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上峥光》银河o_o

120、代价 代价

　　沈屿搬进东区新公寓后的第一个月，两个人正式开始了那段被层层包裹的关系。
　　九月刚入秋，江东市的白昼在缩短，天黑得比夏天早了约四十分钟。咖啡店打烊的时间没有变，但陆铮在关灯之前多了一个习惯：他会把吧台下面的小铁盒打开看一眼，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然后才锁门。铁盒里的硬币层又厚了一点，最上面压着沈屿上周末放进来的一片被压平的银杏叶。那片叶子是浅金色的，叶脉的纹路像一层被缩小的河流系谱。
　　两个人约会的频率不算高，但规律。每周两到三次，时间通常在咖啡店打烊之后，地点固定在三处：东区江边一段偏僻的堤岸、云栖路188号旧厂房的二层阁楼、以及沈屿新公寓楼下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三个地点的共同特点是——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沈屿每次出现在咖啡店的时候都像普通客人一样点单、喝咖啡、离开。陆铮在他离开之后才会走，从不同时从门口出去。他们在外面见面的时候，沈屿会换一件跟白天不同颜色的外套。
　　这天晚上，九月十二号，江边的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爽，吹在皮肤上比夏天更收敛。陆铮到江堤的时候沈屿已经到了，背靠着护栏站着，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纸袋。他看到陆铮走近之后把纸袋递过来，陆铮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只极小的深蓝色绒布袋，拉开袋口的抽绳，里面滑出一条项链。
　　细银链，吊坠是一枚银白色的灯塔，高度大约两厘米，塔身有细密的纹路，顶端有一枚极小的透明圆粒，在月光下微微反光。陆铮把链子拎起来在灯下看了一会儿，塔身底座刻了极小的字母——"L"，仔细看才能辨认出来。他抬头看着沈屿，后者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江面上。
　　"因为你是我的灯塔。"沈屿说。他的声音被江风吹过来的时候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看着陆铮，补了一句，"你之前说过你是灯塔。记得吗？"
　　陆铮记得。他在咖啡店跟沈屿说过一次——在那些被暗号包裹的对话里。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银白色的灯塔吊坠，边缘被打磨得很平滑，触在指腹上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他伸手把它扣在脖颈上，银链的长度刚好让吊坠落在锁骨下方，塔尖抵着衬衣的第一颗纽扣位置。
　　"那你呢？"陆铮问。
　　沈屿抬手把自己领口内侧的一根细链拉出来——链上挂着一枚银色的扁圆吊坠，直径大概拇指第一节大小，形状简洁，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凸起纹路。陆铮凑近了一点，看到那是一个抽象化的岛屿轮廓，水面和陆地之间用一道极浅的阴刻线分割。岛屿。孤岛。
　　沈屿把吊坠放回衣领里。"我是孤岛。"
　　两个人站在江堤上，月光把江面铺成一片灰白的亮面。陆铮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灯塔吊坠的边缘，银链的温度被体温焐到跟他自己的皮肤一样了。他侧过头看着沈屿，对方正看着远处江面上缓慢移动的货船灯光，风衣领口竖着，下半张脸藏在衣领的暗影里。但陆铮看到他衣领下缘的皮肤上有一枚极浅的旧痕，比肤色浅半个色号，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他没有问那枚旧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