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蘑菇不哭

2、第 2 章

　　三殿下府邸，一个夜晚便盖满了积雪，四周种了深绿色的竹子，薄薄一层叶子上被迫支撑着几厘米厚的雪。

　　几个下人步伐一致的走向尘扶雪所住房间，走在最后的两人推着一个精致的轮椅，十分默契的停在门口，其中一个下人轻声朝屋内的人提醒道：“尘太傅，三殿下请您一同吃早点，还专门为你准备了轮椅，你答应一声，我们这就进来！”

　　屋内一片沉寂。

　　就在下人以为出了什么事，刚要破门而入时，屋内传来一道沉闷的咳嗽声，然后慢悠悠的喊道：“进。”

　　众人一进门，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恨不得立刻撞门晕倒！

　　“尘扶雪”床头满是一摊血淋淋的痕迹，整个人病恹恹的耷拉着脑袋，一副娇弱的垂眼捂着胸口。

　　“快！快告诉三殿下！尘太傅吐血了！”

　　话音一落，其余几人立刻夺门而出。

　　床上的“尘扶雪”不着痕迹的弯着嘴角，他可是有系统的人，关于楚时洲这个人过往记录，知道的一清二楚！虽说尘扶雪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反派，楚时洲却莫名其妙的暗恋这人。楚时洲是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不可或缺，如果他将其控制在手掌之下，那么，他就能更加顺利得到他想要的位置。

　　岂不快哉？

　　真正的尘扶雪离开了那间破庙，他之所以猜到段池旭会和他交换脸，不是他的大脑有多么异想天开，而是系统，段池旭身上的系统告诉他的！

　　在被段池旭暗中囚禁的牢里，一道“滋滋”的怪异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裹杂着诱人的甜言蜜语，将段池旭的目的一字不落的全部盘出。

　　尘扶雪冷不丁的望向空无一人的牢狱，语气充满疲惫，冷冽，他不以为然道：“你不是站在段池旭一边的吗？”

　　系统充满片刻，回答：“我会不顾一切帮助我的宿主，不过，我可是系统，如果让游戏过于简单了，那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身为系统，我有责任进行调整，嘻嘻！”

　　“……那我倒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尘扶雪的黑眸沉了下去。

　　“说服段池旭和我换脸，这样，游戏岂不是更有意思？”他的声音充满蛊惑人心的磁性，一步一步引猎物自投罗网。

　　漆黑的牢狱里，从墙缝隙里钻出来的水“嘀嗒嘀嗒”落下，尘扶雪眼眸中透露少许亮光，他神情自若的模样，一点也不像随时会死的阶下囚。

　　系统仿佛长着一张人类的面孔，呲着一张血淋淋的牙齿，狰狞的笑道：“如你所愿。”

　　尘扶雪看重的是段池旭现有的身份，虽然他出现的时间不长，却能够以系统之力，让自身地位在陛下面前德高望重，甚至可以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了？这一切，无疑是他从前不敢想的。

　　毕竟，谁会觉得一个妓女之子会受到别人真正的尊重？这一刻，他要的东西，不止是权利、财富，还有……

　　在荒郊野外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尘扶雪累得冒出来汗，他自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弱不禁风，连走几步路就累得不行。

　　突然，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向完好无损的腿，嘴角抽搐了一下，突然想起那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好像说过他和段池旭的脸，看上去虽然交换了，其实只是表面上的假象而已，而被强行交换的一方，身体会变得十分虚弱。

　　原来如此。

　　待他顺利回到皇宫时，身旁那些下人似乎十分惧怕他，准确的说，应该是十分害怕段池旭。

　　“段相师，你前段时间叫我们安排的烟花楼的花魁，我们特意给你送来了。”

　　尘扶雪抬眸扫向他，手指轻轻上下牵动着，似是在思考什么，漫不经心的挑了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众人，病恹恹的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惜全，你叫奴才小全子就行！”惜全结结巴巴的扣着手指头，转过身子抖得不行，整颗脑袋恨不得朝里压。

　　“噢，好名字。”尘扶雪一滞，忽然又望向他，并且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亲切有加的示意惜全走近些，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成亲没？”

　　惜全一听，浑身一颤，赶紧使劲摇头，“没、还没。”

　　此时，惜全感觉自己要完蛋了！毕竟，听闻前一段时间，段相师也如这般待人微笑，然而不到片刻，地上多了一滩血。

　　尘扶雪附在惜全耳边，轻声道：“那这些妙女子都赏赐于你，怎样？”

　　惜全当场哭了，战战兢兢的颤抖着身体，“段相师莫拿奴、奴才开玩笑，奴才还未到婚嫁年纪。”

　　尘扶雪望着面前这张稚嫩的面孔，估摸这人大概不到十六岁，突然想起“大反派”这个词，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是恶人啊。他扶额叹息，手指在身侧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站起身来，瞥了一下眼角泛红的惜全，头疼的命令道：“所有人给我记好了，从今以后，只准叫我相师。”

　　众人：“是！”

　　尘扶雪刚迈开一步，停顿了片刻，又缓慢补充了一条：“记得，今后若是遇到姓尘的，通通不许给好脸色！”

