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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差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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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雨棠,我刚刚碰见唐院长了,他好像有事找你,让你下课后去他办公室一趟。”上课前,同班的一个女生向段雨棠转达唐院长的话。
“好。”
下课后,段雨棠往师范学院办公室走去。
“找我什么事儿啊老唐。”
“没大没小。”唐院长瞥了女孩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示意段雨棠坐下。
唐院长认识段雨棠是在一场校师范技能大赛上,当时段雨棠才读大一,作为观众来看看学长学姐们比赛。
唐院长作为裁判却不喜欢坐在第一排,他喜欢坐在靠后的位置,因为除了选手的表现,观众和学生的反应也是作为他评判选手的标准。
正好段雨棠就坐在他旁边。
“我觉得这个选手的分给高了。”
一个女生讲完课,评委们的打分也在大屏幕上公布,段雨棠看完分数后对和她一起来的陈惜童小声嘀咕。
“啊?为什么?”陈惜童狐疑,“我觉得她讲的挺好的啊。”
女生讲的是直线与圆的方程,她的讲课语言精炼,一看就知道背过逐字稿,ppt也十分精良,得分是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她讲的的确是一节优秀的表演课,无论是情感调度还是ppt的精致程度,一看就知道准备了很久。”段雨棠轻晃着椅子,眼睛盯着前方的屏幕,“但是她面对的如果是学生,这样的课没人想听。”
“她给我的感觉就像人工智能,根据程序设定把定义、性质、证明等等输出出来,很完美地完成的代码的运行。”
段雨棠转过头看向陈惜童:“我看到观众全程也只对她某几页动态ppt感兴趣,而且一节课下来,你记住了她讲课的什么内容吗?”
陈惜童回忆着,也跟着点点头:“好像真的什么也没记住——刚刚那个男生讲的我还记住了弧度角,这节课给我的印象却只有流程、完美。”
“不过这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毕竟是表演课嘛,对评为来说形式肯定是大于内容的。”段雨棠轻叹一口气,“我就很讨厌这种像预制菜一样的表演课。”
“上课前还要排练,让哪个同学回答哪个问题,矫揉造作。”段雨棠在桌子前玩手,说话的语气有些义愤填膺。
“小姑娘很有想法呀。”坐在她旁边的老头听完了段雨棠的议论,语气流露欣赏,“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戴着方框眼镜,穿着朴素的黑色运动夹克和运动裤,身材微微发福,一点儿也没有院长的架子。
“段雨棠,雨后海棠的雨棠。”段雨棠自我介绍,“您也是我们学院的老师?”
唐院长笑得很和蔼:“我姓唐,叫我老唐就行。”
他们由此结识,但是段雨棠并不知道他就是师范学院的院长,就真的一直“老唐老唐”地叫,后来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不曾改口。
等到大二,段雨棠可以参加师范生技能大赛了,她果然不止是纸上谈兵,在各大比赛上一骑绝尘,拿奖无数——她天生就是讲课的料。
唐院长对她也是愈发欣赏。
段雨棠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跟回了自己家似的:“哎呀——我是小棠,您是老唐,咱俩一家嘛。”
其实也差不多,她总来师范学院找唐院长闲聊,不是吐槽教室空调制冷不好就是食堂饭菜太难吃,有的时候懒得回寝室午休,还直接睡这儿。
“今天好几个学校找我来要人,我挑了几个薪资待遇都不错的,你拿回去看看,认真考虑一下。”
段雨棠的学校虽然算不上顶尖学府,但是在省内的认可度还是非常高的,尤其师范是他们学校的王牌专业,再加上段雨棠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获奖纪录,很多学校都向她抛去了橄榄枝。
唐院长语气严肃起来:“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把你安排到祁湾二中吗。”
段雨棠没问他为什么。一句话把他堵死了:“你不是说你弄错了吗?”
“啊……啊,嗯。”唐院长一时语塞,假意咳嗽了一下,“反正你回去好好看看这几个学校,考虑一下。”
“好嘞。”段雨棠拿起那几张学校简介的纸就走了。
其实段雨棠知道,她性子烈,她不愿意做的事绝对不会去做——当时她突然就说不想读研了,保研的材料和考研备考的书全都撕碎扔掉。
唐院长知道自己说不动她,就想把她扔到郊区,想让她明白,人只有往上走才能有更广阔的世界,否则就只能在一小方天地操心柴米油盐。
但是最后,段雨棠还是没有去参加研究生考试,回到学校参加实习答辩,字字恳切:她讲到郊区落后的教学资源,学生不太富裕的家庭条件,引伸到更加偏远的山区地带更是无法适应高新科技的多媒体教学,她在答辩会上探讨如何用传统教学的方式让偏远地区的孩子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以至于走出大山后不和社会脱节。
唐院长被段雨棠的一番言论触动,改变了当初的想法,觉得这姑娘以后无论到哪儿都一定大有作为,无关学历。
不过唐院长还是不忍心看到这么优秀的学生屈才,向几所名校推荐了段雨棠,段雨棠也是争气,各个学校看到她优秀的简历都愿意向她抛出橄榄枝。
“十九中、昌江一中、七川中学……”段雨棠翻看着那几张纸,确实都是名校,薪资待遇也都不错,“茗都大学附属高中……”
如果我去那里教书,是不是可以和他见面了……
“哇塞,棠棠,你有这么多学校的offer啊!”周意萱刚从春招会回来,“十九中、一中——都是名校啊!”
