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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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来宝药山，人生地不熟，林笑棠只知道小宗门在山脚附近，把怪物背到了那里。
清净宗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比起宗门，更像是远离市井的小道观。门前挂有白幡，三清殿前老柏蜷曲，香炉里积着冷灰，死亡的阴影还笼罩着这里。
掌门杨宣德还在为弟子守丧，左臂缠着几条三寸宽的白麻布，衣襟别着黄纸剪的往生符。他见云清漓的手耷拉着，以为他遭遇不测，悲从中来，眼眶登时红了，嗫嚅道：“云小友……云小友他……”
林笑棠连忙解释道：“我师兄没事，他肩膀被妖物所伤，劳烦掌门寻个郎中问诊。”
杨宣德闻言松了一口气，指示弟子出去请郎中，让另一个弟子背云清漓。林笑棠个子中规中矩，单拎出来和瘦弱一词毫不搭边，但云清漓身高腿长，趴在背上显得她小小的一个，像背了一座山。
“慢一点慢一点，小心别碰到伤口……”
祂听到温声细语的嘱咐，睁开眼，扭头看向师妹。只见那张小脸红得像天上的晚霞，头发被打湿，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前，看起来水水的，不过很有精神。
四目相对，师妹说道：“别乱动，当心扯到伤口，嗯？”
尾调上扬。
要求应答的信号。
祂应道：“好。”
林笑棠观察怪物的举止，见祂似乎不抗拒陌生人接触，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祂不太喜欢背祂的人类，它既没有师妹香，也没有师妹软，全身硬邦邦的，趴着不舒服。可师妹走了那么远的路，不休息会累的。
两人一回来，宗门里的所有弟子都出来了，加上掌门还不到十个人。祂不动声色地打量它们，同样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模样各不相同，不过看来看去还是师妹最顺眼。
祂因此坚信师妹是人类中长得最漂亮的那个，突然庆幸自己没有寄生它。被寄生会死，可活着的师妹更有趣。
【云清漓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11。】
林笑棠看到怪物滴溜溜转眼睛，正紧张祂要害人，冷不丁听到好感度上涨，一头雾水。这家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宣德心系血藤妖的结局，意欲向林笑棠打听，见她一脸关切地望着云清漓，几度欲言又止。等得抓心挠肺，他耐不住性子，使劲咳了两声，终于吸引了林笑棠的注意，赶紧问道：“林小友，那只血藤妖解决了吗？”
林笑棠回道：“解决了，被师兄烧得一干二净，可惜受害者尸骨无存。”
祂看回到师妹脸上，眨了下眼，才想起来自己还没为奇怪生物的横死找理由。
身边人一叠声地欢呼，杨宣德喜极而泣，感激道：“苍天有眼，感谢两位小友出手相助，我明日就带弟子上山做法事超度亡灵。”
寒暄完，清净宗的人退出去，客房一下安静下来。
林笑棠关上房门，转过身，光线昏暗，那双浅褐色的眸子也跟着深沉下来，幽幽地盯着她，像蛰伏在阴影中的猎食者，看得她头皮发麻。她没过去，立在原地，唤道：“师兄？”
祂问道：“师妹觉得妖物是被火烧死的？”
林笑棠点了下头，感觉怪物起了疑心，心里七上八下。虽然她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但从蒙眼的举动来看，祂好像并不认为她知晓祂的真身。
她若无其事道：“凤鸣一出，焚尽邪祟。血藤都化成灰了，难不成还有别的死法？师兄想要夸奖就直说，怎么还学会拐弯抹角了？”听起来轻松，但手心已经出汗了。她生怕自己显得太聪明，末了还加了个傻白甜的笑容。
祂本意是试探，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顺口道：“夸夸。”
在新生物的语言体系中，某些词叠在一起有请求的意味，比如“看看”、“尝尝”。祂照葫芦画瓢，倒没有装乖的心思。
不过这话在林笑棠听来就变味了，她只觉祂试探还卖乖，性格相当恶劣。她支支吾吾道：“师兄……师兄……”
突然，她灵机一动，像倒豆子一般吐出一串夸奖：“师兄是一位魁梧男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似的……”
师妹小嘴叭叭，说的很快，一个字也听不清。
祂起初还在尝试理解，听到后面眼里只有张张合合的两瓣唇，干脆停止了思考。
不懂。
但师妹眼睛亮亮的。
很好看。
