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9、青椒炒肉

　　如林向语所料，后面几天不知是店被避雷了还是怎样，没过几天好日子又沉寂下去，依旧是老顾客照顾生意。

　　林向语估摸着是那个男人偷摸说她们坏话。

　　不过这样的情况她早就已经习惯，不然一间食堂也不至于开了四年生意还是一般。

　　林向语的想法是，得过且过。

　　又是一个晚上无所事事，林向语窝在沙发里看小说。

　　看得正起劲，一位带着黑色墨镜的波浪卷发女人人坐在她的面前，敲了敲桌子：“嘿，起来上班了。”

　　林向语抬眼一看，是经常来店里的老顾客，张嘉，店里的人用墨镜姐代指她。

　　林向语放下小说打招呼：“今天喝什么？”

　　张嘉是隔壁手作店铺的老板，30岁未婚未育，用社畜打工的存款开了一家店铺，白天给人当手工指导，晚上则混迹在各处酒馆里喝酒。

　　一间食堂，算是她的爱店之一。

　　“威士忌，你来一杯吗？”张嘉将墨镜摘下，露出明艳的眸子。

　　“算了。”林向语摇头拒绝：“我还在上班呢。”

　　“好吧。”张嘉眼看没戏，独自小口饮下对面的酒。

　　小半杯下肚，张嘉抬起眼睛似乎想起什么：“你认识陈筝是吧？”

　　林向语点头，不知她为什么会问起这个：“对啊，我认识。”

　　“哎。”话还没说出口，张嘉先行一声叹息。

　　林向语被弄得迷糊摸不着头脑，抬头就问：“怎么了？”

　　“前两天，陈筝在店里对一个女人发了好大的火，不知道是他的什么人，前女友？反正氛围不太好。”张嘉将卷曲的头发绕在手指间：“好想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因为爱情？”

　　林向语想到那个温柔的人，黑色日系卷发，棉麻衬衫，像极了山上挺立的松，她想不出陈筝生气的样子。

　　她径自消化了会儿，问道：“隔这么远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他那儿的常客，别小巧我好吧。”张嘉眼睛一转，骄傲道。

　　“要不是陈筝这几天没有开门，我就跑到他那里八卦去了。”

　　“没有开门？”林向语捕捉到话里的重点。

　　“对啊，可能是伤心了吧。”张嘉毫不在乎的点头，经过对故事的加工后，给出经典评价：“爱情，有个屁用，又不能赚钱又不能长命的，还是一个人好。”

　　林向语没有关注张嘉的言语，内心思考着什么时候去看看陈筝。

　　她确实不清楚他的往事。

　　破罐子破摔，反正最近生意一般，林向语干脆离开座位，张嘉不知所云地看着她。

　　“你喝着，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又跟白妠她们打了个招呼，麻溜地走出店门。

　　夜已深，十一点刚过。

　　林向语一路驱车，终于到了开霄山顶。

　　陈筝的酒馆就在山上。

　　林向语走到酒馆前，黑的没人。

　　又沿着山路往里走，她知道陈筝的住处。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山顶的寂静。

　　良久，门被打开。

　　陈筝拖着步伐走出来，看见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你怎么来了？”

　　林向语顺着缝隙走进去，单层小楼不复以往的艺术风雅，变得有些单调。

　　林向语看见沙发上的酒瓶。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抬眼望着陈筝：“我陪你喝吧。”

　　男人无奈地笑笑，最后坐到地垫上。

　　“关心我？”

　　清脆的酒杯碰撞声，陈筝在灯光下发声。

　　林向语闷下酒杯里的酒，也蹲了下来：“不知道，只是觉得你需要。”

　　“谢谢你。”陈筝举起酒杯，对着林向语的杯子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撞声混着陈筝的叹息声，而后房间陷入安静。

　　林向语往陈筝空着的酒杯里倒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你上次问我赞不赞同人命天定？”陈筝扭过头，略带疑问地看着林向语。

　　林向语点了点头。

　　陈筝看见她的反应，低下头笑了一下：“我怎么回答你的？”

　　林向语想回答的时候，陈筝抬起眼睛：“我现在信了，人命天定。”

　　“我的父亲，终于死了。”

　　陈筝又往嘴里倒了一口酒，他的嘴角始终是向上的，但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本以为，我会很高兴，他不是一个乘职的父亲，不是一个好的配偶，抛妻弃子，追求艺术人生，做的一切都不像个人，但很奇怪，我的前半生几乎都在寻求他的认同，我学画画，参加比赛，他们都说我厉害我有天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他的赞美。”

　　林向语看见陈筝脸上的迷茫和痛苦，知道他讲的东西已经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她不应该随意打扰。

　　她只是默默离陈筝近了一点，给予他力量。

　　“我得到他的关注，还想证明他对我的感情是真实的是天生的，所以我故意搞砸比赛，抄袭？江郎才尽？肆意妄为？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可他却说我不是他的儿子？不能为他争光？我为自己争取的全都是虚假的，他只爱他自己，所以他该死。”

　　陈筝无助地看向林向语求证：“我没错对吗。”

　　“嗯。”林向语点了点头，肯定道：“你没错，是他太自私了。”

　　陈筝也点着头，眼眶红红的，像是炫耀又像是可惜：“你不知道我之前画画多厉害，大家都夸我，可被他贬低以后，我就不想画了，没意思。”

　　“不如喝酒。”

　　陈筝望着酒杯里的酒，眼神幽暗。

　　林向语不知如何安慰，每个人心里都有过不去的伤口，在别人看来很浅显的道理，在自己心中就是跨不过来。

　　林向语想到张嘉的话试探性问了一句：“和你吵架的女人是你？”

