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山水》林泊乔

127、华山——风雪了欲 第三日落了

　　第三日落了雪，似鹅毛一般飘飘而下。

　　今年的雪晚了不少时日，许是将前面的攒着，等到今日才一齐落下。

　　自山巅而观望，无边无垠，天地苍茫，仿若那些锋利的萧条，都被揉上一层柔软的白。

　　唐荥每日练剑不停，早间时候在山巅练无常。今日大雪，隐隐或有突破之意，破天荒的没拿那支木剑，捡起细腰，站在山头，挥舞起来。

　　无常第七重——了风雪

　　“雪卷千层欲，风为万般情”

　　这剑法由天地阴阳转圜为自身情欲，这般突破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更是了然于自身情欲。

　　无常——自是得尝尽世间百味。

　　了风雪亦是了情欲。

　　他一身青衣墨发，在风雪中持着一柄玄剑在天地间挥洒，那些风雪随着剑气变了方向，不是自上而下，自天而地，而是自世间来，到世间去，解其无常。

　　他练了半晌，风雪丝毫为侵其身，尽管远处早已落白，可他依旧孑然一身。

　　最后收势时，那些风雪更盛，咆哮着，嘶吼着，等着他一经停手便将其吞没。

　　他故意放缓，将那风雪再转个来回，层层漩涡，绕着剑气而行，区区风雪岂能任尔沾身。

　　那人早就来了，站了许久，天寒地冻，他于心不忍，便饶了那烦人的风雪，收了势。风雪也疯狂的报复他，将一头墨发几乎染白了。

　　那人穿着他的青衣，被风雪覆盖了一层又一层，是个傻的不知道自己拂下去。

　　鼻尖通红，大眼睛中盈盈有泪珠。

　　他心口一紧，这该死的风雪，干嘛冻人呢。

　　握上双手，冷的似块冰，他轻轻摩挲，于事无补。幸好胸膛有热气，就抓着手往里面塞，自然冰起一身鸡皮疙瘩。

　　“诶！”那人想要抽走，却被他攥住，将脑袋凑了过去，嘴唇也冰凉，但好歹齿间舌畔还是温热的。

　　“你怎么不睡了！”他亲够了，才想起来问。
　　“这般美景我怎么能错过！”

　　“什么美景！”他嬉皮笑脸
　　“当然是···”那人拿腔作调“雪景，不然还是你啊！”

　　“雪景，你坐在屋子里就能看啊！何必出来受冻！”他不留情的点破。
　　“那能一样吗？我愿意出来就出来，你管我！”

　　“即出来····干嘛非得站这半晌，将自己冻成冰块！”小人起性不依不饶。
　　“迷路了不行，走不动了不行，我愿意！”那人瞪着眼睛，不要跟他讲道理。

　　“行！行！行！”他笑着点头答应，摸了摸胸口的手，有些热量，就给掏了出来，但顺势把人背了上去。

　　“诶呀！”那人本来不乐意，但又拗不过他，拍打着他的肩膀“我自己能走！”
　　他手向上用劲托了托那人屁股，点出他的破绽“你不是走不动了吗？”

　　“行！”那人咬了一口他的耳朵，把手又伸了进去，还趁势寻了那两点，揪着不放“你愿意背就背，一天浑身是劲！”
　　“对啊！哪哪都有劲！”他附和着说，还顺势颠了颠。

　　“啊～！”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吓到，手抽出来，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老实一点”
　　小人不乐意了，这就叫不老实，到底是谁不老实。被骂了就得做实，那手寻摸着那处，按了按。

　　“啊！唐泗水，你放我下来！”背上那人彻底生气了。
　　他步伐走的稳健，才不放，有些不怀好意的问“那里好了吗？”

　　“好你个头！”那人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好好说话。
　　“你这神医的药怎么功效欠佳呢！”他开始调侃起来。

　　“你闭嘴！”神医被他说的红了脸，赶紧制止。
　　“好吧！今晚我再检查检查，说不定我这半吊子医生比你厉害！”

　　“唐泗水，你今晚睡外面吧你，别进去！”神医咬牙切齿
　　“诶！外面这么大风雪，我睡在外面，明早你都不用堆雪人了！”

　　“噗”神医终于被逗笑，贴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我还没见过雪呢？”
　　“啊！”唐荥震惊“你居然没见过雪！”

　　“没有啊，这是第一次看，真好看！”那人柔了声调。
　　“是吗！第一次跟我一起看！”他得意起来。

　　“呵呵！”上面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咬着他的耳朵说“雪好看，你更好看！”

