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魔头在线放电》宜付十春

2、第 2 章

　　两人沿着黑石崖的便道往里走，谢鹤汀赤袍扫过带霜的野草，故意在地上拖出一串歪歪扭扭的浅痕。
　　眼角余光瞥见陆照夜的道袍下摆始终离地面半寸，清霜剑悬在腰侧，红绳晃得跟庙里的木鱼似的，规整得让人想伸手拨乱。
　　“当年你在清虚观写的《松风帖》，还留着？”
　　他转着银环，血玉映着天光泛出暖红，故意用指腹刮得环身“叮铃”响。
　　他记得那帖子最后一笔的墨滴，比自己的伤疤还清晰，像粒没化的雪，落在留白处，也落在心底。
　　陆照夜脚步微顿，侧头看崖壁青苔时，耳尖悄悄红了半分：“烧了。”
　　“嗤——”谢鹤汀捏着银环在指尖转了个花，“陆照夜，撒谎也该练练新招数。”
　　“你藏那帖子时，床板都被我凿了个洞，当我没瞧见？”
　　他俯身拾起块带棱的黑石，指腹碾着冰碴玩，“就像当年在雪洞，你说‘这野果没毒’，结果我拉了三天肚子。”
　　“是你自己贪嘴，半筐野果往怀里塞，活像偷米的耗子。”
　　陆照夜的声音淡了些，却忍不住想起谢鹤汀蜷在篝火旁耍赖，非要他用清心露揉肚子，还故意往他手心蹭汗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谢鹤汀瞧着他这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转着银环的手指更快了些。
　　转过崖角，风卷着血渊的腥甜扑过来。
　　谢鹤汀抬手用袖摆往陆照夜脸上扇了扇，故意把腥气往他跟前送：
　　“哟，这就皱眉了？你们修士的鼻子是琉璃做的？”
　　嘴上刻薄，指尖却在他肩头虚虚一勾，带起的风刚好吹散那缕气，顺带勾住他道袍系带轻轻一扯。
　　“瞧瞧，带子都松了，还是我替你系的结实。”
　　陆照夜垂眸，看见他袖口绣的金线魔纹——三年前被自己剑气划破的地方，偏找了比金线艳三分的线来补，扎眼得很。
　　他抬眼时，正撞上谢鹤汀那双带着戏谑的丹凤眼，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失踪的修士里有个叫苏珩的，清虚观的。”
　　陆照夜板起脸转回正题，声音沉得能砸出冰碴。
　　谢鹤汀把黑石往崖下的雾里一丢，听着它“咕噜噜”滚远的响：
　　“蚀骨狱近来是收了几个送死的，一个个哭爹喊娘的，吵得我耳根子疼。”
　　他挑眉时故意把丹凤眼吊得老高。
　　“陆剑尊总不会以为，我会给这些蠢货立牌位记名字？”
　　陆照夜的指尖猛地攥紧了清霜剑的剑柄，红绳深深勒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
　　他偏过头，避开谢鹤汀灼热的吐息，琉璃眼底翻涌着未散的寒霜：
　　“你我之间，除了道与魔，难道就只剩血海深仇？”
　　谢鹤汀忽然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蹭到他下巴，吐息烫得能燎起火：
　　“不然呢？难道陆剑尊想跟我这魔头，再去桃花树下分那坛没喝完的‘醉流霞’？”
　　他故意用银环在陆照夜颈侧轻轻一敲，“还是说，想再尝尝我当年偷偷抹在你糕饼上的辣椒粉？”
　　陆照夜猛地抽回手，清霜剑“噌”地出鞘寸许，剑气逼得谢鹤汀终于退开半步。
　　“我与你之间，只有正邪殊途。”
　　他声音冷得像昆仑的冰，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谢鹤汀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带着血莲的甜，让他心头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绷得快要断了。
　　谢鹤汀看着那截出鞘的剑锋，忽然低笑起来，丹凤眼弯成道妖冶的弧，眼尾的红痣在天光下亮得惊人：
　　“正邪殊途？陆剑尊这话，亏得你说得出口。”
　　他掀起赤袍一角，露出肩头狰狞的旧伤，故意往陆照夜跟前挺了挺。