　　“后妈？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后妈？”陈筝扭头回答，声音讽刺：“让我去参加葬礼，抛弃了我和我妈，还想让我们给他面子。”

　　林向语只能拍拍陈筝的肩表示安慰。

　　安静的房间中，两人无言着喝酒，空中洋溢着醉人的香气。

　　酒过三巡，林向语窝在沙发里，试探性问道：“你是学画画的，可以帮我画一张照片吗？”

　　陈筝抬起头，眸色深沉，苦笑着：“林向语，我不想画。”

　　林向语靠近他身边，打开手机里的照片，翻出一张给陈筝看：“这是我和我闺蜜的合照，她已经不在了。”

　　林向语表面虽然笑着，但眼底却已经偷偷湿润。

　　陈筝感受到她的心情，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试试。”

　　昏暗的房间终于开灯，陈筝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拿出堆了厚厚一层灰的工具，摆在地毯上。

　　伴着蝉鸣与繁星闪烁，两个人静静地在房间里忙碌。

　　似乎是技艺生疏，陈筝撕了一张又一张画纸，等到人影渐渐成型的时候，林向语开口：“你很厉害陈筝，你不用寻求任何人的认同。”

　　“命由天定，他的命已经结束了，你的却还没有，人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吗？”

　　良久，陈筝用嘶哑的声音质问她：“你呢？往前看了吗？”

　　林向语望着陈筝的背影摇了摇头。

　　陈筝没有回答，林向语也自知在说废话。

　　她和陈筝，早已被困在原地。

　　相同的20多岁，不同的困境，生离死别与原生家庭，一样的无助与难忘。

　　　天空慢慢出现微光时，陈筝终于画完了。

　　画纸上的两个人头挨着头，绽放笑脸，看起来青春活力，栩栩如生。

　　林向语小心地将画纸收好，抬眼看了下时间，八点。

　　她离开一间食堂的时候跟白妠说到点来接她。

　　来得时候她已经预料到少不了喝一顿，所以就提前跟白妠说了。

　　陈筝跟随她一起去开酒馆的门，到了门口，一辆似曾相识的车缓缓停下。

　　车窗下降，露出宋斐的脸。

　　“林向语。”他大声喊着。

　　阳光初现，温暖耀眼。

　　林向语转头，看见了宋斐的脸。

　　怀疑出现幻觉，她揉了揉眼睛，还是宋斐。

　　陈筝站着拍拍她的肩膀询问：“他是谁？”

　　林向语呆愣着回答：“一个朋友。”

　　“喔～”陈筝回答之后走进酒馆，对林向语告别：“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车我过两天给你开回来。”

　　林向语摸出钥匙递给陈筝，看着他本就抑郁的气质由于熬夜变得更加丧气和颓唐，不禁说道：“好好睡一觉吧，都过去了。”

　　陈筝点点头。

　　“上车。”宋斐的声音打破两人的交流。

　　脚的动作比大脑更快，林向语打开副驾驶门走了进去。

　　“怎么是你？”扣紧安全带，林向语疑惑地问道。

　　“昨天晚上带着我妈去你店里吃饭，结果你不在。”宋斐停顿两瞬，前言不搭后语：“你在这儿呆了一夜？”

　　林向语点头，并未察觉出什么，习以为常：“嗯，跟他喝了两杯。”

　　随即又问道：“我不是让白妠接我吗，怎么你来了。”

　　宋斐启动车子慢慢回答：“本来想带我妈品尝一下你的手艺，没吃上。”

　　“早上刚好送我妈到机场，骆昶跟你们店里的人说了，白妠就请我顺路接你回去。”

　　“喔。”林向语点着头，在心里默默吐槽白妠：“下次阿姨来你再带她来，我保证在。”

　　宋斐沉声嗯了一声。

　　视线落在林向语紧紧抓着的画纸：“这是什么？”

　　林向语犹豫两瞬，想着要不要回答。

　　阳光明亮，洒在她的脸上。

　　她打开画纸，笑着看着上面的画像：“这是我和我闺蜜，很好看吧。”

　　坐在旁边的宋斐没有应答，眼睛凝视着上面的人像，阳光照进他深棕色的瞳孔，上面倒映着两人的画像。

　　“可惜，她不在啦。”林向语故作轻松，僵硬地将画纸卷起。

　　她始终不想跟任何人说这个事情，逃避心理始终占据着她的内心。

　　“一晚上没睡，我先休息会儿。”

　　沉默的车厢，林向语歪头靠在安全带上，怀里紧紧的搂着那副画像。

　　“林向语……”宋斐喊着她。

　　“嗯。”林向语轻声回答。

　　“我……”话音被宋斐吞了进去，他张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车子一路下山，林向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意识消失使她感受不到宋斐时常的注视。

　　最后意识被一声“到了”拉回。

　　林向语揉了揉眼，车子停在一间食堂门口，她迷迷糊糊地向宋斐告别：“谢谢你，我先下去了。”

　　打开车门，宋斐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林向语，开心点。”

　　跟此刻场景丝毫不搭边的话就这样苦口婆心地说了出来，林向语跳下车，笑着回应：“我很开心，拜拜。”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宋斐幽深的脸消失不见。

　　林向语向来聪颖的内心却没有察觉到宋斐的不对劲，酒精腐蚀她的大脑，让思维变得迟缓，顺着早餐店的叫卖声和大妈大爷遛弯的谈话声，林向语回到家。

　　躺在床上意识明灭，最后是宋斐晦暗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