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雁叫西风》月影蝶归

13、余波

　　飘渺宗乃是天下第一宗，门内高阶修士无数，内门弟子届时日后明日之星，其中自然探测方法无数。

　　万变不离其宗，无数宗门家族争相模仿，但归根结底，有三种——摸骨，测血，探魂。

　　这三种方法，包含了方方面面的情况。摸骨乃测身体实际年龄，测血则测是否为本人，探魂更是精妙，可以直接看出，魂魄与肉-体是否为同一个人。

　　在飘渺宗若想入内门，这三样是逃不开的。

　　而眼下，天守长老就正在为姬无眉这个不走正规流程，即将走后门被塞进宗门内的弟子摸骨！

　　天守真人握住姬无眉的手，白皙如玉幼小的手在少女的手腕处反复游动，缓缓停了下来。

　　“如何？”姬无眉明知故问。

　　天守真人沉吟了一会儿笑盈盈答道：“姑娘年龄二九，正是踏入修行的大好年华，根骨也不错，未来可期啊。”

　　姬无眉面上欣喜道：

　　“我知道了，多谢仙者大人。”

　　“哈哈，此事我已经通知了师门。姑娘虽尚未修行但胆大心细，救了我这不争气的徒弟，这份心性难得，老头子我也会尽力相报。”

　　“真的吗？”姬无眉看着白发童子面露喜悦之色。

　　“那是自然。”天守笑了几声，看着面前的少女露出了笑容。

　　声音清脆稚嫩半点也听不出曾经的老态。

　　“姑娘，之前耗费如此心力，这几日多多休息。为了帮清平有心了。”白发童子说着放下了手。

　　“不辛苦，只是不知何时去往仙门？”

　　“今日我还需调查一些事情，明日就启程去，姑娘现在是否要去收拾一番？”天守真人也不含糊立刻回答，随后又随口一问。

　　姬无眉应了一声“是”后缓缓退下。

　　回到房间内。

　　看着朴素无华的摆设，姬无眉终于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刚才的所有回答自然没有多少是出自她的本心。

　　她与正道对抗多年，对天守这种老一辈的修士非常了解一番，毕竟曾经是对手。

　　而方才她的一通动作语言神态正是是为了更好的获得对方的亲近。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虽然不排除是对方的待人处事本就如此。

　　毕竟自己未来怎么看都是个走后门的，在新人之中一定会非常惹眼！要是天赋好也就罢了，若是天赋差就难免遭人腹诽。

　　姬无眉想到当时摸骨时对方的反应，也不免好笑，这摸骨除了年龄，本摸不出什么东西，一大半都是敷衍之词，十八岁是踏入仙途的大好年华更是无稽之谈。

　　宗族弟子普遍知事习事起就开始修炼了，虽十年光阴在修真界并不算太长。不过天守这话无疑只是安慰罢了。

　　毕竟他也是修真界出名的圆滑。

　　不过这种事于自己而言反倒有好处，消除了天守长老的疑虑，接下来的路会少很多不必要的曲折。其他的可以走后门不必太过于忧虑，主要是身体该如何拿回。

　　在修真界心思灵巧之人天赋普遍较高是普遍现象，这也是为什么骆清平与天守真人当时都对她寄予一些希望的原因。

　　不过她可不是谈韶衣，她是姬无眉！曾经的她天赋可能极好，能一路都作为当代年轻一辈的领头人，领袖魔道对抗正道。

　　但现在这具躯体天赋如何可不是她说了算！故而此时的她也觉得有些难以判断。

　　与此同时，客栈内。

　　一位白发灵眸，慈爱祥和的童子正缓缓地喝着茶水。

　　淡色的水面倒映着他清秀灵气的容颜，一触即碎。杯中的茶水极少，随着他的一番饮用更加所剩无几。

　　不过童子只是静静看着却没有半点准备起身的样子，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并不急躁只是静静地端坐着，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冷清的客栈此时人烟稀少，门口来往的行人皆避之不及。

　　先前血腥气味弥散，这会子恐怕别说进来，靠近都没几个愿意的。

　　突然这时天守真人腰间一热，一道男声传出！

　　天守真人也有些意外，他立马放下了茶杯，将腰间的传话符篆取出。

　　符篆上的鲜红字迹发红发亮，亮光闪动，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说出口。

　　而声音正是从中传出。

　　“天守你此前急匆匆出发，现在如何了？”一道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声音隐含关切之意。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好脾气的白发童子不由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无碍，无碍。我的徒儿完美解决了。”天守真人回答还不忘趁机吹嘘一番。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完美解决’，此前他不是最不让你省心的吗？这次居然没有横翻波折？”男子有些疑惑问。

　　天守真人见对方如此了解也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

　　“自然是有，而且恐怕不简单。”

　　“这个案子牵扯到了血河窟，还有游辟的部下，涉事人员几乎都命丧黄泉。目前只剩他们二人了，不过线索仍是全部被销毁殆尽，没留下什么有用信息。疑点重重，不好解决。”

　　“其次我问过驻地修士了，原本有两位魔修，另一位中途离去不知所踪，恐有所获提前离去了，对我正道极为不利啊。”

　　白发童子握紧符篆话语严肃了起来。

　　“如此吗？此番少不得要好好调查一番了…”青年男子轻声悠扬，饱含深意。

　　“这件事近来广，让驻地修士们多留心吧。”天守真人道。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随即开口：“嗯，不过魔道诡谲，让他们别太激进都机灵点。”

