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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内部监察部门 内部监察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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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出发前一天的下午,江东市起风了。
风吹得咖啡店门口的遮阳棚哗啦作响,陆铮出去把遮阳棚收了一截。他回到吧台后面的时候看到沈屿已经在了,坐在角落面朝吧台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抹茶拿铁——陆铮在他来之前就做好放在桌上了,杯壁外侧已经凝了一层水珠。
沈屿看到陆铮走进来,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桌面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右臂靠近上臂的位置有一块新贴上去的肤色创可贴,在深色布料的映衬下不算显眼但陆铮注意到了。他没有问——那种位置和形状的创可贴通常用来盖住针孔或者很浅的划痕,大概率是沈屿在出发前做准备工作时蹭到的。陆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天气预报说南边有风。"陆铮说。
"海上风大,到港之后会停。"沈屿端起抹茶拿铁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这次走的路线经过三个接应点。前两个是安全的,第三个不确定。"
陆铮看着沈屿说话时目光落点的方向——没有看他,也没有看窗外,而是停在桌面上那杯抹茶拿铁的杯沿某个固定的点上。一个人在描述不确定风险时会本能地给目光找一个小范围的固定点来安放。沈屿在说"不确定"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像被那个词短暂地冻了一下。
"第三个点如果出问题,你怎么办?"陆铮问。
沈屿把目光从杯沿上移开,抬起来看着陆铮。"第三点有两个出口,一个通码头一个通街道。货运走码头,人走街道。如果出事,我会走街道。"
陆铮没有追问"街道出去之后怎么走"。他看着沈屿在下午的射灯光线里,创可贴边缘有极小的卷起,像一块正在缓慢脱离的贴纸。"那你在街道上走的时候,记得看路牌。"
沈屿的嘴角弯了一下——右边先动,然后左边跟上,弧度和平时一样浅,但真实。"路牌我会看。你这边——"他把剩下的抹茶拿铁喝完了,空杯子放回桌面上,"你这边如果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最近没怎么来'。"
陆铮说:"那如果没有人问起你呢?"
沈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底。他在桌边站了两秒,看着陆铮从下往上看他的角度,在射灯光线下下颌线条收窄的弧度清晰可辨。"如果没有人问起我,"他说,"那你就在店里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吧台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减慢,但他侧过头朝着吧台角落那瓶绿萝的方向看了一眼——新换的大玻璃瓶里,根须正在缓慢地展开、适应新的水体,顶端两枚纸卷在通风口的微风里轻轻晃动。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到门口推门出去了。
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夏天午后特有的热气,短暂地裹住了陆铮的肩头然后就散了。陆铮还坐在角落的桌前,看着对面桌面上那个被喝空了的杯子,杯沿还残留着一圈极浅的奶沫痕迹。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杯子收走冲洗干净,然后回到吧台后面继续工作。
沈屿出发的那个晚上,陆铮关店之后在出租屋的窗前站了一会儿。天色还没有完全暗透,远处有几栋楼的窗口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逐一串联起来,从近处的居民楼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线。他不知道沈屿现在在哪一段路上,是在车上还是在码头或者已经上船了。但风是同一阵风,从南边往北吹或者从北边往南吹,经过不同人所在的位置,把不同地方的空气带过同一片天空。
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加密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感受到手腕上那块表的金属表背贴着皮肤的位置正在慢慢变温——它从一天前的凉变成被体温捂热的温,那块沈屿刻了字的手表正在成为他身上一个不会说话但持续存在的陪伴。
沈屿离开的第二天,下午。咖啡店来了一个不寻常的客人。
那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着件浅绿色的短袖,戴着圆框眼镜,走到吧台前点了一杯手冲,然后在等咖啡的时候问了陆铮一句话:"这个店之前有一个常客,个挺高,常穿深色衣服。最近他来过吗?"
陆铮正在往滤纸里倒咖啡粉。他没有抬头,继续把粉倒完、布粉、注水。他完成第一段闷蒸之后才开口:"那位客人有一阵没来了。您是?"
圆框眼镜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证件夹在吧台上方晃了一下——公安系统的工牌,一闪而过,但陆铮看到上面的单位名称不是缉毒总队,而是内部监察部门的。"我姓吴。是纪律检查组的。我们在做一个内部调查,需要了解他跟一些人员接触的情况。”
陆铮把第一注水完成,放下手冲壶。他看着那个自称姓吴的男人——姿态客气、语气温和、戴着监察部门的证件。但陆铮注意到他点手冲的时候选的是店里最贵的单品豆,而且在问问题之前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在桌面上。一个来做调查的监察人员不会在问问题前先管好自己的手机静音——那个动作更像是习惯了"不在公共场合留下可被追溯的痕迹"的人会做的事。
"那位客人来过几次,但我不太了解他的个人情况。"陆铮继续完成手冲,咖啡液缓慢地滴入下面的玻璃壶中,"常客中有人不常来我也记不住名字。"
圆框眼镜的男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端起那杯手冲喝了一口。他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加了一句:"他姓沈,你知道吗?"
陆铮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手冲壶放回支架上,然后说:"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位姓沈的客人来过。他点美式比较多。"
男人没有继续追问。他站起来把杯子放到回收台上,走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看了陆铮一眼,然后推门消失在了下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