　　众人一怔，随即大声回应：“是！！！”

　　他本意是需要骂姓段的，奈何那人顶着他的脸，只是，为何他感觉哪一点怪怪的。大致吩咐了一些小事，尘扶雪转身回到了房间。

　　他坐在镜子面前，望着这张脸足足有半刻钟，终于，有所行动。尘扶雪拿出柜子里的剪刀，照着镜子上下比划了一下。

　　这张脸虽然皮囊上还勉强能看，可惜，终究不是自己的！

　　……

　　守在屋外的下人们，突然听见屋内传来闷吭声，不过转眼之间，屋内很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尘扶雪轻轻伸手摸向面目全非的脸，深不见底的眼眸泛着幽幽暗光，另一只手拿起剪刀扎碎了镜子，淡定的吐出一句话，“这样果然顺眼多了。”

　　陛下召见尘扶雪时，他戴着一面朴素无华的面具，挡在了自己的脸，长发下被遮挡的眼眸犹如死滩，破涛汹涌。

　　“段相师，你这脸——怎么了？”

　　陛下年岁虽至五十，心态却似青年一般无异。

　　两人于亭中相坐，贴身丫鬟小心翼翼的倒了两杯茶水，然后在陛下的命令下，推至一旁。

　　“陛下，前几日不小心采药，跤入一个小洞，人没事，只是脸被碎石刮得面目全非，不敢脏了陛下的眼。”尘扶雪很自然的说道。

　　“那真是遗憾，不过，”

　　尘扶雪面色平静，耐心等话说完。

　　“段相师，你寻什么药？竟要亲自动手？莫非又是什么神丹妙药不成？！”陛下的眼神放了光，似乎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尘扶雪愣了一瞬，突然嘴角微微上扬，笑道：“陛下，我在为你收集炼制长生不老药的材料。”

　　话一出口，陛下的脸瞬间凝固，他震惊的站起了身，颤巍巍指着尘扶雪，难以置信的重复了好几遍，“当真？！当真……你若是说谎，那便是欺君！”

　　“哗啦哗啦……”茶杯被推倒。

　　陛下离开时，留给了尘扶雪清门卫的令牌，得此令牌，可随意命令清门卫三千精炼暗卫。

　　这便是他的落棋的第一步。

　　很顺利。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尘扶雪足不出户，但是关于“长生不老药”一事已经在文朝百官之间飞速散播开，甚至民间也逐渐有所耳闻。

　　灰暗的夜色下，尘扶雪躺在用上等的丝绸做的床垫上，双眼微阖。

　　这时，一个“磁”的声响落下，系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尘扶雪，陛下可不傻，如果你一年内还未炼制长生不老药，你必死无疑！”

　　听到这个声音，尘扶雪有点意外，他仍然保持闭眼，说：“一年，足够了。”

　　系统：“你究竟要干什么？”

　　尘扶雪缓缓睁开眼睛，语气似乎有点悲伤，又有点自嘲，“我要挖空国库。”

　　系统没有反应，大概只是一时兴起，离开了。

　　大约静默了一炷香的功夫，屋外下起了蒙蒙细雨，床上的人起了身，拿起桌子上的面具，画面一转，人已经坐在百花楼尊贵包厢，此时，人声鼎沸，热闹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

　　尘扶雪单膝垂在桌子上，目光停留在窗外。

　　突然，隔壁包厢传来一阵议论声。

　　“喂，你们听说了吗？三皇子府中养着一个人！”

　　“那人谁啊？！竟敢让三皇子破例？”

　　“啧啧，好像是太子太傅尘扶雪，”

　　“那个消失了一个月的太傅？”

　　“反正在三殿下当差的朋友是这么对我说的，咦？”说话的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慢吞吞的小声道：“三殿下对这个人这么宝贵，莫不是这太傅消失的这一个月，都被养在家里？”

　　另外几人附和道，觉得十分有道理！

　　“各位，我劝你们谨言慎行，你们口中的人，来了。”顿时，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几人眉头一皱，刚准备找他理论一番时，楼下人群涌动，好像有什么重要大人物来了。

　　尘扶雪循着楼下望去，一个笑容满面的青年坐在轮椅上，被身后之人小心翼翼的推着，生怕碰坏了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尘扶雪对楚时洲是特殊的。

　　这是系统告诉他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当街拦住楚时洲，否则，他与此人绝无任何交际！

　　“三殿下，这雨还真是突然啊！”段池旭故作遗憾的声音逐渐朝他的方向传来，接着，停在了他右侧空着的包厢中。

　　这运气，还真是这般烂。

　　尘扶雪启唇一笑，拿起桌上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酒刚一入口腔里，他的眉头下意识紧皱，随即，他压低声音唤来小二。

　　“这酒……”

　　小二脸上洋溢着笑脸，赶紧殷勤解释道：“贵客，这是本店的招牌酒！酒味绝对纯天然！绝无一丁渗假！您放心好了！”