　　“你偏了半寸，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再偷你酒壶、扯你道袍、在你打坐时往你头顶插野花儿？”
　　剑峰的寒光映在陆照夜眼底，他忽然想起那天天崩地裂，谢鹤汀挡在他身前，赤袍被魔气撕开，露出的皮肉上，新旧伤痕层层叠叠。
　　而他手里的清霜剑，最终还是没忍住偏了半寸，只刺穿了对方的肩胛。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谢鹤汀死。
　　“他怀里有块碎玉，是观主临终前交给他的。”
　　陆照夜盯着谢鹤汀的眼睛，语气沉下来，“据说能指认当年惨案的真凶。”
　　谢鹤汀忽然笑了，笑声在崖间荡开，惊起几只藏在石缝里的怪鸟：
　　“真凶？”
　　“你们正道不是早就把我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故意用赤袍扫过陆照夜的道袍，血莲香混着对方身上的清心露气，平和得让人心慌。
　　“现在又想翻案，是怕我这魔头，真成了你的心魔？”
　　“我只信证据。”
　　陆照夜的指尖落在清霜剑的剑柄上，红绳缠绕的触感硌着手心，“当年你虽在现场，却没有直接动手的痕迹。”
　　谢鹤汀忽然踮脚，几乎贴着他耳朵吐气：
　　“想为我洗冤？还是……”
　　他故意用银环蹭了蹭陆照夜的耳垂，看那片皮肤瞬间红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想找个由头，在我这血渊多待几天，好看看我这魔头如今过得有多逍遥？”
　　陆照夜的耳尖红得快滴血，却没后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琉璃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戒备，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若你肯配合找到苏珩，我可以让灵霄暂时撤掉对你的追杀令。”
　　“追杀令？”
　　谢鹤汀笑得更大声，抬手捏着他胸前的红绳轻轻一扯，看他身子不由自主往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陆剑尊是不是忘了，上个月我还去灵霄山脚下的铺子，买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
　　“你们那破令，连块糕都拦不住，拦得住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何况，你真舍得让那些人，伤我分毫？”
　　红绳被扯得绷紧，陆照夜看着谢鹤汀眼底的自己，看着对方赤袍下隐约起伏的肩头。
　　——那里有他当年用清霜剑留下的疤，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牵绊。
　　心头的弦彻底崩断，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情愫，像破土的春芽，疯狂滋长。
　　陆照夜偏头，避开那道炙热的目光。
　　“谢鹤汀。”
　　他声音发哑，带着点绷不住的颤，“苏珩在哪？”
　　谢鹤汀松开手，看红绳弹回去扫在陆照夜的下巴上，像极了当年在雪地里，对方用剑穗抽他的样子。
　　“蚀骨狱的第三层，”他转身往崖深处走，故意把赤袍拖在地上，扫得碎石沙沙响，回头冲陆照夜抛了个媚眼，“不过他能不能活过今晚……就得看陆剑尊，肯不肯跟我这魔头，再续续旧情了。”
　　陆照夜看着他的背影，赤袍在风中张扬地翻飞，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你当年留在清虚观的那方砚台，我替你收着。还有你偷藏的那坛‘醉流霞’，我也没扔。”
　　谢鹤汀的脚步猛地顿住，崖风卷着这句话撞进心里，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回头，却扬了扬手里的银环。
　　……
