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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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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尊上不要笑话我了,来到人界,须先做到入乡随俗,嗯,还得有个称呼,我叫你仑儿可好?”
勐仑冷笑:“你试试呢?”
云岫:···
两人牵着手走过了罗家村,机缘石在勐仑手腕上闪光。
云岫:“石光闪现,此处应当有机缘,尊上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荒草丛里,不远处,寒鸦哭啼,荒草丛生。远远地,有座草屋亮着微弱灯光,恰似漆黑夜空中唯亮的一点星。
两人修为被压制,但依旧存有些许法力,目光神识扫去,草屋里一老妇正哀哀哭泣。
云岫:“老人家。”
老妇人惊了一瞬,脸色灰白:“何人擅闯?老妇年迈,家中无人,屋内没什么东西,你们且自去吧。”
云岫与勐仑对视一眼,空中法阵波动,幽暗室内,鳞纹隐隐闪动。
一点魔气肆虐,老妇周边青光大亮,竟是护身法阵。法阵发青,状若红盅,盅上隐隐有蛇纹闪现。
勐仑:“蛇母?”
老妇人听见这两个字,突然被止住哭泣。
青光散去,老妇膝行几步,竟是连爬带滚,跌在勐仑面前,连连作揖。
老妇人:“仙姑既能看出我家情况,想必是有大法力之人,还请帮帮我们吧。”
看出什么了?
云岫云里雾里,他看向勐仑,魔尊面色无波,不怒不喜。
云岫道:“老人家,不瞒您说,我们是修道之人,前来解厄救世。闻此地不同寻常,特来探查。您先说说情况,若是有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义不容辞。”
老妇人哭着道:“还请仙姑仙长容禀,此事,还得从我那天杀的前浑家说起。”
丰历九年,岁在癸酉。
河西村的村头草屋,在黑夜中迎来一声啼哭。
接生妇人:“生了,生了,是个男孩,恭喜,恭喜了呀。”
屋内众人喜气洋洋,连声称赞稳婆,接生妇人满心欢喜:“贺喜主家,大小平安,这喜钱,我拿着开心啊。”
妇人回到家,端的是满脸喜意,哪知进门当头,就被大力推搡一把,跌倒在地。
刚得的几个铜板骨碌碌滚落转圈,掉了一地。
男人眼中精光一闪:“好家伙,有钱啊,臭娘们,老子要喝酒,你说没钱,那这钱从哪里来的。”
粗麻布衣的男人揪住妇人的肩膀,力气之大几乎要将妇人的肩膀捏碎。
妇人:“你个杀千刀的,老娘赚几个铜板喂孩子,家里已经几天揭不开锅了,你不知道?”
男人狠狠地甩了妇人几个耳光:“那不是老子该担心的事情。滚开,老子要去喝酒。”
妇人眼冒金星,拦他不得,男人说罢,再次踹了妇人几脚。
“不准打我阿娘。”稚嫩童声传出,约莫五六岁的小小男孩挥动着拳头,捶打着眼前的男人,眼里冒出仇恨目光。
“小畜生,反了你了,儿子打老子,天理难容!”男人狠狠地将孩子一把举过头顶,摔在地上。
男孩哭啼声起,妇人一声尖叫,男人扬长而去。
眼看地上那孩子口鼻渗出血来,浑身抽搐不止,登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
“天杀的啊!”妇人呼天抢地,拼命将儿子往自己怀里揽。
往常结实的小男孩,此时犹如一只软绵绵的死猫。
手脚都抬不起来。
“娘···”男孩气息微弱,“好疼···”
“啊!!”妇人哭嚎一声,电闪雷鸣,转眼间竟下起了倾盆大雨。
妇人:“大夫,找大夫,大夫!啊!”
草屋被黑色影子覆盖,电闪雷鸣,妇人听见一串粗噶沙哑的笑声。
“呵呵呵——”
那音调像是来自魔界地狱,带着嘲弄和讽刺,听着直教人浑身都起寒意。
“救救我的儿子。”妇人在大雨中泣不成声,浑身抽搐不止,竟是犯了癔症。
雷声轰隆,电光瞬间照亮大地。
妇人抬眼去看,雨幕里竟是一只站立起来,腰身有五个水桶粗壮的黑色大蛇。
轰隆——
寒夜里,那庞大弯曲着的身体若隐若现,鳞片印着雷鸣闪着阵阵幽光。
“妖,妖怪···”妇人又惊又骇,喘着粗气,浑身犹如发了高热惊厥,抽搐不停,白眼上翻,像是被天雷击中。
“妇人,想我救你儿子吗?”
那蛇妖口吐人言,眼睛像两个巨大的探照灯,支起半个身子,足以遮天蔽日。
妇人拼命点头。
“呵——”
怀里的身子,从温软变得僵硬,温度在逐渐失去。
妇人声嘶力竭的大喊:“救救我的儿子,你要什么,我都愿意。”
庞大身影靠近,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气。
妇人大叫一声,晕倒过去,便人事不省。
再次睁眼,置身于一座十方山洞。
洞外一片漆黑,似有野兽嚎叫。
洞内,噼啪火星四溅,须臾间,小火星变为火苗,妇人这才看清楚,一个黑衣男人正半蹲在一堆柴火前,笨拙地升起火焰。
“啊!妖怪!”妇人醒来,连连往后退。
男人:“再往后,你的裙子就要磨破了。”
妇人顿住动作,迟疑抬头,看到黑衣男子宽阔的后背。
男子似是不太习惯和人接触,语气僵硬:“这边有火,你身上很冷,衣衫都湿透了,过来烤烤吧。”
温度唤回妇人神智,她抬头四处张望,在一旁的石床上看见气息奄奄的儿子。
妇人:“啊!我儿!”
