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圣徒》墨涔

2、异变

　　他艰难地爬过去，想把滚落的尸体重新扛起。这具尸体属于一位老迈的天葬师，是他此行的雇主，也是他换取食物的唯一指望。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那冰冷的氆氇——
　　“唳——！！！”
　　一声穿金裂石、饱含着无尽凶戾与贪婪的尖啸，撕裂了高原上空呼啸的风声！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遮蔽了天光的巨大阴影！一群秃鹫，数量多得惊人，如同地狱涌出的黑色潮水，从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疯狂扑来！它们的体型比寻常秃鹫大了数倍，翼展张开足有两三米长，灰黑色的羽毛在漫天倾泻的金色灵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疯狂的猩红光芒！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尸腥风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灵气复苏，万物蜕变。这些高原的食腐者，显然走在了这场剧变的前列，变得无比嗜血、凶残、贪婪！
　　它们的目标，正是地上那具天葬师的尸体！
　　“滚开！”王林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完全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抓起手边一块棱角尖锐的冻石，用尽全身力气朝扑得最近的那只巨大秃鹫砸去！石头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命中了那只秃鹫的头颅。
　　“砰！”
　　一声闷响。冻石碎裂。
　　那只秃鹫只是猛地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被击中的地方连羽毛都没掉几根！它那双燃烧着凶残红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王林，仿佛被这卑微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下一刻，一只比同类更为庞大、羽翼边缘隐隐泛着暗金流光的秃鹫王，猛地俯冲而下！它没有去撕扯尸体，而是用它那足以撕裂牦牛皮的巨大钩爪，闪电般抓向王林的肩膀！
　　剧痛！
　　如同被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王林听到自己肩胛骨碎裂的细微声响。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凌空抓起！冰冷的罡风如同无数把剃刀，瞬间割开了他单薄的皮袄，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划开道道血痕。视野天旋地转，下方急速缩小的荒原、奔腾的金色灵气洪流、若隐若现的古老宫殿虚影…构成了一幅疯狂而绝望的画面。
　　秃鹫王抓着他，如同抓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朝着念青唐古拉山脉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绝地——一道深不见底、仿佛大地裂开狰狞巨口的千年冰缝——疾速飞去！
　　“不！”王林目眦欲裂，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拼命挣扎，拳头砸在秃鹫王坚硬如铁的爪子上，除了换来骨头生疼，毫无作用。
　　冰缝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喉咙，瞬间吞噬了他！
　　急速下坠！
　　刺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从下方汹涌而上。风声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刮得脸颊生疼。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迅速包裹上来，只有头顶那道狭窄的冰缝裂口投下一线微弱的、被扭曲的金色天光。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粉身碎骨，成为这冰缝深处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时——
　　“咚！”
　　一声沉重而怪异的闷响，并非预想中骨头碎裂的声音，反而像是撞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金属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全身骨骼仿佛要散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在冰冷的黑暗中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渣。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没有到来。他摔在了一个倾斜的、异常坚硬的平面上。
　　冰冷，死寂。
　　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上方那道狭窄的冰缝裂口透下一点微弱扭曲的光，勾勒出周围嶙峋冰壁模糊的轮廓。空气像是凝固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肺腑的寒意和浓重的、万古不化的死寂气息。肩胛骨碎裂的剧痛和全身骨头仿佛散架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