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尽兴 微信，听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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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什么事？你不会是憋着一口气，想和我吵架扳回一局吧?”
沈青故意放慢脚步，与前方大部队落下了一段距离，促狭地敲了敲轮椅把手。
叶尔布兰专注地把控着轮椅的方向，只余光撇了一眼身边的人，此刻沈青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好似方才那一瞬间的沉郁只是他的错觉。
“谢谢你，还有叶哥。”
沉默了半响，黄新雨低着头看着脚，语气别扭。
沈青“哟”了一声，故作不解：“谢我什么？谢我让你当了直播的主角？还是谢我公开认你做弟弟？哎我可事先声明，那都是逢场作戏，你可别找我负责。”
黄新雨语气僵硬：“我知道你是为了刺激我，我就是想问你，你为什么帮我？”
“还能为什么？因为怕你耽误我们工作进度呗，你也就是还没受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这时间成本的珍贵，你说对吧？叶-哥。”沈青偏了偏头，话锋一转，笑得无害。
叶尔布兰神色微敛，沉声道：“沈青，你若不想笑可以不笑。”
沈青笑容一僵，继而恢复如初：“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笑？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叶尔布兰直直地看着沈青：“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沈青笑容敛了敛，重新将脸对向正前方，语气漫不经心：“为什么……因为你该知道，撒泼打滚也好，摆烂也罢都不会获得你想要的尊严，这个东西只有靠你自己加倍努力，比普通人更加努力，才可能真正拥有。”
他拍了拍黄新雨的肩膀，叹了一口气：“年轻人，不要只顾着维护眼前这莫须有的面子，完成这场巡演，是你的社会第一课。”
黄新雨眸色微动，嘴上却是嘁了一声：“你就是怕我不给你好好干活吧。”
沈青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骚年，领悟能力满分哇。”
目的地已近在眼前，黄新雨哼了一声，自己手动推动轮椅脱离了二人的桎梏。
叶尔布兰将盲杖递给沈青，主动伸手扶住了男人的左臂，沉声问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释怀了吗?”
叶尔布兰的目光落在沈青无神的双眼上，就在方才，他突然就回想起了那些年里，沈青脸上那些相似的一瞬间，那些被他忽略的一瞬间。
最初，他认为沈青对待失明是坦然的，坦然的求助、坦然的伤心、坦然的坚强。
后来知道真相后，他看见的是沈青身上的刻意，刻意的示弱，刻意的靠近。
但现在，他好像才终于看见了一叶障目的背后，沈青的不坦然。
“释怀……”
沈青喃喃地复述了一遍，这是叶尔布兰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他内心啧了一声。
直击要害。
眼前这个木头，也并非是全无长进的啊。
“怎么释怀？”沈青偏头一笑，带着几分讥讽：“不如听风老师教教我？”
也罢，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必再演。
叶尔布兰嘴唇翕动，半响，他垂眸：“对不起。”
这是为了他过去的那份自以为是。
沈青愣怔了一瞬，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佯装听不懂：“好好的，道什么歉，我都要以为我突然来到平行时空了呢。”
叶尔布兰摇头：“没什么，你有不释怀的权利。”
不远处大力挥了挥手，催促道：“沈哥，叶哥！”
沈青抿唇，抬手将墨镜带上：“行了，走吧。”
刚走了几步，他的手机传来一阵消息提示音，他拿出手机按了按。
机械女声传来：“微信，听风好友申请。”
他动作一顿，眼尾微扬，点了通过。
不远处，黄新雨按着轮椅强行截住了胡亮的去路，他将从包里拿出来的碘酒和湿纸巾放在膝盖上，强行握住了胡亮的手，用湿纸巾一点一点将污渍擦干净。
胡亮也不挣扎，任凭黄新雨动作，直到他听见另一个盲杖走近的声音后，这才抽出自己的手，喊道：“沈，听风，你们过来一下。”
等到沈和听风走近，胡亮躲了躲黄新雨还想抓自己的手，低声道：“新雨，你去准备准备吧，我和你沈哥叶哥说点话。”
黄新雨百般不情愿，视线还盯着胡亮手中刺眼的伤痕上，但在胡亮皱眉还想催促时，他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怎么？想知道黄新雨和我们说了什么？”沈青笑道。
胡亮摇头：“我大概能猜到，我是想和你们说声谢谢，这次多亏你们了。”
沈青摆手：“我可只是碰巧，要是没有听风，一个瞎子遇上一个半身不遂，也是爱莫能助。”
叶尔布兰却是更在意另一件事情：“他好像很抵触别人的帮助？”
胡亮颔首，轻叹了一口气：“他还年轻，刚考上大学就遇见这种变故……”
胡亮神色暗了暗：“他和我这种先天性残缺的人不一样，得到过更好的人生后，再去接受半身不遂的下半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叶尔布兰下意识看了沈青一眼。
沈青自是察觉不到，他依然是笑着：“抵触对他可没有好处，他尽早明白这个道理，尽早少受罪。”
胡亮手指抚了抚盲杖：“我知道，所以这也是我要求他来参与这次巡演的意图。”
“哎，我们的鼓手、歌手、总监大人，咱们这可都准备就绪了啊，就等你们了。”不远处巴哈提的声音传来。
胡亮没有再多说，拿着盲杖转了个向：“我们去吧。”