“别动!”男人语气严肃,止住妇人动作:“我用真元稳定住了气息,他现在置于生死之间,不可妄动!乱动的话,会引来阴司鬼差。到时候我可救不得了。”
妇人立刻停止动作,只哀泣不已,连道自己命苦。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又道:“你可知你已与我签订契约?”
“契约?”妇人惊异:“我···”
“你晕倒之时,已同意和我做交换。”黑衣男子不耐烦地说道,“你现在莫不是想要反悔?我告诉你,你若反悔,此子立刻没命。”
妇人被他一声呵斥,吓得魂不附体:“我不敢,不敢。但凭蛇仙大人吩咐。”
黑衣男子倏尔靠近,周身阴冷气息靠近,妇人抖若筛糠,惶惶不敢言语。
黑衣男子:“我要你,做我的妻。”
妇人:“什么?”
黑衣男子:“我修炼百年,被你看破真身,如今飞升机缘系与你身,你有求于我,我相助于你,这中间所沾染因果,需用东西来换。”
妇人:“姻缘换命?”
黑衣男子:“没错!我已知晓,你那浑家并不爱重于你母子,想来你对他应无情谊。既是如此,改嫁与我,救你儿性命,全你我因果,岂不两全其美。”
妇人愤然:“我虽为女子,也是人,也懂礼仪廉耻。一女不侍二夫,除非那天杀的已死。”
黑衣男子默然片刻:“你若不愿,那就只有一命换一命了。”
妇人怔住:“以我一命,换我儿一命?”
黑衣男子:“然也!”
妇人垂头,泣涕不已:“我儿年幼,不得父心,又失母亲,不知该怎样活下去了。”
黑衣男子冷笑:“这也不愿,那也不可,人类便是如此背信弃义,贪得无厌?”
妇人默然片刻,终是下定决心。
还未等她开口,那黑衣男子瞥她一眼,化身烟雾,消散于山洞之间。
妇人见洞中寂然,禁不住悲从中来,粉面含泪,唯听火堆中噼啪作响。
一夜无人,不知不觉,妇人睡去。
次日,天清云朗。妇人醒来,肚中饥饿,却担忧儿子,不愿远离。
强撑数个时辰,已是头晕眼花,黑衣男子回来,将包袱往妇人怀中一甩。
妇人打开,惊讶道:“你怎知我爱吃街头春饼?”
黑衣男子不语,又将怀里一物丢向妇人。
妇人定睛一瞧,更为惊讶:“你怎有浑家衣物?”
只见那物正是妇人丈夫离开时所穿粗麻布衣,像是被强撕下来的。
黑衣男子:“他醉酒溺水,今日浮尸,被人发现,抬去义庄了,我取下衣物,给你报信。”
妇人沉默,片刻拍掌:“好好好,死的好!这混蛋,欺我,骗我,辱我,打我。杀我爱子,其仇不共戴天。其爱酒甚于爱我,如今终是死在自己心爱之物上了,好好好,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妇人大笑,随之大哭。
黑衣男子沉默片刻:“烦忧伤身,先吃东西吧。你们凡人需每日食五谷,别饿坏了身子。”
妇人这才低头吃饼,男子默默递水,当真是体贴入微。
待独中饥饿已去,妇人抬头:“你昨夜所说之话,是否还算数?”
黑衣男子一愣:“自然。”
妇人:“你是妖,我是人,与你成婚,妖气附体,我必死无疑,但你所为皆利于我,我愿赴死。”
妇人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嫁娶之事,须双方了解,我且问你几句话,你实在说来。”
不怪这妇人胆大包天,敢与妖怪讲话,实在是箭在弦上,顾不得了。
有些人看着面热,其实心冷。黑衣男子看着面冷,其实心热。
是以妇人敢于直言。
妇人:“我且问你,你与我时只求一席欢愉,还是要做长久夫妻?”
黑衣男子:“自是长久。”
妇人:“多久为止。”
黑衣男子思索片刻:“百年?”
妇人怆然:“百年?我还有命活到那时候?”
黑衣男子轻笑,脸色风流婉转,如清风明月入怀,看呆了妇人。
昨夜又惊又怕,未曾看清男子面目。先忧心儿子惨状,后惊骇蛇妖真身。
今日一切安定,光线明亮,妇人才看清男子长相。眉目清俊,面容疏朗,笑之如沐春风,不由得心摇神荡。
黑衣男子:“我非恶妖,修行期间未曾伤人,身上无凶戾之气,不会让你送命。”
妇人心定些许,继续问道:“那,你自小可有婚配?”
黑衣男子:“何出此言?”
妇人:“你生得俊俏,我听说书先生讲,蛇性本淫,你若是有相好的,我两婚事便不能作数。”
黑衣男子:“我并无婚配。我于深山修行,采天地灵气成精,还未通情爱,便已被你看破真身。”
妇人:“看破真身如何?”
黑衣男子:“因果相会,阻我修行,须了断尘缘。”
妇人:“必须成亲?”
黑衣男子怔然,随后回复:“必须!”
妇人:“我嫁与你后,你当真能救我儿性命?”
黑衣男子:“那是自然。”
妇人:“那便今日成亲。”
黑衣男子:“好。”
黑夜如幕布笼罩大地,偶见些许星子闪亮,妇人身着红衣,粉面含春,二次嫁人,心绪依旧紧张。
黑衣男子换上红衣,执酒上次,目光灼灼如星火。
黑衣男子:“我名夜朗。”
妇人:“我名玉娘。”
……
玉娘:“我儿……”
夜朗:“我布了法阵,他听不见…”
黑与白交织相融,形成阴阳中的灰。
持续一夜,才风雨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