某个瞬间，祂突然意识到师妹夸的是云清漓，微微扬起的嘴角落了回去。师妹没发现异常，好，也不好。祂杀了奇怪的生物，但师妹却觉得那是云清漓做的。那些夸奖不属于祂。
不爽。
黑液在影子里蠢蠢欲动。
祂想让师妹看见。
但那样会失去“师兄”的伪装。
头疼，更晕了。
烦。
“……真是人间太岁——”
【云清漓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为10。】
耳边突然没了声音，祂从烦闷中回过神来，看到师妹还站在门口——离祂最远的地方，只听她小声问道：“师兄，你不开心吗？”
祂嗯了一声，说道：“师妹，到师兄身边来。”
“师妹”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咬得缠绵悱恻。
林笑棠心里直犯嘀咕。又怎么了？她夸得不到位吗？怎么就不高兴了！
她和祂对视了一会儿，从那张脸上读出了不容抗拒的意味，一步步挪了过去，感觉自己在走钢丝。有10点好感度打底，这家伙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骨节分明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弯曲。
林笑棠看看祂，不知所措。
“师兄手冷，可以帮我捂一下吗？”
林笑棠用双手夹住那只手，轻轻搓了下，发现脸色缓和不少，像冰融化了一样。她想起怪物一路上都贴得很紧，猜测祂或许对体温很敏感，太冷或太热都会导致心情不佳。这么一看还挺娇气的。
她放松下来，问道：“好点了吗？”
祂果然没那么阴沉了，语气也轻快起来：“好多了。”
站着捂手有点别扭，林笑棠索性坐到床边，揉搓冰凉的指尖，慢慢摸到掌心。
照不到光的地方，黑液碰了下发带的影子，边缘一晃一晃的，如同在战栗。祂貌似无意地将手指搭到师妹的手指上，感受着切实的触感，眉眼被笑意顶弯。
夸奖不是祂的，但师妹是。
郎中医术过关，除了外伤，还摸出了食物中毒的脉象。
宝药山夏季多雨，菌子随处可见，常有上山采药的村民误食毒菌子中毒。他在这儿行医多年，身上备了速效药，当即给祂服了下去，又写了张调理脾胃的药方，嘱咐后面几日清淡饮食。
怪物卧床不起，云岚宗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林笑棠写信说明情况，借清净宗养的青翎雁给宗门报平安。
书中世界低魔高武，除了长寿和使用法术，修士与凡人没什么区别，也要正常吃饭，不过某些时候可用辟谷丹充饥。
折腾了一天，林笑棠只想坐下来吃口热乎饭。清净宗为表哀悼，禁绝荤腥，只有素面供应。她要了一碗，拿了两双筷子，端着面去到祂的房间。
吃了药，祂已经能坐起来了，披着外衫，靠着软枕，翻看宝药山一带的博物志。
“师兄，吃面吗？”
林笑棠放低托盘。
提到吃，祂感觉身上又难受起来了，兴致缺缺地摇摇头。祂目前只能确定自己对那个圆球一样的东西不排斥。
“那我自己吃了。”
“好。”
林笑棠在来的路上就对这碗素面垂涎欲滴，懒得再跑一趟，端着托盘走到桌边，享用起穿书以来的第一顿正经饭。
师妹吃饭很安静，完全不影响阅读。
但祂还是分了神，扫两行，瞄一眼，什么学习的心思都没有。
师妹似乎很喜欢那个叫“面”的食物。
两根棍子一送，长长的面条进到嘴里。
腮帮子被撑起来一点，拱起小小的弧度，眼睛也弯弯的。
看了会儿，祂感觉自己好像也吃到了香喷喷的“面”，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下。
有点想吃。
林笑棠吃得正高兴，突然看见祂下了床，朝桌边走了过来。她刚吃了一口面，还没咬断，就那样托着碗看祂坐到了对面，眼睛都睁圆了。
祂言简意赅：“饿了。”
林笑棠咽下嘴里的面，给祂递了双筷子，把碗往那边推了下，说道：“你身子还没恢复，先尝尝合不合胃口，想吃我再给你拿一碗。”她和祂的想法不谋而合，觉得祂或许会对正常食物过敏。
祂接过筷子，先试着夹了下空气，熟悉手感后才探入碗中。
“哎，那是我吃剩的，师兄挑这边……”
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祂已经把咬过的的面吃进了嘴里。
林笑棠欲言又止，看着祂吞下面条，过了会儿问道：“还想吃吗？”
滑滑的。
长长的。
师妹吃过的。
能吃，但没有想象中的美味，不过——
“想。”
过了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面前。
透过烟雾，祂目不转睛地看着师妹吃面，和它同时送了一筷子进嘴里。
和师妹一起进食。
面突然变香了。
奇怪。
师妹难道有把食物变好吃的能力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吃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