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秋水》下一场雪

1、守候者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清脆地回响着。尖细的后跟稳稳地踩在地板上，白玉般的精致脚踝因为高跟鞋显得更加纤细瘦长，这个女人便是死去的安可，安可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却意外留着只到肩头的短发，显得干练而冷峻，然而那张美丽的少女面孔上带着不同寻常的急色。

　　安可的目光望着摆在面前的夜灯，正是那盏黑衣人留下的灯。自从那次从一个白花花的世界坠落下来之后，安可便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一个孤独矗立在海面的灯塔。

　　塔楼由三层组成：第一层是方形结构，第二层是八边形结构，第三层是圆形结构，上面用8米高的8根石柱围绕在圆顶灯楼。塔顶之上铸着一尊高约七公尺的海神波赛东青铜立像，为这座建筑增添了神话与艺术的风采。整座灯塔都是用花岗石和铜等材料建筑而成，这座无与伦比的灯塔白天日光闪耀，夜夜灯火通明。中层塔身又缩成细柱形，在中层塔身的八角方位上立起八根石柱，共同支起一个圆形塔顶。上层塔身之上是一圆形塔顶，其中一个巨大的火炬不分昼夜地冒着火焰。

　　当安可带着好奇的目光探寻时，8根石柱的正中央突然伸出一个圆形的烛台。安可以一种戒备的姿势壮着胆子向前走去，塔身开放的窗户涌进裹挟着海水的微风，此时烛台上的蜡烛开始发出看似暖黄的火焰。8个烛台齐齐地亮起。自己处于火光之中，只不过此刻安可好像要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感受自己被火葬，好安静，外面有海浪拍打的巨大声响。

　　安可被迫处于中央的位置被燃烧着的火光渐渐侵蚀她所有的感官，眼前的光逐渐向四周发散，可怕的是安可感觉所有的蜡烛的光越烧越热烈，然后紧紧地围着自己旋转。安可的脑子闪过几个短暂的片段，她开始耳鸣，不自觉的开始颤抖着身体，血液开始剧烈的涌向小小的心脏，接着她的耳朵听不到外面的海浪声了。

　　安可可怜的倒在烛光里。

　　这里什么都有，并且好像只有安可一个人

　　安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神奇的是自己仍有有着□□，可怕的是安可好像被困在了这里。开始的时候安可每天都在尝试着怎么从这里出去，她不管不顾地从最高的灯塔上跃进海浪里。当海水淹没她，当她开始失去意识以为自己真的死了的时候，她又开始安然无恙地躺在那张床上。

　　这里每天都有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安可把自己吃撑，她想撑死自己，再次醒来还是安然无恙。

　　怎么也死不了，安可开始和空气对话，只有发光的蜡烛可怜的回应她。

　　她开始不说话了。

　　安可又看到了那盏夜灯，它还是那样美丽地亮着似乎能引领迷路地旅人。

　　安可发现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

　　四四方方的温室将安可窒息般的围住，根本找不到任何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物件。当安可逐渐不再寻找时，而每个烛灯在黑夜亮起时，自己的身体就像被煎在热锅上的蚂蚁，五脏六腑都带着不同的情绪疼痛。等烛灯灭时，安可身上的奇异感也随之消失。

　　每次疼痛过后，安可便记不起自己之前某些事的细节。安可便这样一直不死不活的存在着，直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可发现那盏灯的光越来越暗，而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任务，也没有经历什么事。每天守亮起又熄灭的烛灯，日复一日，已经无法再去感知曾经的世界。有时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但身上的痛楚却是真实的。