　　唐荥差点一个踉跄，饶是脸皮厚的小人，也禁不住这般夸赞。

　　但后来脚步走的飞快，在风雪中穿行，那些风雪吹过来一层又一层，有人伸手挡在他的头上，不叫风雪沾身。

　　灶间的屋檐横亘出来一大块，虽挡不住风，但能止一些雪。

　　唐荥忙前忙后，程屿却躺在一张大大的躺椅上，下面铺着狐裘，上面盖着狼氅，手里捧着一个小小暖炉，脚边也有一个炭盆，上面用金丝盖子盖住，脚可以搭在上面。

　　这人天生疲懒，对这般很是受用，在此看雪景实在美哉。

　　可那唐荥把他当什么，裹的这般严实，显得他多弱不禁风一样。

　　臭鸟不怕冷，且羽毛怕炭火，但舍不得那桌上的吃的，几次试探，都跳着脚走开，唐荥于心不忍，给它剥了几粒花生吃。

　　聒噪鸟儿，才不会打破这一时平静。

　　躺椅有两个，放在桌子两侧。桌子上有一个小火炉，咕嘟咕嘟温着热茶，还在一旁升起两块炭火，放上一块铁丝网，上面放着一些花生，栗子，徐徐温着。

　　程屿呷了一口热茶，心想这唐荥可真会享受，这才不是华山这乡野之地能有的习惯，定是从唐门带来的。

　　从湛江送过来的蜜桔，本来是孝敬燃黎长老的，也都进了程屿的肚子，他吃着喝着看着，好不惬意。

　　而唐荥专心的给他剥着栗子，栗子本来就是炒熟的，每个都开了口，一掰开就能吃。但唐荥非得都给他准备好，剥的极为认真，连一丝一毫的小绒毛都不放过，剥好了放在一个小碟子里，在炭上温着。

　　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的确香甜软糯，再来一口热茶，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剥了许多，碟子里要满溢出来，那人才住手，笑嘻嘻的看着他吃。

　　“唐泗水，你真烦人！”他吃着还不领情，开口骂人。
　　“我怎么了！”那人委屈

　　“你给我养的刁了，以后自己怎么活呢！”他说着拿起一枚栗子仔细瞧了一下扔进嘴里。
　　“这才哪到哪啊！”那人却骄傲起来“我不过是瞧你太没见识，这也没玩过，那也没吃过的，可怜可怜你罢了！”

　　“滚！”他掷过去一个花生壳，这人就好得寸进尺。
　　唐荥低头笑笑“有些话我不会说了，等着你来跟我说，我等着！”

　　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眯缝上了眼睛。

　　可小人才不叫他休憩，把他叫醒，神秘兮兮的说“我舞剑给你看！”
　　他撇撇嘴“这又是从什么亲娘舅那学来的！”

　　“呃···！”唐荥顿了一下“我师兄教我的！”
　　“好吧！”他将身上的花生碎屑扒了下去，有些尴尬的说“大师兄教的想来··想来很正经！”

　　他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个形容词。

　　剑正不正经他不知道，反正那人不是很正经。

　　他瞧见过公孙折梅舞剑，柔美锋利，而唐荥这剑却跟她完全不同。

　　此间风止了不少，雪花往下落也变得飘飘然，而那人却能感知雪落的速度，要这天地间的纯白成为他的陪衬。

　　也只能是陪衬，青衣沾雪，青松染霜，仿若天地间幽冥之水，从远山而来，缓缓流淌。

　　那人墨色长发，落了白霜，脸比雪色还要白上三分，瞳孔又黑的发亮，天地间至黑至白都在他身上。

　　而这人不笑时，举剑时，清冷的要命。

　　眸中的寒雪比天地间更甚，且一举一动，如轻蝶穿雪。

　　不是飘雪宁静，而是此人心静，将周遭也带的更静了。

　　他才不瞧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招，剑形，剑意才为上层，静若流水。

　　而那人的天赋实在骇人，这般剑意竟也能寻到。

　　可此人静，此雪静，此天地静，他却不静了。

　　都怪这狐裘，狼氅，火炭才将他扰的燥热不堪，若只是脸上红润也就罢了，下面的东西也作怪起来，他皱起眉头，怎么前天亏着你了是吗？

　　可这副样子，幸好没叫那个练剑的小人看见，不然真是天崩地裂了。

　　他只得将茶水，放凉了再饮，好似没什么用。

　　又起了风，那人也正好收剑，风卷着雪更盛，几乎看不清多远，只有这一世风雪，青衣人穿行而过。

　　他看的痴了，直到人至面前才收回目光。

　　唐荥收了剑，带着一身寒气来他身边。他装作淡然模样，不敢对视，随意说了一句“舞的不错！”

　　那人低头追着他的眼神，却被他推开“你身上凉！”
　　“那你给我暖暖！”这绝佳的理由。

　　“我···！”他支吾起来，把手中的暖炉塞给他“拿这个暖！”
　　那人将暖炉放下，这东西打发不了他，却低着脑袋到他嘴边问“栗子好吃吗？”

　　“好吃啊！”他如实回答，将脸转过去，伸手拿了一粒给他，那人不吃这个，却尝了尝他嘴中的味道“确实甜！”

　　笑成弯月的眼睛，露出漆黑的眸子

　　他一口气缓不上来，但实在没力气推开他，又或许这人就是故意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也只能任由着这小人，将他身上的大氅掀开，趴了上去。

　　这躺椅明显“嘎吱”了一声，哪里受得住两个人，他做最后的挣扎“你坐到那边去，这椅子受不住！”

　　唐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张嘴在他耳边轻叹“是椅子受不住，还是你受不住！”

　　“轰”的一声，在他脑子中炸开，他忽而加重了呼吸，还真是答不出了。

　　那小人继续发力“菩萨，你什么东西顶着我了！”

作者有话说

　　看雪还是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