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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请君入瓮 时间线收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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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安几乎是愣住了,神女祠附近人并不多,即使有也大都是行色匆匆,因此无人在意这样的角落。
但郗宁如此便吻上他,秋子安也是惊讶的。
他曾经幻想过郗宁或许会在一个寂静无人的时刻去吻他,但绝对不是在这样一种场合。
毕竟这样的场合太过轻率,同郗宁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并不相同。
只是秋子安也并不讨厌这样的亲昵,他只是害怕,这是一种潜意识之中对危险的洞悉。
这种预感使得他在过去避开了许多灾祸,但是如今在他与郗宁身上,他却是不敢深想,他只想郗宁平平安安,等他回京来。
只是郗宁却只是含着笑看他,“怎么了?秋世子,是傻了吗?”
秋子安一个劲摇头,但头摇着摇着眼眶却是红了。
“阿宁姐姐,我不想你涉险,你会安定县吧,我今日便找长策送你出城。”
“子安,如今你我都身不由己,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付出些东西便是得不到的,所以你放心走便好,我不会让自己有事。”郗宁看出秋子安的心焦,不假思索到,“你到修齐郡,若是能有机会到我故乡,你替我带一抔土回来吧。我想将那抔土送给鹊山书院的司山长。”
秋子安不知道郗宁为何会这样突然的提到修齐郡的土,但还是点点头。
“好,我会将土带回来给你,你一定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秋子安眼睛肿含着泪,看着郗宁,他想似小儿女一般抓住郗宁的衣袖。
但郗宁却是拍了拍他的肩,“子安,我信你,也请你信我。”
秋子安猛地点头,不远处秋子安手下的暗卫首领走到他跟前。
“主上,该出发了。”
郗宁同秋子安挥手作别,郗宁随手将她方才在地上捡的柳枝别再秋子安衣襟之上。
“修齐郡民风剽悍,你切记要珍重自身,能不动武便不要动。”
秋子安点头,而后翻身上马。
郗宁站在原地看秋子安离去。
此时是正午十分,天气晴好,带着些热,郗宁的眼睛被热气熏得发酸,但终究是没有落下泪来。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真的能绝处逢生,是否真的能顺利等秋子安回来。但郗宁还是抱着一丝幻想,幻想外面的形式不那么糟糕,幻想着自己不需要走到绝路。
但郗宁也很清楚,所谓杀身成仁,舍生取义,自她入京之时,许多事情便已经身不由己。
譬如那如影随形的“神女”之名。郗宁虽然有意识的不去听不去看,但是郗宁知道这件事从来都是绕不开的。
她先是在坊间有了些名声,而后又是在读书人之间为人称道,最后便是天下皆知郗娘子有神女之相。
这每一步都是将她往火上捧,但郗宁也知道,这与封王而言是最好的利刃,毕竟神女之名从一开就是假的,封王只需要轻而易举就能将这谎言拆穿。
而这谎言一拆穿便是欺君之罪,足矣使郗宁死许多次,也足矣将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的永安公主推离那权位。
因此封王一派的人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而郗宁也知道,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封王最得意忘形之时之际将他拖下去,永安公主才能痛快,才能真正放下过往种种,因此郗宁必须要涉险,必须要将自己高高捧起,而后再摔碎。
郗宁思及此,深吸一口气,关上神女祠的门,往客栈而去。
神女祠中,画像之后透出一道人影,却是许久不曾入京的玉执,依旧是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只是鬓间多了几分霜色,眉眼之间也似乎是覆上了一层雾气。
“秋玉执,你当真舍得叫阿宁去冒这险?”说话的人是本来应当回北地的风异。
秋玉执起身上了一炷香,回头看风异。
“舍不得又如何?路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舍得下,那我又能如何?将她绑回安定县吗?”
风异皱眉看着秋玉执,“你们一个两个果真都是狠心人,她可以行远唯一的孩子,若是她真的有什么事,我们如何对得起行远?”
“行远?郗行远算无遗策,我是不信她当初没有料到阿宁有一日会入京,会为了送女帝上位而不顾惜自身。”秋玉执看着墙上龙飞凤舞的题字不免笑出了声来,“风异,你应当是知道,郗行远当年可以不死的,只要她不去碰那沾染了疫病的水,只要她带着阿宁去安定县,去京中,又或者是去南地。”
“她不是寻常妇人,她是郗行远,但是她舍得下自己,她就是想要拿命去淬郗宁,她想要郗宁走出修齐郡,想要逼郗宁一把的。”秋玉执似乎是在感叹,但是又似乎在惋惜,“只是若是她还活着,如今何至于此?她当年能将疫病拦在修齐郡之内,如今何至于各处流民遍野?”