　　安可坐到正中央的位置，翘起放松的二郎腿，手肘撑在位置的扶手，食指轻轻撑起自己头部的重量。

　　安可望着那盏美丽的灯，眼神黑黑的看不出波澜，突然闪过一丝狠劣的光。

　　一盏莫名其妙的灯，莫名其妙的疼痛，莫名其妙的一堆事，莫名其妙的地方，所有一切都是莫名其妙的，而自己也在莫名其妙的守着这好看的灯。

　　全他妈是骗子

　　真是好笑，什么记忆消失，什么遗忘。

　　感觉像哄自己的小把戏，而自己也竟然听进去了。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是死是活也不清楚。

　　莫名的烦躁席卷着安可，自己把灯打碎会怎么样。

　　安可被刚刚冒出来的想法支配着，打碎又如何，反正自己也没有见过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打碎了说不定还能把他招出来还能质问他一下。安可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可行，有点激动。

　　安可嘴角轻轻扯了扯嘴角，现在也是生死不知，说不定地府更好玩。安可以一种很不轻易的行为把灯从桌上推了下去。

　　在灯碎裂之时，那灯发出了最后的强烈灯光，闪的安可睁不开双眼。紧接着，一阵眩晕感从安可的大脑传来占据主导，安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不受控制的旋转。不像上次的突然坠落，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至少自己是清楚地能感受到身体的的方位变化。

　　安可在旋转之中，还不忘骂那灯一句。

　　“破灯”

　　砰!!!

　　安可在刚刚的旋转之下，此刻狠狠砸在了地上，五脏六腑都差点抖初来了。安可忍着碎裂的感觉被砸出脏话来。

　　“我操，没死也要被这破灯坑死了”

　　安可手也抖了抖，努力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随着自己的掉落，溅起了一点灰尘。正在安可思考自己来到什么地方的时候，一声惊叫打破了安可的思绪。

　　“啊-”

　　这人似乎被从天而降的安可吓到了，安可放开了遮住视线的那只手，眼神不耐烦的吓人，正望向发出尖叫的人。

　　安可躺在废墟之中，头部艰难的转动，飘舞的灰尘阻碍着安可的视线，但安可内心极具颤动着。那边坐在地上的可怜身影牵动着安可，像死水一样平静的心就在这朦胧的一秒变得汹涌。阳光下随着光跳动的尘埃模仿着安可的心跳频率，一下一下的特别有力。

　　安可虚弱地抬起一只手，那人便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恐惧的看着安可，那人身上的衣裙早已变得污秽不堪，像从泥泞的困境里逃出的生者。

　　安可心脏的某处在慢慢的碎裂开，如果心是可见的玻璃那么安可觉得自己的心脏肯定已经千疮百孔，在看到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彻底破碎。

　　是幻觉吗?

　　安可抬起的手又放下了，无奈的撇过一丝微笑。

　　那人怕是恐惧极了，对着安可指了指。向前挪进离安可进了点，然后又害怕的闭着眼慢慢匍匐过来。

　　安可正在疑惑着，转头一看，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只见一群披着光亮夺目的猩红色斗篷，束着洁白胸脯的小孩正红光森森的看着自己。不过只是身形像小孩，可怕的是，这些远看像小孩，近看却没有脸。猩红色的斗篷显得更加诡谲。

　　一群红亮亮的无脸小孩正向安可所在位置汹涌过来。那边的女孩似乎在做非常挣扎的决定，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女孩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两眼一闭，拖起安可就往旁边滚了过去。安可虽然身体还在疼痛着，但是在两人相拥滚动之时，安可用尽所有的力气把女孩护在自己的身下。

　　是属于人的体温，在这一瞬间里安可几乎是痴迷的。安可一只手搂着女孩的腰，空出一只手覆在了女孩的眼睛上。

　　安可把头埋在女孩的肩上，她好像失去了思考，她也不想去思考，只想贪恋一点属于人的体温。安可合上了双眼，唇齿紧绷的咬着直到口腔里开始迷漫血腥味。

　　然后那群可怕的无脸斗篷人，只是直直的往前走去，小孩的童稚口音一直在喊着什么似乎是某个口号，连个稍微的余红光都没有分给滚在地上的两个人。

　　身下的女孩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安可的掌心。安可似乎真的失去了思考的本能，只是怔愣的看着。直到两人坐起，安可还是一幅受惊的模样，可怜极了。

