,字迹虚浮。
近日府中郎中久住,父兄虽刻意瞒着,可我自知时日无多……只盼你能遇良人,待你真心。
……
一张纸发黄的信纸,是一句句没能述说出口的情谊,桑愉不知道这些信件因为什么没能寄出。
又为何在此院子中被收存至今,她如今只能确定了一件事,当年去过莲花村的人不是乔墨,是乔砚,她的亲生父亲,也是乔砚。
她又想起了祠堂的哪块无字碑,还有祖母每每睹物落泪,原来不是为别的,是祖母在想自己早逝的儿子。
她一声不吭的整理好了这些信件,重新将此处恢复原有的模样,屋内还存有许多衣物,她大概可以猜出她的父亲平日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夜很深了,她却毫无睡意,指腹抚摸过屋内的各式物件,一点一滴的塑造出乔砚的模样。
她的父亲定是个温润儒雅的男子,就像娘口中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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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时分,天刚亮全,院中的小池塘噗通一身,水花溅起,池边的水影立刻变得浑浊起来。
紧接着是丫鬟们的惊呼声响起。
“小姐!”
“快来人啊!小姐落水了!”
“快快将小姐拉上来!”
正值冬日,水是刺骨的疼,桑愉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爬上了岸边,撑着岸边砌好的石砖,拖着一身泥泞瘫坐在池边,她牙关紧闭,浑身打颤,这冬日的水也太凉了。
早知道就换个别的方式了。
身旁的丫鬟们一拥而上,将她扶着回了房。
很快,此事就传到了老太太的耳中,府上请来了郎中,柳嬷嬷恰巧从前院回来,路过桑愉院子时,正好见到她院中的丫鬟碎银端着一大盆泥泞的衣物。
原本颜色暗沉的衣裙浸了水沾上了泥泞,颜色变得更加的深,柳嬷嬷皱眉,叫住了碎银。
“等一下,你手中可是小姐的衣物?”
碎银将头埋得低低的,微微弯下了膝,小声回禀着。
“是,小姐刚刚落水了,这是刚刚换下来的衣物。”
柳嬷嬷淡淡的点了头,挥手让丫鬟离开了,自己则拽紧了手中帕子,快步的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不过半个时辰,老太太便来了她的院中,屋内生了炭火,床边又有一道道的屏风遮挡,房间内的温度倒是暖和。
老太太坐在桑愉的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看了眼床头,问着一旁站着的点墨。
“小姐可曾服过药了?”
点墨点点头。
“刚刚已经按照郎中的吩咐用过药了。”
桑愉趟在床上,身上是两层厚被子,她睁眼看向祖母,拉了拉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祖母是真的担心她,祖母来时,她便看见了祖母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桑愉从被子下伸出手,握住了祖母的手。
“祖母,我吃过药了,没事的。”
祖母垂头看向她,与她对上了视线,摸了摸她手指的温度,才松了口气将她的手重新放回了被窝中。
祖母的目光深邃,盯着她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让屋内的丫鬟们全部退下了。
祖母一反往常的样子让桑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祖母?”
房间的门被合上,祖母才直接开门见山的开口问她。
“昨日夜里,你去哪里了?”
桑愉盯着祖母微微皱起的眉头,她一愣,又想起今日如此拙劣的演技,原来……祖母已经知道了,她暗暗的叹了口气,有些莫名的担心害怕,祖母似乎是生气了。
她担心祖母生她的气,气她偷偷拿了钥匙,气她私自闯进了那个院子,又害怕祖母不再喜欢她了,害怕祖母觉得她不是个好孩子,害怕祖母失望……
她咬咬唇,没敢吭声,偷偷的将视线移开,不敢去看祖母的眼睛,此事她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借口去辩解,去反驳。
老太太摇摇头,叹息一声。
“昨夜化雪,天那样的凉,就连府上的猫儿都不敢出门,你不仅夜里受了凉,今日又受冻,是不是你也想丢下祖母,让我一世不得好过,日日活在愧疚之中。”
老太太的话轻轻的,却每个字都充满了情绪,重重的砸在了她的心口。
祖母似乎是哭了,桑愉第一次在祖母的脸上看见了自责,悔恨。
桑愉急切的回答着,她坐起了身子,一把抱住了祖母。
“不是的,我没有。”
意识到祖母并没有责怪她,也并未她做的事情而生气,桑愉心中的愧疚更加重了,她后悔了,反而是她,因为害怕,选择了这样愚蠢的方式去掩盖。
“我只是害怕祖母对我失望。”
桑愉靠在祖母的肩头,声音小小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乞求着祖母的原谅。
老太太抱住她有些瘦弱的肩膀。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回府后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不过祖母并不希望你事事过得谨小慎微,有些事情,天命不可违,现下已经是祖母想到的,能给你最好的身份了。”
她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小的。
“对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为何抛下我和娘,并不是有意想要欺瞒祖母的。”
“有些事情,不是不告诉你,只是如今,还没到时候。”
老太太叹了口气,想到她如今的样子,最终妥协。
“罢了,你想知道,我便讲给你听,不然你还会做傻事。”
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
“躺下。”
桑愉躺下身子,祖母扯过锦被,替她掖好了被子。
“他自小便是个贪玩的性子,与墨儿沉稳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墨儿已经在朝中受任要职时,他还不愿成家立业,四处游玩,恰巧那几年,前朝动荡,上面那位更是谨慎,特别是墨儿的身份,看似风光无限,却是四处受限。”
“你父亲瞒下了我们偷偷离京,一个朝堂的重官,本就身处舆论之中,偏偏他的亲手足此刻离京,任谁都会想,我们乔家是否有二心。”
听到这里,桑愉大概是能猜到了,正是那一年,乔砚在柳安县遇见了桑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