　　——嗒嗒嗒。

　　突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天守真人本还想说什么，听见此声，又见此番谈话已经无善可述，索性浅浅便道了个别，就将这符篆的红光压下了。

　　“师父。”

　　“爹！”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骆清平与师魄天皆上前拱了拱手。

　　两人互不相让，黑红衣衫的少女瞪了对方一眼，随即上前一步将一个袋子递了上去。

　　“爹，你要的东西。”师魄天看着童子接过袋子说。

　　天守真人接过敛尸袋并没有打开查看，只是用灵力浅浅探查了一遍，就缓缓开口道：

　　“不错，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明日要启程回门了，清平尤其是你，到时候用仙法赶路，你本就受过伤，现在更得多多注意。”

　　清平浅浅应了声是浅浅退下。

　　…

　　客栈房间内。

　　此时一位少女在桌子前正襟危坐。目光沉思悠远。

　　姬无眉正思索着去了日后缥缈宗后该如何夺回自己的身体。

　　毕竟缥缈宗作为第一宗门无可撼动，想动手绝不是那么容易！

　　——嘎吱。

　　突然细微的开门声作响！

　　骤然姬无眉将自己从无数思绪中抽出。她的目光瞬间如挥砍刀刃般移向了门口！

　　下一秒，姬无眉的目光定住了，随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骆清平？”姬无眉轻声问。

　　“啊！”骆清平像是听到姬无眉的话才刚刚回过神，小声惊呼了一声。

　　“啊…呃，我走错了门，不过，你直呼也不对，这次…这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骆清平面色有些不好，急急就要退出去。

　　“别走。”姬无眉眼见对方有些不对劲轻声开口挽留。

　　“你先过来。”

　　声音落下。

　　骆清平站在原地不动。

　　姬无眉知他有些别扭，又想这人方才收了赵吾舟尸体，定是有些失魂落魄，一时走错房间，又流露了情绪，肯定不想说出来。

　　姬无眉看了骆清平一眼。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难得柔声，让骆清平坐下。

　　“见到你师兄遗体难受了？”姬无眉清缓平和开口。

　　骆清平听了这话难得默然，没有开口。姬无眉怎会不知他的心结。那魔修手段残忍，恐怕尸体早就不成样子了，偏偏被他亲眼瞧见，又是为他变成这样，这人年纪不大，就算嘴上不说心里总归难受。

　　事实上修士的尸体未必不能保存完善，各种保持尸身不腐的法门不是没有。只是无论如何也根本轮不到那种籍籍无名的小辈，他们的价值太低了。

　　赵吾舟更只是个外门弟子罢了。

　　姬无眉道：“想开点，赵吾舟看到你这样，也不会高兴，至多亲者痛，仇者快。”

　　“你什么都不懂，在这里说风凉话吗！也对，我觉得你会理解我才是真的傻。你这种小姑娘又经历过多少？”骆清平情绪有些失控，难得不顾绅士朝着姬无眉吼了一声。

　　他说完，情绪就低落下来，面上也有些维持不住，眼眶泛红。

　　有些事就是越回想越强烈。

　　姬无眉凝视着他，“赵吾舟是你师兄，我娘却是我亲娘。”

　　“什么？”骆清平瞪大了眼睛。

　　姬无眉道：“我娘就死在我眼前，甚至前天晚上我们还商议，过几日要买些新衣服。但就在我被拐前两天，她死了。”

　　少女语气平淡幽冷。

　　“那歹人袭击与我，杀了我娘，我拼死逃出，死里逃生也被他打中头部，不记得仇人样貌，也不大记得清那天的事了。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说我能否理解？”

　　姬无眉缓缓抱住骆清平，“只是，我知我一届弱女子，仅凭我的力量绝不可能做到，所以我一定振作起来，你若是伤心，就哭吧。”

　　少女语声淡淡，却又带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柔情。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骆清平靠在这位矮小的少女身上，微微颤抖，眼框微微湿润。

　　之后骆清平狠狠哭了一通，姬无眉无奈软声安慰。再等骆清平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这是在这个比他还小的少女身上哭。

　　当时就脸红起来，立马就跑了。姬无眉一头雾水留在原地，不知这人又悲又怒，到底是在折腾谁。

　　这时一道女声响起，“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姬无眉回头，就见师魄天一身红衣，靠在门框上，垂着头，难得没有怼天怼地。

　　不过，这人这么问。

　　刚才的对话，她全都偷听了吗？姬无眉心中顿时微妙起来。转想骆清平方才哭成泪人，她却没有冲进来落井下石，想来也是有分寸。

　　姬无眉面色微妙，这时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她摊摊手。“当然是假的。”

　　“啊？”师魄天一愣，有些始料未及。

　　姬无眉无辜道：“他那么伤心，我只好投其所好安慰他一下了，不然他怕是憋在心里，要憋死了。那天我就知道头痛，其余基本不记得了，哪能说的那么清楚。”

　　“所以，你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在唬他？”师魄天有些难以置信，尤其是在看到姬无眉点头后，更觉她方才的感动，纯纯是喂狗了！

　　“也不全是，我娘是真死了，不算唬他，我也是一片良苦用心。”姬无眉目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