　　安可一直看着她，眼神特别复杂，有欣喜有无名的忧伤。

　　女孩以为安可被刚刚的情景吓坏了，拥抱了一下安可，安慰似的拍着安可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

　　女孩的声音好听极了，安可意识混沌，但是她十分确定自己听到了除了海浪和风声之外的其他的属于人的声音。

　　“你还好吗？”女孩伸出手在出神的安可面前挥了挥。安可点头示意自己还好，但又剧烈地摇头。

　　安可问：“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

　　安可回过神来，只是觉得眼睛酸涩，又是一个不知道的地方。

　　“又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

　　“这是哪里？你知道吗？”安可的语气柔了点，刚刚蹙起的双眉也稍稍缓和了点。

　　女孩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就是很奇怪，我好像来这里几天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我是跟着一盏灯跑来的，来到这里的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不是人了”

　　灯？又是这个害人的灯吗？

　　“不过，我总算是碰见一个人了”女孩说着，用温热的手抓了抓安可的手腕。

　　好温暖的手，安可又失去了思考。女孩继续说道，“不过，这里很奇怪”

　　“为什么？”安可似乎很有耐心

　　“就是我也感觉我是像你一样被扔进来的，我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芦苇从里，我浑身没有任何力气，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任何我就不想起来了，一直躺着。我身边除了芦苇还是芦苇，我喊了喊没有任何人回应我。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躺着躺着，我就发现有很多燕子从芦苇丛里飞出，而我也感觉身上的疼痛感正在慢慢的消失。然后我试着站起来，结果我真的可以站起来了。那里开始下雨看了，我就跟着燕子飞过的痕迹来到这里了，就碰见你了”

　　“是不是很奇怪”女孩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亮晶晶的望着聆听的人。

　　“是很奇怪”

　　“不过，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而且刚刚那些是什么生物，怪吓人的，脸都没有”女孩撇了撇嘴，一幅小女孩的模样。

　　“可能出去有点困难”安可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肯定和自己还有那个可恶的黑衣人有关。女孩的情况和自己差不多，自己身上的疼痛感也消失了，只不过为什么会有其他人也进来。

　　难道也有人在临死前许下了愿望吗？

　　女孩和安可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女孩帮安可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叫安可”

　　安可知道这条路可能有着更加未知的风险，安可已经快要忘记很多藏在脑海里的记忆。而这双眼睛仍然让安可死去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所以，她愿意为这一双眼睛挡下这里的不知的风险，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好像在灯塔里的日子被渐渐磨灭，所以愿意为这种死灰复燃的情绪买单。

　　女孩听到安可说话，一会才反应过来安可在介绍自己。

　　她笑着说，“我叫单千影”

　　安可又愣住了，单千影，她喃喃的一直念着。怎么可能是单千影，为什么会有单千影，又是我的幻觉吗？

　　安可又烦躁了，所有的事情都只给她开头不给她结尾，她察觉自己就是在一个笼子里，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然后一直盲目的撞击着笼子，直至头破血流，要么流血死亡，要么等着死亡。

　　单千影察觉安可的情绪不对，她把安可拥进怀里。

　　“你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

　　明明是安慰，单千影觉得安可并没有好受一点，反而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一丝的怨恨。单千影处于习惯用手捏了捏安可的手腕，这是她安慰自己浮躁心绪的一种办法，不知道对眼前的人管用不。

　　事实证明是有用的，安可的情绪缓了缓，她突然笑着回应了单千影。单千影也被她的笑容给惊到了，应该是自己的安慰见效了。

　　安可又奇怪的检查了一下单千影的手，观察的特别仔细，从手腕到手背，再到手指和掌心，不放过任何一处。单千影只是温热的看着她的举动，才相处半刻却觉得安可格外可爱。

　　而正在认真观察单千影的安可，这人的手倒是挺像真的，难道是黑衣男的考验任务吗？着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单千影他又是从那里知道的?难道他能窥探记忆？

