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食安》弄朝夕

27、杂粥

　　秋天的夜晚来得更早，六点时一间食堂灯火通明。

　　木门上挂着“今日不营业”的纸质木牌。

　　门内的世界热闹清晰，声音嘈杂，许弋带上了金叶和金豆，两个人毫不顾忌地秀着恩爱，骆昶则紧紧地跟着李清溪找话题，自从上次那个他故意的吻之后他察觉到李清溪态度的变化，所以在乘胜追击。

　　宋枝把他五岁的女儿带过来，可爱的女孩被所有人喜欢，纷纷争抢和她玩的权利。

　　尽管都在玩，但正经事一件也没耽误。

　　许弋喊骆昶把店内的桌子调位置，摆成一个足够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的大桌子。李清溪白妠则自觉地帮着处理食材，宋枝在准备吃饭时喝的酒。

　　乱中有序，井井有条。

　　林向语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主动要求吃霸王餐的没来，骆昶正在搬东西，她没过去打扰。

　　等洗完青菜之后，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手机给宋斐发消息：

　　【我们要开饭了，你快点来。】

　　等了几分没有得到回复，林向语便放下手机，准备炒制火锅底料。

　　料下锅的瞬间，麻辣鲜香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后厨，由于所有人都能吃辣，所以林向语便没准备清汤锅，只另做了一大碗青菜汤。

　　扑腾扑腾的锅底被端上桌，所有的菜也已经准备好，宋斐还是没来。

　　林向语找到正在逗小孩的骆昶询问：“宋斐体检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他还没来。”

　　骆昶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表，有些疑惑：“不应该啊，应该早就结束了啊。”

　　随即又摇了摇头：“别管他，可能他有事儿吧。”

　　“嗯。”林向语看到骆昶不在乎的态度，点了点头，随即把人都招呼到座位上。

　　——

　　晚城医院，急诊室等待处。

　　宋斐正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旁边是一个穿着花衣服的老奶奶，脸上一脸担忧。

　　宋斐是在开车去一间食堂的路上遇见祖孙两的，调皮的男孩过马路时不看路，张牙舞爪地看着天空穿过拐弯街道，被路过的电动车刮到地下，在轮胎即将压过手臂的时候终于。

　　宋斐看见出事的一瞬间就将车停下，跑到两人身边想要打救护车。

　　他经过急救培训，查看后知晓男孩伤势不太严重，但男孩哭的狼狈，旁边老人一脸担心也要哭出来的，宋斐决定直接带两人去医院。

　　将男孩小心送上车之后，宋斐开车往晚城医院走去。

　　手机被落在车上，宋斐看见前面大屏上显示的时间，七点十五分。

　　他想起自己向林向语主动要求的饭，应该是吃不到了。

　　“谢谢你啊，小伙子，真的谢谢你。”

　　专属于老人皮肤的温暖覆盖在宋斐的手上，他看着面前瘦弱的老人，暖声安慰道：“没事儿，应该的。”

　　“您孙子应该伤的不重，不用担心。”宋斐握住老人的手给与她力量。

　　不一会儿，清创室门打开，男孩一跳一跳地跳出来，一条腿裹着纱布。

　　在送入医院的时候就做了检查，幸好的是男孩只伤到腿，其他地方都没问题。

　　宋斐左手扶着男孩，右边挽着老人，将两人安置在座位上，他来到大厅结了帐。

　　用习惯性放在裤兜里的银行卡。

　　回到两人身边时，宋斐问道：“你们住哪儿，我送你们回去。”

　　“太麻烦你了，我们自己回吧。”老人直摆手。

　　宋斐坐下来，温声劝着：“他这样也不方便，不如坐我的车回去，让我好人做到底。”

　　经历几番推拉，宋斐终于得以成功。

　　出急诊门的时候，宋斐突然想起来上次送林向语来医院的那次。

　　进去的时候撒泼耍赖，出来的时候欢欢喜喜。

　　一摸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

　　半个小时后，宋斐成功地将祖孙两送到家里。

　　他这才有空看手机，不多的消息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向语发的那几条。

　　宋斐打开导航，查看离一间食堂的距离有多远。

　　一个城北，一个城西。

　　20公里的路程，开过去也得要一会儿。

　　宋斐计算好时间回复林向语：

　　【刚刚出了点小事，一个小时后到。】

　　收到宋斐信息的时候，火锅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冉冉升起的烟雾迷漫了在座所有人的笑颜。

　　吃火锅讲究的就是一个慢慢来，别心急。

　　桌上许弋举起酒杯，对着宋枝敬酒：“不好意思哥，之前对你那么过分，你会原谅我的吧。”

　　一米八的块头看起来竟有些不好意思。

　　宋枝站起来，举起酒杯回应：“没事，你想清楚了就行。”

　　两人对视间，散发专属的默契。

　　林向语和李清溪不小心对上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里看见对许弋的八卦，毕竟在面对宋枝的时候，许弋是真的有些反常，不过缘由除了许弋和宋枝，谁也不知道。

　　手机亮起，林向语看见宋斐发的短信。

　　她拿起手机回复：

　　【不着急，你慢慢来，我给你留点吃的。】

　　心里却在思考发生了什么事让宋斐迟到。

　　饭桌交流还在继续，白妠让宋枝的女儿宋伊伊坐在小凳子上，一口一口的看她吃饭，小孩儿很听话，不吵不闹将饭吃了个精光。

　　许弋和骆昶不知不觉攀比起来，比谁送的礼物多，谁发的消息多，谁被拒绝的次数多。

　　“我约十次被拒绝了八次，你有我厉害吗？”骆昶格外自豪地说。

　　许弋不甘落后：“谁不是呢！每次都是以遛狗的缘由才能约出来。”