小插曲过后，不知道是否是送黄新雨的卖唱小调起到了开拓作用，亦或是受到叶尔布兰的话的影响，沈青久违地有了发自内心想要唱歌的心境。与此同时，一向不合拍的乐队经此一役也生出了些默契，正正相加，带动了伴唱的感觉，两首歌下来，也算是终于有了点专业团队该有的样子。
“好！唱得真好！再来一首！”停在一旁的货车司机探出头，叫了一声好。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另一辆房车门口，一对中年夫妻跟着鼓掌起哄起来。
“喂，帅哥可以点歌吗？”不远处停车棚下，一位看着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靠在SUV上，趁机喊了一声。
沈青笑：“今天该不会是你生日吧？”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脸上的疲色淡去了几分：“今天是我妻子的生日，你愿意送她一首歌吗？”
沈青颔首：“当然。”
中年男人立即拿出手机，点开视频通话，说了几句之后，点了公放，视频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今天大家能够相聚在一起，也是缘分，我想点一首《当》可以吗？”
沈青向着身侧抬手：“好，《当》。”
琴音起，熟悉的曲调由舒缓陡然上扬。
“啊——啊——啊——”
伴唱齐声和着沈青的声音将调子推至最高。
这首在电视台时代红遍两岸三地的歌曲，在起调的瞬间，自动触发了在场司机观众们的DNA,不自觉就开始一起啊了起来。
合唱声又吸引来许多司机和旅客，有的跟着哼哼，有的直接拿起手机开始拍起了小视频。
“当太阳不再上升的时候，当地球不再转动——”
歌曲进入第二段，沈青的大脑陡然一片空白，明明歌词就在嘴边，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词。
算了。
他暗嗤一声，好的状态果然于他而言是奢侈品，现在才是他的常态。
他捏着话筒杆的手指有些泛白，正准备哼过去时，一道更为低沉的男声和了进来：“当春夏秋冬不再变换，当花草树木全部凋残——”
沈青心脏“扑通”一跳，下一句歌词已经从他的嘴里唱了出来：“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
不能和你分散——”
“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叶尔布兰站在原本属于巴哈提的位置，眼神沉静地注视着站在中心的人，声音相合的刹那，原本已经刻意淡忘的过去，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
笑着的、撒娇的、流泪的、强势的、不讲道理的、温柔的……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唱到副歌之处，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一起唱了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笑容，眼眸里是不为人知的动容，那既是时代赋予的共同记忆，同时也是每个人的专属秘密。
在热闹气氛达到顶峰时，叶尔布兰将话筒交还给了巴哈提，独自走到了人群之外，他抬头看向服务区的入口，有车离去，同时也有新的车辆进入。
就像他们的人生，没有谁会永远驻足。
「这是在哪里啊？我莫名有点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这居然是沈青吗？他怎么去服务区唱歌了？」
「哎，这草台班子怎么突然像点样子了？」
「妈耶，唱得我都想一起去红尘作伴了。」
演出结束，人群陆续散开，大力立即凑了过去，神情振奋，语气惊喜：“我们的直播切片点赞量已经过十万了！”
宋彤捧场地欢呼了一声：“好棒啊！”
胡亮将电子鼓折叠，闻言笑道：“今天的确很尽兴。”
黄新雨将吉他装进包里，脸上还带着情绪激动下的余红，嘴上却道：“凑合吧。”
赵琳琳背着键盘，径直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苏迪雅还意犹未尽地哼着小调，巴哈提将话筒收齐后，走到沈青身边，哥俩好地拍了拍肩膀：“兄弟，你这不是在行得很嘛!”
沈青偏了偏头，用耳朵寻找着熟悉的身影，嘴上谦虚：“多亏你们配合得好，今天能完整演出也离不开听风的救场，怎么不见他？”
谢才走了过来，扬了扬下巴：“他去车上了。”
沈青还未说什么，反而是一旁的大力如梦初醒般喊了一声：“什么？去车上了？！”
“雅姐，哈提哥、谢哥！”大力使劲挤眉弄眼。
苏迪雅比了个“OK”的手势，豪放地一挥手：“走，姐罩你！”
大力猛点头，临走之前，他拍了拍沈青的手背：“刘哥，你和沈哥赶紧来。”
沈青挑了挑眉。
这小孩有点潜力啊。
随后，跟着走了过去。
商务车前，叶尔布兰一脸莫名地看着车门外一脸苦大仇深的大力，还有大力身后站着的三位好友。
苏迪雅勾了勾手掌：“布兰，你和大力换个座。”
叶尔布兰眉心微拧：“原因？”
苏迪雅：“我们和大力有其他合作要商量，对吧？谢才？”
苏迪雅瞥了谢才一眼，谢才狗腿地点点头：“对！”
巴哈提伸手揉了揉大力的头发：“而且孩子和老板在一起，压力大得很，容易长不高的，我们要爱幼，给孩子喘口气。”
说完，三人一同指了指沈青所在的那辆车：“去吧去吧。”
叶尔布兰：“……”
叶尔布兰看向大力。
大力扯着嘴唇一笑，有几分傻气：“叶哥，我是真的想和哥姐们学习学习，给个机会吧，拜托！”
深邃的眉眼露出几分无奈，沉默半响抬脚下了车。
前方车里，一直贴着窗户的耳朵，立即坐正了些，装模作样地带上了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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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尽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