　　单千影看她对着自己的手左看右看，要是如果能把视线具象化，那么此刻单千影的手肯定有一个乌黑的大洞。

　　安可放开了她的手，接着开始观察单千影的整个人。眼神探寻，仔细地让单千影后背一凉。

　　“我……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

　　安可看完一遍，质疑的眼神没有消解半分。

　　“怎么了”单千影柔声道，安可只是摇头。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来到这里也是一无所知，这里的一切都很怪异。但竟然进得来那就一定出的去，既然你刚刚救了我一命，所以无论无何我都会回报你。”安可顿了顿，“我不喜欢欠着别人，如果你愿意，我们暂且可以组成一个团队”

　　“好呀”单千影答应的很爽快

　　两人达成一致，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安可便让单千影带路，去芦苇荡察看。

　　一路上安可的思绪飘动，只有单千影一路开心的说个没完。

　　安可觉得这人极具反差，一会笑的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会又像一个孩子，话特别多。

　　安可听见单千影说自己本来是一个记者，每天都在勤勤恳恳的上班。还说家里很有钱，自己每天都过的很快乐，因为总是对新鲜的事情格外好奇，那天刚下班回家。在路上看见一盏灯一直闪着光，便好奇的跟了过去。靠近的时候光太亮了，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芦苇荡里，再后来就遇见了从天而降的安可。

　　“从天而降，你懂吗?差点以为你是踏着七彩祥云的孙悟空呢？”

　　“少看点奇怪的剧”

　　“怎么能奇怪呢，谁不喜欢大圣呢，我差点以身相许了，走进发现是个女孩”单千影微微叹了口气

　　“女的就不行”

　　“不是……”

　　单千影本想解释，但无从狡辩，结果就听见安可

　　“哦”

　　单千影讪讪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转移了话题。结果就变成了单千影自问自答，安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但是单千影不行，本来就害怕，她再不说话就要憋死了。

　　在单千影话多的时候，安可注意着一路的环境。只见从刚刚遇见无脸红孩的地方，从那里一直往前，两边的房屋都较为破败，从窗户可以窥见几分里面的光景。开窗的家人，有妇人坐在桌子边，面色憔悴，双眼凹陷，看着有点吓人。但是手上却在不停的缝制着，一刻也没有停过，即使粗糙的双手被针眼戳的发红也在继续。在屋子的角落放在一张貌似小孩睡得床，妇人双眼空洞地望着床的方向，手也被扎出了鲜血，但没有丝毫反应。

　　接着就是一个巨大的但也是破败的剧院，一个年轻人住在顶楼里，棕色的头发与周围破败的景象快要相容，他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异常地鲜艳，眼睛却与刚刚那个妇人一般，空洞地望着手上。他似乎一直在写东西，朦胧地大眼睛有时无意识地闭起，却又突然睁眼继续写东西。

　　越往前走，这里的气温也各不相同。两个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单千影甚至扶起自己的双臂。

　　“小可，这里怎么越走越冷啊”

　　安可听到她自己小可时，身形一怔，她的父母也爱这样叫她，安可内心突然感觉心里酸酸的。

　　“这里可能不是现实世界，但是我们的感知还存在”她看了一眼冷的瑟瑟发抖的单千影，嫣红的美丽双唇此刻冻得青紫。

　　安可把走在街道外侧的单千影拉到内侧，自己也靠了过去。单千影冷的没有任何思想，直接安心的靠着安可一起往前走。

　　“还能坚持吗？”

　　单千影摇了摇沉重的头，又点头。

　　“能的，小可”

　　安可稍微加了点力道，把单千影以一种似搂非搂的方式尽力拥进自己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