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55、三鲜汤

　　下午三点，林向语准时从家里出发。

　　宋斐嘴上说着下午没事，实则两点的时候准时离开，原因是要回机场处理点事情。

　　林向语走在路上，刻意走在老陈烤鱼的另一边，尽量减少和两个人的会面，可天不遂人愿，在她离店门口还有几米的距离。

　　林向语敏锐的感受到老陈烤鱼面前站了个人正在张望。

　　林向语低着头，打开手机，假装玩手机。

　　“嘿，林妹妹。”

　　雄浑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林向语装作自然的样子抬头。

　　“张姐。”她打着招呼。

　　“你去上班啦，我家那口子和我说了你跟他说的话，真是有道理。”女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看不出一丝心虚。

　　“刚好，我去菜市场买了好几条平时没有的鱼，可好吃嘞，你尝尝。”

　　林向语走过去，摆手拒绝：“谢谢张姐，但不用了，你们自己吃。”

　　“哎，别讲理。”女人手急眼快地往她手里塞着袋子。

　　林向语看着手里的东西，笑容有些勉强：“谢谢姐啊，那我先走了。”

　　女人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不好意思：“去吧。”

　　林向语就这样拎着烫手的鱼回到一间食堂，澄清发了，人也警告了好主动低头示好，店里没有损失，看起来全是好处。

　　按理说，她不亏。

　　只是，心里有一处总是感觉不对劲。

　　林向语忽略着心底的异样，到后厨将鱼洗好切好腌制好，等着过一会儿做员工餐。

　　五点半的时候，大家都到了。

　　林向语早已经把鱼炖好，王发又炒了两个简单快速的菜。

　　众人围着桌子吃饭。

　　林向语觉得还不是很饿，只盛了一点米饭，作为天天在厨房里的厨子，林向语越做菜越不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只喜欢吃一些免费的嗟来之食。

　　但看着别人吃的时候，又会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这鱼真好吃。”许弋干饭人的人设不倒，依旧赞叹着。

　　林向语笑了笑没说话。

　　一条鱼很快被瓜分完，林向语并没有告诉白妠她们是谁在后面诬陷她们，她又做了什么，这条鱼又是谁给她们的。

　　只要能知错就改，林向语就觉得她的善意用对了地方。

　　晚上七点，一间食堂准时开张。

　　今晚的菜单是：

　　糖醋排骨、咸蛋黄鸡翅、咖喱饭、糖醋包菜、清炒花菜、三鲜汤。

　　林向语在后厨忙着，高压锅的声音配合着煤气灶的声音，上演着一出你来我往的交响曲。

　　厨房的温度渐渐升高，林向语的脸渐渐变红。

　　王发给锅边浇上一点油，砰的一声，火苗乍起。

　　猩红的火苗映亮两人的脸。

　　忙碌的时间过去，林向语打开通往后面巷子的门，夜晚的晚城已然带有一丝丝的凉气。

　　林向语站在门口休息。

　　许弋走到后厨，打印机并没有新的单子，三个人看着他有些不解。

　　林向语问道：“怎么了？”

　　许弋脸色有些纠结地看着林向语：“前面有个吃饭的女孩子一直哭一直哭，来了半个小时了吧，只吃了几口饭，剩下的时间一直在哭。”

　　“我也不好问她打扰她，老板，要不你去看看呗。”

　　许弋想到那个看起来无比伤心的人，心也跟着揪起来。

　　林向语解下围裙和帽子挂在墙上：“好，我去看看。”

　　林向语跟着许弋的指引，看见那个坐在角落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子。

　　“就是她，没喝酒按理说没醉吧，也不大声哭，就这样小声哭，可怜死了。”许弋补充道。

　　林向语慢慢地走过去，女孩未注意到她的到来，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林向语坐在女孩旁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抬起头来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

　　林向语看着那双眼睛晃了神，面前的眼睛和宋芙的眼睛有八九成像。

　　林向语压抑着心跳，递过去纸巾，眼神关切：“我看你一直在哭，是遇见什么事了吗？我可以帮你。”

　　女孩不说话，眼神呆呆的似乎在反应。

　　林向语抽了一张纸巾，一边替女孩擦着眼泪，一边安慰：“有什么事都会过去的，早晚都会，我不知道你遇见了什么事，但你这么年轻，人生还长着呢。”

　　林向语说话时，觉得她自己有点搞笑，明明她自己都还有事没过去，却安慰别人一切都会过去的。

　　俗套的成年人，她想。

　　“我哭的声音打扰到你们了吗？”女孩没有说出自己的事情，反而有些紧张。

　　林向语摇头，没有逼迫也没有着急，就这样坐在女孩的身边陪着她，等待女孩恢复正常的情绪。

　　“我刚刚下晚自习，我家住在这边，回家的时候听见爸妈在吵架，声音很大，两个人闹着要离婚，他们总是这样，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女孩小声回忆，话里带了些埋怨。

　　然后，她笑着看向林向语：“姐姐，我猜，我出来这么久他们都不会发现，甚至两个人都不在家里各自打麻将去了。”

