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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哀怨 恨不能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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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突兀地,这一刻,陈江语似乎在为余荣发声。
孟清,江余和若生也被这一声呵斥感到一丝不解。
他们看见陈江语像是被附身的样子,眼睛凌厉。
“你懂什么!我的一生都是他造成的,我对他的伤害不及他对我十分之一。”
余鱼似乎想起什么,只是平淡地叙述着。
黑影的力量越发大了些。
余鱼的情绪牵扯着这些黑影,孟清再次加固法阵。
这老太婆的怨气附在这些黑影上,说明她本身根本承受不住自己内心对余荣的怨恨,只能找载体来替她承受一部分怨气。
陈江语听到余鱼终于愿意正常地说话,她不由自主地想听余荣到底是怎样的人。
为什么自己的亲生女儿会选择留着尸体,蚕食他最后的价值。
不惜造一个泥塑世界,把余荣和自己困在这里。
回想起屋子里的画面,陈江语从内心接受不了这种方式,“可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命是他给的,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对待他。”
听着小江讨伐式的否定余鱼的行为,三人都看了一眼被气得眼睛通红的陈江语,觉得她终究还是太年轻,余鱼的方式已经算是看得下眼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是来收魂的,吃亏是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她会成长的。
若生见孟清肩头微微抖动,但又不敢出声的摸样,收回视线。
他应该是在笑......
余鱼见陈江语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竟觉得有趣得很,调侃道:“亲生父亲?那我送给你,好不好?”
能说出这种话的,只有那些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孩才会如此天真可笑。
此话一出,陈江语捏着衣角,紧张又无措,“你...我只知道你的恨太重。”
她明明是来收魂的,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刚才还剑拔弩张,现在怎么就开始和风细雨了?
难不成自己说错话了?
陈江语还在疑惑和紧张,肩上突然一重,她向后看,是江余的手。
江余给了她一记眼神,不知是安慰还是让自己闭嘴。
若生低声提醒,“小江,对付她,不用多费口舌,直接碎了她的魂魄才是要紧事。”
余鱼虽是枉死,但身上也背着多数人的性命,怨气增生,她的鬼气也在逐步靠拢厉鬼的力量。
陈江语的道德感其实挺强的,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情况,有点欲言又止,“我...好吧。”
由于三人对于收魂没有实操过,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孟清。
随着孟清收手的动作,法阵的光芒再次强烈又消失。
他猛地起身,转过身,目光和那三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彼此都愣了几秒,他们在静静地看着他。他则是感觉到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冒了出来。
......
余鱼似是还在等待着更为可笑的话,听见小孩说的话,不以为然。
此时,孟清带着三个无能的废物收魂,眼里仿佛有火在燃烧,陈江语默默低头,江余拿出包里的食物,分给若生,自顾自吃着食物。
孟清两手放在腰间,对着空气喊:“余鱼,余荣已经死了,你再执迷不悟下去,我只能把你的魂魄打碎。”
好好说话不听,非要老子上手段。
孟清瞥向三人,一个唯唯诺诺,一个吊儿郎当,另一个三棍子憋不出一个屁,真是拉低自己的身份。
余鱼发出一阵“嗤嗤”声,“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能耐有多大。”
话音刚落,地下传来撕裂的鸣叫,那声音尖锐刺耳,所有人都捂起耳朵,眼见黄土在空中飞扬,孟清凛起目光。
哟...还有招呢。
江语吃完一根香肠,催促,“孟清,快收了她,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陈江语轻声向江余说。
她刚才看见孟清脸色瞬间严肃,有些害怕事后被报复。
孟清念起咒语:法鬼相融,痴念四起,唯真以阵,窍寿天元,收!
手指翻转间,天地间像被撕开一角,露出灼红血色,烧穿天幕,法阵中心,疯狂旋转,每转一圈,红光往外荡开,仿佛彼岸花盛开,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凄厉的嘶鸣从地下破土而出。
那声音带着凄惨的回音,像是刀刃贴着磨刀石发出的“嘶嘶”声,又像千万怨魂同时开口尖叫,持续哀鸣。
“这是怎么了?”
陈江语感觉自己的耳膜快逃破掉了,身体不受控制地晃动,向江余伸手。
江余牵住陈江语的手,毫无暖意,手指冰冷且僵硬。
她看着陈江语惨白的脸,手指暗暗使力,“不用担心,这应该是孟清收魂的大招,应该伤害不到我们的。”
若生听出陈江语声音有些有气无力,“你要吃点东西,你需要补充能量。”
陈江语感觉越来越听不清周围的声音,看着脚下荡开的阵纹,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事物天旋地转。
头好晕,耳朵好疼,浑身好累,好困,她想睡觉。
陈江语渐渐合上眼,身上的力气犹如被抽掉空气的气球。无力地瘫软在地。
“小江,醒醒,不能在这里睡,鬼会上你身的!”