　　“嗯。”尘扶雪掩着脸，挥了挥手，示意小二下去。

　　窗子微微露出一个小口，一股清流落下尘扶雪的脖子上，他脸色泛起不自然的微红，眼神有点迷离，身子开始发热，他一向不这么喝酒，今日这般……大意了。

　　隔壁包厢里，楚时洲寡言少语，眼神冷厉，他一口饮了好几杯酒，神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段池旭本想也喝酒，谁知，楚时洲以他的身体为由，给他换成了茶水。

　　他狡黠的瞅了楚时洲一眼，假意咳了几声。

　　“三殿下，今日若不是你陪我赎回我的物品，就不会被一场大雨困在这里，对不住了！”他脸色惨淡，气虚十分差劲，稍微一活动，就要咳嗽几下。

　　“嗯。”楚时洲神情平淡，盯着窗外的大雨看了好久。

　　有些微熏的尘扶雪透过狭小的缝隙偷偷观察他们，不料，身旁两侧有一股风刮过，他扭头一看，正是不久议论俩人的几人。

　　他们冲尘扶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纷纷透过那个小口跟着望去。

　　尘扶雪：……

　　段池旭见楚时洲还在盯着雨，顿时心生一计，以极快的速度拿起酒壶一饮而尽，楚时洲听见动静，连忙回头一看，酒壶已经被段池旭喝了个精光。

　　“你……”楚时洲眼眸微眯，看着段池旭好一会儿。

　　藏在暗处的尘扶雪，竟然觉得有一瞬间，他从楚时洲的脸上看出无语。相必，这人肯定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才强行隐忍吧？

　　毕竟，那短短的几秒，尘扶雪觉得自己不会看错，想刀一个人的眼神，他早就司空见惯。

　　段池旭一喝醉，比平时放肆多了，一把抓起楚时洲的手就望自己身上蹭。

　　尘扶雪脸色十分复杂，再怎么说，那人顶着的可是他的脸啊！旁边几人没注意他的变化，全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眼球。

　　“上他！”一人激动的说道。

　　“……”

　　楚时洲低头看着被拽住的两只手，望着眼前的人，神情有点恍惚，突然，他用了点力气，手从段池旭的胸前抽出。

　　“三殿下，我好像有点醉了。”段池旭晕晕乎乎的说，他面孔的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经过精心细琢，完美无瑕，尤其是这副残疾的身子，令人心疼不已。

　　楚时洲目光移开，没有回应。

　　这点酒，对段池旭微不足道！他本想借醉酒一事，拉进和楚时洲的关系，却不想这人一股死脑筋，根本无动于衷！

　　他厚着脸皮刚要继续纠缠时，旁边的帘罩突然跨了下去，随即闯入一堆人，纷纷倒在地上，唯独一人，戴着面具，坎坎稳住身形。

　　段池旭的“酒”也醒了。

　　“偷听？”楚时洲冷笑一声，指甲分明的手指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刀，漫不经心的环顾几人。

　　最后目光牢牢锁在最靠后的一人身上。

　　“我们错了！求三殿下饶命哇！”几人十分默契一起下跪，离尘扶雪比较近一点的家伙，本来要想拉着尘扶雪一起，于是扯了扯尘扶雪的裤腿，结果这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一点也拉不动！

　　“喂，你不要命了？”这人掩着嘴，小声道。

　　尘扶雪瞥他，也小声道：“偷听皇子聊天，就算不死，你觉得这辈子除了牢房，还能去哪？”

　　“……”这人沉默了，“说的有理！”

　　于是，下一秒就站起身来，身手十分了得，一把拽起尘扶雪就朝窗外一跳而跃。

　　尘扶雪快要跳出窗时，猛的被人拉住衣袖，楚时洲眼眸深不见底，如藏匿在深海里的鲨鱼，随时撕咬猎物，只是，他的眼中却多了一分迟疑。

　　“脱衣服！”拽着尘扶雪的那人大喊道。

　　尘扶雪醉意开始发作，他望着随时会杀死他的楚时洲，无声的笑了，另一只手搭在面前城府颇深的人脖子上，意识有点模糊，喃喃道：“咦？你是哪家的花魁？”

　　楚时洲杀意快要浮起时，尘扶雪已了无身影，只留下那道极轻、极轻的话，“我很有钱的，我替你赎身，你回家吧。”

　　一霎那，楚时洲神情动容，竟忘了追上去。

　　凭他的身手，这俩人绝对是逃不了的。楚时洲垂下眼睫，抬眸望向已经停下的雨，转身推着段池旭朝外走。

　　段池旭抬头看他，说“还有几个没跑的，不管他们了？”

　　楚时洲：“不了。”

　　段池旭的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失败的阴狠，然而下一秒，他却朝身后之人露出一张人畜无害、弱不禁风的微笑，赞扬道：“三殿下不愧是皇子！心胸如此宽广！”

　　潮湿的街道，楚时洲慢慢的推着他往前，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他的后背，勾起嘴角，轻笑道：“可不敢当，毕竟，就我和太傅的交易而言，我心胸可是相当狭窄嘞！”

　　下过雨的夜晚有点凉，坐在轮椅上的段池旭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故作镇定的挤出一抹笑，低下了头，“三殿下太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