“罢了,罢了。”风异挥了挥手上的拂尘,这举动使得她不似军中将领,反而像个游方道人,“你们想作甚便作甚,反正郝月若是知道她的好徒儿以身涉险,怕是会连夜杀到京中来。”
玉执笑了笑,“郝月她来不了的,方慈前些日子接了调令,要她去春眠城去做副郡守,郝月要在安定县主持大局。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入京来,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入京来。”
风异面色未变,只是没同意皱了起来,“那春眠城中的那位柳郡守当如何?是要架空他吗?”
玉执摇头,“看如今的局面,他应当会被调到京中来吧,不过这全看天家的意思了,我觉得天家未必愿意要柳舒入京来,毕竟柳舒与柏氏并非是一条心,他当年可是差点同柏夫人定亲的。”
风异叹息一声,只是这叹息也不过是一声叹息,并无半点益处。
郗宁已经走回客栈,客栈之中早已空了大半,自从各处旱情出现,她的鼓舞队中便只余下从前在济慈堂中的那些小姑娘们,陈羽也还未走,但今日却是背起了行囊。
“郗娘子,我要走了,这些小姑娘们我会替你送她们去南地待一阵子。”郗宁看到陈羽要走并不惊讶,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陈羽看出郗宁神情之中的沮丧,只是柔声安慰道,“同我一道的姐妹有人还未离京,这些时日若是还有演出,公主会派她们和您一起的。您也有珍重自身啊。”
郗宁笑了笑,同陈羽告别。
陈羽则是带着鼓舞队中的小姑娘们离开。
承英与承叶二人看到郗宁不走面上有几分惊讶。
“阿宁姐姐,你不走吗?”
郗宁挥手与她们作别,“我暂时不走,等这一阵子过去,我会去南地和你们汇合。”
承英闻言眼前一亮,“好,我们在南地等阿宁姐姐。”
承叶却是眼神中闪出一抹犹豫,“阿宁姐姐,您当真不走吗?我听闻如今不太平。”
郗宁摸了摸承叶的头,“时局如何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我现在不想离开,我还有事情要做的。”
承叶点头,一步三回头的与郗宁作别。
郗宁就这样送别了在京中与她颇为重要的许多人。
午后刚用过饭,郗宁便接到要她祈雨的圣旨。
郗宁在接到圣旨之时毫不犹豫,但却是始终沉默着,沉默到送圣旨的内宦以为郗宁想要抗旨,但郗宁却只是沉默着接过圣旨,而后同那内宦说。
“大人,我想新制一身衣裳,只是我并无钱帛,不知这钱如何办?”
那内宦面色不变,心中却是腹诽郗宁这些时日应当挣得颇多,如何连制一件衣裳的钱也无,只是任务在身,内宦并不好当面说,闻言也只是面上不露声色道,“郗娘子您需要多少钱同我说便好,宫中也可以为您置办。”
郗宁面上露出笑容来,“若是宫中能置办这是最好的,郗宁说完便从袖中掏出那衣裳的图纸给那内宦。”
“就是这样的衣裳,需要何种尺码,何种布料我都已经写好,只需要照着做便好。”
那内宦接过图纸,看也不看便离开了,只留下郗宁独自一人坐在客栈之中望着英勇侯府的方向。
郗宁长叹一声,而后又看向修齐郡的方向。
郗宁曾经亲历过饥荒,知道荒年众生苦,也知道这次比从前并没有好了许多,依旧是饿殍遍野,依旧是积重难返,只是郗宁无可奈何,她唯一能做的是少劳民伤财一点,唯二能做的便是将前些年故意大肆捕鸟卖给贪狼人的始作俑者拉下马来。
郗宁此时觉得自己大抵是个勇士,但她又觉得自己应当是个懦夫,毕竟她并不敢做刺客提着剑去讲封王斩杀,只能用些阴招,请君入瓮。
郗宁请店小二替自己烧了一池水,她这些时日并没有时常沐浴,但是如今却是必须要将自己洗净才好。
郗宁躺在热水之中,忽然想起前世生命的最后时刻,那时她想的是自己应当是将最前线的灾情使得更多人知道了,可以使受灾的地方能多得到一些善款。
可是如今她亲自入局,却觉得前世已经是梦一场。
入夜时分,郗宁收拾妥当,内宦已经将郗宁所需的衣裳备齐,只等入夜之后郗宁去祈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