“陈江语,你还想回去吗?想见你的家人吗?”
江余和若生拿着食物,向陈江语嘴巴塞进去,又灌了些水,神志渐渐恢复。
孟清见只差一步之遥,又加大法力。
心里默默吐槽:这小孩身体也太弱了。
“看样子,以后得多备点吃的了,活人就这点麻烦。”
若生看着陈江语虚弱的身体,默默记下下次要带些饱腹的食物。
此时,周围一阵赤鸣,黑影消失,黄土落到地面上,方才的屋子全显现出原型。
一个穿着破衫烂帽的中年妇女从巷口向他们飘来。
这是余鱼?
江余看着飘来的鬼魂后面还背着一个人。
“余鱼,知错吗?我给你两个选择,投胎和枉死城,你考虑下,我等你答案。”
孟清说完,余鱼没有丝毫犹豫,选择枉死城。
陈江语清醒后,看着余鱼,她的脸是苍老的,眼角细纹深深刻印在她的年岁里,瘦小的身体是那么轻,飘飘荡荡在人间,仅存不甘的眼底还有一丝卑微。
余鱼的原身,一个本分的农村妇女。
陈江语拿出蓝本,她的页数内显现出一页文字,详细记录着她的一生。
上五十年代,余鱼降生在一个山沟里,她是老大,也是家里的“重要”劳动力,她还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她有一个懒惰的父亲,勤劳的母亲。
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在有了弟弟妹妹后,家更是穷得叮当响,家中的重担几乎都落到余鱼身上,为了吃的,她下河抓虾,上山摘野果,蘑菇到处卖。
常年穿着裂口的草鞋,缝缝补补过日子。
她没受过教育,但本事却不少,五六岁便跟在母亲贾慧思身后,学习干家务,大了些,在母亲的要求下学习下地种能果腹的农作物。
小时候不懂母亲和父亲为什么有吵不完的架,十岁的余鱼知道了。
母亲依靠不了父亲,父亲其实是养活不了这么多孩子的。
母亲说,她的命就是这样,生长坏境造就了她沉默,忍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
余鱼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她点头默认,默认自己也和母亲一样,成为家里最不能诉苦,埋怨的人。
认命,用父亲的话来说,女人若有若无,但儿子是一定要有的,不然他的一生将会不完整。
余鱼点头默认,鞋子又裂了个口子。
十几岁时,余鱼带着大弟上山摘野果,去的路上晴空万里,到了山里,下起了大雨,泥土混着雨水急速地流,余鱼带着大弟跑进一个山洞躲雨。
两个人冻得手脚冰凉,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小了,余鱼觉得山路太滑,让大弟待在山洞,不能出来。
她觉得自己经验丰富,对于泥泞的山体和山路,决定自己去摘野果和蘑菇。
等到她回到山洞,看不到人,余鱼第一次被吓到,她害怕,害怕父母的责怪,害怕找不到大弟,更害怕父亲的怒火。
他会抛弃我的,母亲也会唾弃我,她慌得到处找她的弟弟,余鱼越找越慌,她进入了一片墓地,她本不害怕这些棺材的,但现在她害怕了。
最后她空手回了家,身后空无一人,余鱼不敢说谎,等到母亲迟迟不见大弟的身影,余鱼才说出了口。
她说完,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不久,黝黑的皮肤悄悄拔高,只剩下余鱼麻木地站在原地。
母亲则是丢了魂一样,往山里面跑,撕心裂肺的叫喊大弟的名字。
父亲是最晚知道的,余鱼的眼角多了大片红血丝,腿上泛起了青紫和红肿。
往后的日子,她更沉默,直到父亲说隔壁村的傻蛋看上自己,要求自己嫁过去。
她沉默点头,她恨自己,觉得自己应当如此。
弟弟妹妹很开心,觉得有糖吃。
母亲没有给她准备任何东西,只说:不要回来。
余鱼沉默点头,她流泪,磕头,自此再没回头。
和傻蛋成亲后,生下一儿一女,皮肤还是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傻蛋讽刺:不要弟弟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再次选择沉默。
直至孩子上学的某天中午,她知道了自己是被卖给傻蛋的,他在外面造谣,自己活该被打,被男人欺负。
她的父亲选择陈年旧事让孩子知道,只为出他心里久久不散的恶气,恨意。
余鱼想要弥补,却再次被父亲卖给了同村的瘫痪老头。
她沉默,没有点头。
余鱼有了孩子,她不理解,不再认同,点头。
她不想再受折磨。
于是父亲胸口上多了把刀,自己脖子上多了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