　　话说完，金豆汪汪叫了一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许弋连忙跑过去安抚金豆。

　　“你还能约得出来，每次白天你们都在睡觉我就在工作，明明是同一个国家的为什么作息截然不同。”骆昶抱怨上头了，止不住地说。

　　李清溪远远地翻了一个白眼。

　　男生们在喝酒吹牛，几个女生聚在一起也不甚落后，林向语喜欢喝酒也能喝酒。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又给白妠喝完的酒杯添上。

　　李清溪和金叶酒量差，也不爱喝酒，又是喝两杯就上脸的体质，只能在一边默默喝着柠檬水。

　　“金叶，找你打广告多少钱，我们请的起吗？”林向语开玩笑道。

　　“不是我吹……”说到钱上，金叶挺直腰背，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几个人望着那个手势傻眼了。

　　“千还是万？”李清溪问道。

　　金叶转过头，理所当然：“万啊。”

　　说时迟那时快，林向语快速摸上金叶的手：“把财运分我一点，要不你也给我取一个小名吧，感觉姓金的都很有钱。”

　　李清溪则是在一边感叹：“许弋何德何能啊，能和你在一起！”

　　白妠在一边附和着点头。

　　金叶看见她们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语气带着笑：“广告费就拿这顿火锅抵吧，我只推荐我喜欢的。”

　　“你真好，我一定帮你看好许弋。”林向语放下金叶的手，拿起杯子碰了个杯。

　　清脆的声响，直到这时。

　　“啊啊啊啊，我的毛肚！”李清溪突然尖叫，站起来在锅里找已经下锅好几分钟的老毛肚。

　　一个盘子递给她面前，是骆昶自信的脸：“诺，在这儿。”

　　恋爱的酸臭气超过火锅的香气。

　　林向语将酒一口闷下，觉得脑袋有些晕，但那不是醉了，而是被幸福冲昏头脑。

　　就这样简简单单，几个朋友聚在一块热热闹闹喝酒吃东西，看别人秀恩爱，看别人幸福，她也会感到幸福。

　　酒过三巡，火锅撤离。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玩划拳的游戏，并且约定不到凌晨三点谁也不许走。

　　林向语在后厨重新煮了一份菜，估摸着时间，宋斐也快到了。

　　两个都是守时的人，宋斐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一个小时。

　　他推开门，走进去。

　　热闹的声音充斥整个店面，店还是那个店，只是氛围与平时截然不同，宋斐走过去，看见几个人聚在一起，骆昶正激动地和人比划猜拳。

　　他扫视整个房间，没看见林向语的身影，于是抬脚往后厨走，火锅的香味还未消散，激得他的肚子咕咕作响。

　　掀开后厨帘子，宋斐看见林向语的背影。

　　白皙瘦弱的背在黑色的头发下若隐若现，宋斐感到一丝陌生。

　　“我来了。”他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

　　林向语听到声音转身，看见宋斐的脸：“正正好一个小时，你还挺守时。”

　　语气微微上挑，听着有些惊讶的意味。

　　宋斐站在林向语身边，望着她的动作：“抱歉，来晚了。”

　　话音落下，火也灭了。

　　“这些能吃完吗？”锅里是林向语用没吃完的食材煮的杂粥，她抬头看着宋斐。

　　“可以。”宋斐点头，而后又道谢：“似乎又麻烦你了。”

　　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依然认真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宋斐想要转头的时候，林向语的手突然举起来，朝着他的脸而来。

　　而后，又被宋斐中道截住。

　　“怎么了？”宋斐没有放开手里握着的手腕，疑惑地问。

　　面前的人神色正经，望着他脸的一处地方：“你脸上有血。”

　　宋斐这才反应过来，他确实碰到那个男孩的伤口，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在了脸上。

　　他放下林向语的手，听见她的询问。

　　“你去打架了？还是斗殴了？”林向语扫视他的全身，黑色的衣服看不出血迹。

　　“回来的路上遇到车祸，把人送到医院又送回家就耽误了。”宋斐用着抹着脸，想把血迹弄走。

　　林向语故技重施，手刚抬上来就被宋斐精准截胡。

　　“我帮你弄。”林向语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人，有些许无语。

　　宋斐放开她的手。

　　林向语微微抬头靠近宋斐的脸，温热的手抚上脸颊有血迹的地方，宋斐立于高处，她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

　　还有衣领间淡淡的香气。

　　宋斐的眼神认真的聚焦在她脸上，毫无掩饰地某些情绪在里面翻涌，最后回归冷寂。

　　几秒的时间，心跳越来越快，在突破临界值的时候，林向语用力擦掉有些干涸的血迹，低下头看着手指：“好了。”

　　“谢谢。”宋斐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压抑。

　　不大不小的房间，异样的气氛在涌动。

　　黑与白的交界处，是无止境的灰。

　　谁都没有先说话，外面的吵闹声不断传进来，一样的地方被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氛围。

　　热闹和安静，中间是你知我知的沉默。

　　林向语将情绪藏好，假装若无其事从厨柜里拿了一个碗，又将锅里的东西都装进去：“好了，出去吃吧。”

　　呆在一起迟早会出事，这是林向语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