　　林向语思索着安慰的语言，却又在看见女孩自嘲的眼神语言消失，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忍一忍，忽略他们，只要能给你钱能让你学习就行。”

　　女孩不在意地摇头：“我以为早就习惯了，可今天还是有点忍不住。”

　　林向语看着女孩平静过来，眼睛带笑像哄小孩似的：“你想喝什么？我请你？我是老板哦。”

　　“真的吗？”女孩笑着，眼睛有了光。

　　林向语确定地点头，牵住女孩的手：“走，跟我去点单。”

　　女孩也不扭捏，跟着林向语往吧台走。

　　林向语把人带到吧台，指着白妠的脸和女孩说道：“你想喝什么这位姐姐都能做出来，但酒不行，你还是学生不能喝酒，其他的饮料奶茶都行。”

　　林向语的话说得笃定，女孩兴致勃勃地盯着白妠，嘴角勾起明媚的笑容。

　　白妠站在吧台面前皱眉扫了林向语一眼，似乎在说我就是个调酒的不会做奶茶。

　　林向语接受到宋芙的白眼，但丝毫不觉得抱歉，反而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女孩看了半天，最后说出酒水单上没有的：“姐姐，我想和草莓芒果味的牛奶。”

　　白妠看着面前的人，点头应了。

　　林向语就陪同女孩站在白妠面前等，等的时候女孩还在她耳边吐槽：“这个姐姐好帅啊，但是感觉很高冷。”

　　林向语给了女孩肯定的眼神，附和着：“没错！她确实很高冷很酷！”

　　白妠像是感受到她小声的吐槽，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她。

　　林向语吐着舌头，丝毫不买账。

　　一分钟，一杯热的草莓芒果牛奶递到两人面前。

　　林向语把牛奶给女孩，让她去吃饭。

　　等女孩走了，她犯贱地和白妠说：“姐姐，我也想要牛奶～”

　　“滚。”白妠回复得毫不犹豫。

　　林向语如她愿走了，走到许弋身边找他要了几颗糖果，然后又走到女孩位置上把糖果放在她面前。

　　“别不开心了，压力大或者烦躁的话就来我们店里玩玩儿，欢迎你哦。”

　　女孩开心地笑着，眼角弯出明显的弧度，声音带着独属于青年人的单纯和活力：“谢谢姐姐，我要把你们店介绍给我所有的同学！”

　　林向语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姐姐只要你开心就好了。”

　　撸了一把女孩的头，林向语最后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叮嘱：“好好吃饭吧，我不打扰你啦。”

　　和女孩告别之后，林向语回到吧台，白妠经过刚才的事，水都没给她递。

　　林向语找宋枝要了一杯水，特意坐在白妠面前当显眼包。

　　“不开心啦！白妠姐～”

　　另一个姐字还没吐出来，白妠已经率先翻了一个白眼给她，林向语也觉得自己的声音稍显恶心。

　　白妠翻了一个白眼后，果断走到旁边去，嘴里吐槽着：“你真是和宋芙一模一样。”

　　林向语听到宋芙的名字，脑子里闪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些高兴又有些难过，她收回嬉笑的神情，和白妠保证：“我不闹了，我绝对不闹了，您忙您的！”

　　白妠这才回到原位。

　　林向语说话算话，没想着恶心白妠，默默地刷着手机。

　　像是心有灵犀般，宋斐在此刻发来一条消息：“周三可能会降温，多穿一点。”

　　林向语回复一个知道了表情包。

　　然后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话：

　　【你可以提前一天再提醒我吗？我怕我忘记了。】

　　宋斐将她的表情包回复给她。

　　林向语想要捉弄人的心还未消散，她笑着又给对面发消息。

　　【周三算约会还是普通朋友见面？】

　　林向语觉得她的这句话相比于宋斐说的话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暧昧的壳子之下是两个人都不服输的坚持。

　　林向语没等多久，一条新的消息传来。

　　【宋斐：约会。】

　　林向语看着那条消息便立马笑了，又低下头欲盖弥彰遮掩住她的笑容。

　　【喔？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那天好好打扮一下吧。】

　　宋斐高冷地回复了一个嗯字。

　　林向语顿时觉得宋斐没意思极了，不再回他消息。

　　她想起和宋斐相处的点点滴滴，确信现实的宋斐和网络的宋斐是两个人，区别在于现实更会说话，而网络上就很冷淡。

　　身后，一双手轻轻拍了拍林向语。

　　林向语转头看见是女孩的脸。

　　女孩看着她的脸跟她告别：“姐姐，我吃完了。”然后又转向白妠的脸：“姐姐，牛奶我也喝完了，很好喝。”

　　两句话说完，女孩朝她们告别：“谢谢姐姐的安慰和招待，我明天早上还有早自习，先走了，拜拜。”

　　林向语和白妠默契地做着拜拜的手势。

　　目送女孩离开后，林向语转头问白妠：“你有没有觉得她很眼熟。”

　　“眼睛吗？很像……”白妠看着林向语的眼睛，想都没想地回答。

　　林向语点了点头，默契地和白妠对视。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怀念。

　　是谁，不用明说，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