　　雾色漫到腰间时，谢鹤汀赤袍的下摆正抖落几片血莲瓣。
　　粉白的瓣儿沾了雾水，轻飘飘落在陆照夜的道袍角上，像他当年偷偷别在对方发髻里的野菊，藏得又急又笨。
　　指尖的银环转得漫不经心，金属碰撞的脆响被浓雾嚼碎了，散在风里，连半分余温都没留下。
　　——倒像多年前，陆照夜把他写废的《松风帖》扔进火盆，连点火星子都不肯留给他看。
　　“陆剑尊肯收那砚台，倒省得我派人去掘观主的坟。”
　　他忽然开口，丹凤眼半眯着，眼尾的红痣在雾里泛着点暗芒，看陆照夜的眼神像在打量块埋在昆仑雪地里三百年的冻石。
　　又硬又冷，凿不开，焐不热。
　　陆照夜握着剑柄的手没动，红绳在腕间松松垮垮荡着，扫过剑鞘的纹络，发出细弱的响。
　　“观主坟前有灵霄弟子守着，谢魔主不必费心。”
　　“费心？”
　　谢鹤汀嗤笑一声，转身往雾深处走，故意让赤袍拖过地上的冰碴子，听那“咯吱咯吱”的细碎响动。
　　——噬魂兽三天没喂食是真的，想吓吓这油盐不进的家伙也是真的。
　　“我血渊的噬魂兽饿疯了，正缺些修士灵根开胃。苏珩那点道行，塞牙缝都不够。”
　　话落时，指尖的银环转得更快，却没留意自己捏环的指节泛了白。
　　清霜剑“噌”地出鞘半寸，剑气劈开眼前的浓雾，露出身后崖壁上斑驳的青苔。
　　“谢鹤汀。”陆照夜的声音裹着剑峰的寒，却比不过当年雪洞他发的脾气。
　　“又想动手？”
　　谢鹤汀回头时，银环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环上的红宝石在雾里闪了闪。
　　“当年你剑穿透我肩胛，我咬着牙没还手；”
　　“如今你弟子擅闯我地界，我还没动他一根头发——陆剑尊倒像是占了多大便宜，这就要拔剑？”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嵌着清心玉的黑令牌，玉光在雾里泛着冷，像陆照夜这人，随手往地上一丢。
　　“要去就去，别在这儿碍眼。”
　　令牌“咚”地落在陆照夜脚边，清心玉的温润透过鞋底渗上来，像根细刺扎进肉里，又像当年谢鹤汀塞给他的那半块暖玉，明明烫得人想扔，偏又舍不得。
　　“不必你假好心。”
　　陆照夜收剑时，红绳扫过剑鞘，那轻响倒比当年雪洞的风声还脆，脆得像要碎了。
　　“假好心？”
　　谢鹤汀忽然笑了，转身时赤袍翻卷如焰，在雾里烧出片艳色。
　　“等你在蚀骨狱被噬魂兽追得满山跑，就知道我留着这令牌，是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的声音随雾飘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凉，却又故意添了句狠的，
　　“哦对了，那几只畜生最喜食灵霄剑派的灵根——毕竟，当年清虚观的修士，味道就不错。”
　　陆照夜盯着那枚令牌，指尖在剑柄上磨出薄茧，老茧蹭过木头的纹络，像在数着过往的日子。
　　雾里的脚步声渐远，赤袍扫过冰草的响动越来越轻，最后只剩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冷得像当年清虚观的那场火灭后的余烬。
　　他弯腰拾起令牌，清心玉的温润透过指尖传来，像谢鹤汀藏在刻薄底下的那点软，扎得人心头发痒。
　　清霜剑再次出鞘，剑光劈开浓雾，陆照夜提步走向蚀骨狱的方向，道袍下摆扫过地上的血莲瓣，没回头。
　　——谢鹤汀在身后看着呢，他不能回头。
　　崖边的雾渐渐淡了，谢鹤汀立在远处的黑石上，看着那道白影钻进雾里，像滴墨融进水，忽然把银环抛向空中。
　　银环“叮”地落回掌心时，他低笑出声，眼尾的红痣亮得惊人：
　　陆照夜那副硬撑的样子，倒比当年雪洞里抢酥饼时，有趣多了。
　　那时这人为了块桂花酥，能红着脸跟他争半个时辰，哪像现在，绷得像块铁板。
　　往魔宫走时，赤袍扫过崖边的冰棱，冰棱“咔嚓”碎成一地寒星。
　　他抬手接住片飘落的雾凇，看冰晶在掌心慢慢化水，湿了指腹。
　　——像当年陆照夜替他擦药时，指尖沾的清心露，凉丝丝的，偏又带着点让人记挂的暖。
　　“魔主。”
　　殷绝候在雾外，见他回来，递上件玄色外袍，“蚀骨狱的机关按您的意思改了，噬魂兽也锁了獠牙，不会真伤着人。”