“我问了半天,感觉还不如回老家呢。”周意萱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泄气。
“人家大学拿了多少奖,绩点有多高,你跟她比啊。”程放探出头看周意萱,“谁让你大学纯混了四年,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不和你们两个卷王说了,幸好还有童童陪我。”
大学四年,段雨棠在讲课比赛的获奖名单上一骑绝尘,程放则是在专业课上卷出了专业第一的绩点,保研去了荔南大学。
“人家回家继承家产,你回家继承你家的锅碗。”段雨棠放下手里的学校简介,走到周意萱身边调侃她。
陈惜童不仅是学校有名的美女,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父亲是外贸企业高管,母亲是电视台主持人——她来学师范,纯粹是热爱,顺便体验民间生活。
“哎呀——我都不平衡了。”周意萱靠在椅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今天晚上让童童带你去蹭饭。”段雨棠拍了拍周意萱的肩膀说。
“啊?”周意萱抬头看段雨棠。
“是带我们去蹭饭。”程放解释,“她喜欢的那个男生还有陈惜童她男朋友高千帆今天找我们生院教授借仪器,高千帆就说还从来没请过她女朋友室友吃饭,就让我们去。”
“哦——”周意萱一下就明白了,给段雨棠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他们在一起都半年多了才想起来请我们吃饭呀——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到时候多吃饭,少说话。”段雨棠给了周意萱一个眼神。
“哎呀——你到底要不要追他呀,很明显了啊,他肯定喜欢你。”周意萱替段雨棠着急,“就差你俩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不捅。”段雨棠换好鞋子准备下楼拿外卖。
“你不捅我替你捅。”
“你敢。”段雨棠假意要打周意萱,周意萱下意识闪躲,但还是朝她做了个鬼脸。
这次因为是高千帆请他女朋友的室友吃饭,所以餐馆是陈惜童订的,在昌江大学后街。
“你们好啊,我是陈惜童的男朋友高千帆,”高千帆给她们作介绍,“这是我室友江今熠,我们今天正好有事来江大,就想着请你们吃个饭。”
“这是周意萱,这是程放。”陈惜童介绍,“她你们认识的,段雨棠。”
“你们好。”
饭局上的话题总归都是那么多,自然就会往谈没谈恋爱上扯。
点菜的间隙,他们就直入主题了。
“江同学长这么帅,有女朋友吗?”周意萱明知故问。
“别看这哥们儿长得像桃花遍地开的样子,四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高千帆又转头对江今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在场所有人都在为他们俩推波助澜,但是他们俩却都不接话茬,不为所动。
“我点一个松鼠鳜鱼吧,可以吗?”段雨棠似乎并没有听他们的饭前八卦,放下菜单寻求他们的意见。
其他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一脸无奈。
“可以可以,你们都点完了吧,”陈惜童拿走段雨棠手里的菜单给服务员,“那就这些了,麻烦快一点。”
“好的。”
“刚刚说到那儿了,”周意萱迅速把话题引回来,“江同学还没有女朋友,昌江大学倒是有很多美女。”
说着,周意萱把目光投向段雨棠,转头又对江今熠说:“需要我给你介绍介绍吗?”
“你们喝什么,”段雨棠起身,“我去买。”
“我陪你去。”沉默良久的江今熠开口了。
“你们要喝什么发信息给我,或者我去了便利店拍照给你们看。”
段雨棠晃了一下手里的手机,走出了店,江今熠跟在身后。
“这两个人其实就差把窗户纸捅破了,”程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针见血地说,“但是他们俩谁都不愿意开口。”
“为什么啊?莫非是他们两个喜欢这种暧昧的感觉?”周意萱问。
“不会,大美女不是这种人,”陈惜童说得十分坚定,“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觉得自己配不上啊。”程放看什么都看得透彻,“高考状元、名校高材生、未来的医学博士,这些对段雨棠来说都是压力。”
“江大的层次远远比不上茗大,她也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以后无非就是在哪个高中当老师。”程放虽然说的不太好听,但也是事实,“但是你男朋友的室友以后却是必然会在医学界占一席之地的人,前途无可限量。”
“两个人的差距太大,眼界不一样,在一起是很痛苦的。”
程放的一番解释让他们恍然大悟。
段雨棠一直清楚这些。
“那不对啊,我跟陈惜童怎么能在一起。”高千帆问。
“有些时候我真觉得你像个二货。”陈惜童无语。
“感情观不同吧,”周意萱说,“段雨棠大学从来没谈过恋爱,她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对感情其实很认真也很敏感。”
“你内涵我啊萱萱。”陈惜童掐了一下周意萱的脸,“我对感情不认真?”
“哪有啊。”周意萱说,“你不要对号入座好吗。”
“你们俩其实还挺相配的。”程放轻笑一声,“而且你们俩如果结婚的话,陈惜童应该是属于——”
“下嫁。”
毕竟陈惜童是个不折不扣的富家千金。
“听到了吧,”陈惜童说,“和你谈恋爱是给你面子。”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另一边,江今熠和段雨棠来到一家便利店。
段雨棠拍了张饮料柜的照片到她们的宿舍群:“你们喝什么。”
“可乐。”
“柠檬茶。”
段雨棠按照她们的要求拿饮料,转头问江今熠:“你喝什么?”
“这个吧。”
江今熠指了指柜子里的桃子味微醺,是元旦那天和她在窗台一起喝的。
段雨棠拿上了一瓶葡萄味微醺和一瓶桃子味微醺,然后去前台结账。
“我室友只是比较八卦,没有恶意。”回去的路上,一路沉默的段雨棠开口了,“如果你不喜欢被问这些,我跟她说,让她别问了。”
“没事。”少年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简单说了“没事”两个字,两人就不再说话了。
“那大美女不表白我倒是理解了,你室友为什么不说呢?”陈惜童看向高千帆。
“不知道,”高千帆摇摇头,“他平常也都冷冷的,有些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江今熠一直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给人一种疏离感,也是因为这样,即使同窗四年,高千帆也时常看不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