　　“多事。”
　　谢鹤汀没接外袍，赤袍在寒风里猎猎作响，像面不肯倒的旗。
　　“让他们咬两口，才知道谁是血渊的主子。”
　　嘴上虽狠，心里却清楚，真伤了陆照夜，他第一个就会把那些畜生的牙全拔了。
　　殷绝垂眸，没再言语。
　　他看着自家魔主缓步走进魔宫，银环碰撞的脆响在长廊里荡开，一圈圈绕着梁木，忽然觉得那声音里藏着点矛盾的意思。
　　——既想让那人吃点苦头，磨磨他的硬脾气，又怕他真的伤着，连步都走不稳。
　　蚀骨狱深处，陆照夜握着清霜剑劈开迎面扑来的黑雾，令牌在袖中微微发烫，像块暖玉。
　　噬魂兽的嘶吼从暗处传来，“嗷呜”声震得石壁掉灰，却始终没敢靠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拦着。
　　——谢鹤汀早把它们锁在了结界里，只许吼，不许动，吼得再凶也近不了陆照夜的身。
　　陆照夜剑峰挑开一具枯骨，忽然瞥见骨缝里卡着半块玉佩，纹路与苏珩那枚碎玉隐隐相合——这是谢鹤汀故意放在那的。
　　他知道陆照夜会来，知道他会仔细查探，连藏在哪根骨头缝里都算好了。
　　“出来。”
　　陆照夜扬声道，剑气扫过石壁，震落一片尘灰，灰雾里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
　　阴影里传来窸窣响动，苏珩抱着手臂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得像纸：
　　“陆、陆剑尊……”
　　他手腕上的齿痕浅得很，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啃了下，那是谢鹤汀特意吩咐的，让小兽留个印记，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又不能真伤了，毕竟是陆照夜要找的人。
　　陆照夜皱眉，看见那齿痕时，忽然想起谢鹤汀丢在地上的令牌，指尖在剑柄上一叩，红绳震颤着发出轻响，像在应和着什么。
　　“跟我走。”
　　两人往回走时，黑雾忽然翻涌，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陆照夜将苏珩护在身后，清霜剑正要出鞘，却见黑雾里飘出片血莲花瓣，悠悠落在剑脊上——是谢鹤汀的示意。
　　没事了，走吧。
　　“陆剑尊倒是比我想的快。”
　　谢鹤汀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尾音却勾着点笑意。
　　“看来那几只畜生，没让你尽兴？”
　　陆照夜收剑入鞘，转身时撞见谢鹤汀斜倚在石壁上，赤袍与周围的暗色融在一起，只眼尾的红痣亮得惊人，像燃在夜里的一点火。
　　“多谢。”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可耳尖悄悄红了半分。
　　“谢我？”
　　谢鹤汀低笑，直起身时银环转得飞快，“陆剑尊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不如……”
　　“把那砚台送我当谢礼？我还挺想念观主教我练字的日子。”
　　陆照夜没接话，带着苏珩往外走，经过谢鹤汀身边时，忽然停步：
　　“清虚观的案子，我会查下去。”
　　“随你。”
　　谢鹤汀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扬手丢出样东西——那是当年从火里抢出来的，一块烧焦的衣角，布料上绣着半朵莲花，他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给他了。
　　“这个，或许比碎玉有用。”
　　陆照夜接住，指尖触到布料的焦痕，粗糙得像谢鹤汀肩头那道疤。
　　他回头时，谢鹤汀已隐入黑雾，只剩句轻飘飘的话传来，轻得像当年桃花瓣落在他道袍上：“别让我等太久，陆照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