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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闲过信陵饮 ...
偏殿比方才那间厅堂更小,陈设也更简单。一榻、一几、两张蒲团。窗是窄窗,糊着厚厚的高丽纸,透进来的光昏昏黄黄。
吉温走后不久,李白就被另一名靖安司官吏带到了这里。
李白在榻边坐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吉温那张温和阴笑的脸,玉屏上那些精确到刻的通讯记录,还有那句“两条路,你选哪条”。
哪条都是死路。
他闭上眼,鼻端嗅到一股淡淡的霉味,混着陈年木料的腐朽气。这地方,怕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太白?”
一个迟疑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
李白猛地睁眼,看向门口。
门开了条缝,一张脸探进来。乱蓬蓬的胡子,圆脸,小眼睛瞪得溜圆,竟是张旭!
“季明兄?”李白霍地站起,“你怎么——”
“嘘!”张旭闪身进来,反手带上门,动作快得不像个年近六旬的人。
他几步冲到李白面前,一把抓住他胳膊,声音发颤:“真是你!他们跟我说要见个故人,我还想什么故人非得在这鬼地方见……原来是你!”
李白被他抓得生疼,却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问:“季明兄何时进来的?因何在此?”
“三天了!”张旭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榻上,胡须都在颤,“不,早在三天前……不对,更早!我无论到哪,都觉得有双眼睛跟着我。我刻意闭门不出,还是听到下人说门外有人盯梢!”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三天前,他们也不再兜圈子,直接登门,要请我‘问话’。我问所为何事,他们只说‘诗牌通讯异常’。我每日在诗牌上回百十条消息,哪知道是哪条出了问题!”
他越说越气,声音不由得拔高:“我张旭一不贪赃,二不枉法,每日不过是写字、喝酒、会友,他们凭什么抓我?还说什么‘请’?哼,有这般持刀带剑的‘请’法么?!”
“季明兄小声些。”李白按住他肩膀,目光扫向门外。廊下寂静,并无脚步声。
张旭喘了几口粗气,总算平静了些。他盯着李白,小眼睛里满是疑惑:“太白,你又是为何进来的?莫非也是那劳什子‘通讯异常’?”
李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具体为何?”张旭追问,“你诗牌上……可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李白苦笑。他走到窗边,透过高丽纸模糊的光影,看向外头灰蒙蒙的天。
“季明兄可还记得,冬月里,你我曾在诗牌上通过信?”
“自然记得。怎么了?”
“那时洮州戒严。按军律,战地百里,民用诗牌皆应停用。”李白转身,看向他。
张旭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睛渐渐瞪大:“你的意思是……你的诗牌,在戒严期间,还能用?”
李白点头。
“这……”张旭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许是军网有漏?或是……你奉旨采风,圣人特准?”
“吉温不这么想。”李白走回榻边坐下,揉着眉心,“他给我看了通讯记录,时间、内容,分毫不差。他说,三年来军网从未有失。”
张旭的脸色白了。他虽不涉朝政,却非愚钝之人。靖安司为何单单盯上李白的通讯?又为何把自己也“请”来?
“太白……”他抓住李白的手,声音发紧,“你那诗牌……究竟有何特别?”
李白看着他,那双眼中有关切,有担忧,唯独没有猜忌与怨恨。可即便如此,明月佩的秘密,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季明兄,我这诗牌,确是圣人恩典,与寻常之物不同。内中机关,我也不尽知。但我敢对天起誓,绝无半分不臣之心,更未以之行悖逆之事。”
他闭了闭眼:“如今看来,怕是有人……盯上这块牌子了。”
张旭松开手,半晌无言。许久,他才喃喃道:“难怪……难怪他们把我弄来。这是拿我做人质,逼你就范。”
李白没说话。他方才见到张旭时,便已猜到了。吉温那温和笑容背后,是算准了他李白重情。若他只身一人,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但是有张旭在,他确会投鼠忌器。
“那……现在如何是好?”张旭看向李白,眼中露出几分惶然,“他们既要这牌子,你给是不给?”
“给不得。”李白摇头,“给了,便是认了‘私蓄禁器’之罪……不,话到了他们肚子里转一圈,指不定变成何等样子。”
“那……你可有法子?”
李白又摇摇头。
这靖安司,表面是太子辖制,内里怕早已被李林甫渗透成了筛子。如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太子?玉真公主?恐怕谁也求不来。
见李白沉默,张旭捋了捋胡子,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既如此,我倒是有一计。”
“季明兄请讲。”
“拖。”
“拖?”李白蹙眉,“这岂非坐以待毙?”
“非也非也。”张旭挑了挑眉,眼中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太白,我问你,吉温是谁的人?”
“李林甫。”
“靖安司,又是谁的地方?”
“太子李亨。”
“这就对了。”张旭一拍大腿,“李林甫与太子不睦,朝野皆知。靖安司虽在李林甫掌控之下,名义上终究是东宫属衙。李林甫若要在此行事,多少要顾忌太子的脸面。”
他又凑近些:“若按常理,李林甫也好,太子也罢,都是天家,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可此事,明显是李林甫借题发挥,要借你的诗牌,行排除异己之实。这,可不是靖安司职责所在。”
李白若有所思。
“既非寻常,而李林甫此人,最是谨慎,那么他想要的就是速战速决,拿到实证,立刻定罪。如此,太子便来不及反应,朝野也抓不住把柄。可若我们拖下去……”
他伸出手,细数着此计之妙:“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太子是何等人物?岂会坐视自己的地盘被人插手剪除异己?此为其一。其二,你李白是谁?名动天下的谪仙人!你若在靖安司不明不白出了事,朝野如何议论?沽文馆的坊市笔怕权臣,可更怕没新闻!到时候漫天诗文、拓影、水月戏,李林甫压得住么?”
李白听得心头震动,看向张旭。这位平日醉眼迷离的“颠张”,此刻条分缕析,竟将朝局看得如此透彻。
“所以,拖,就是最好的法子。他急,我们便不急。他问,我们便打太极。他逼,我们便装糊涂。拖到太子察觉,拖到舆论发酵,拖到李林甫自己先坐不住……”
张旭嘿嘿一笑,拖长了声调:“到时候,攻守之势易也。”
最终,李白也跟着点点头:“就依季明兄所言。”
张旭颇为满意,四仰八叉地躺到了那张窄榻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既如此,咱们便好生‘歇着’。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坐起,从怀中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胡饼。
“来时藏的。靖安司的饭食,狗都不吃。”他掰了一半递给李白,“先垫垫。”
李白接过,胡饼又干又硬,咬在嘴里嘎吱作响。嚼着嚼着,倒也嚼出了一番风味。
二人靠着,聊着,挨过了一夜。
第二日的朝食,是靖安司吏员送来的。两碗清粥,一碟腌菜,几个蒸饼,比起昨日的胡饼,竟算得上丰盛。
张旭拿着蒸饼,对着光看了又看,啧啧称奇:“居然没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白喝了一口粥,米粒糙硬,但确实是新熬的。他放下碗,忍不住问:“吉温这是要做什么?先礼后兵?”
“礼?黄鼠狼给鸡拜年。”张旭嗤笑,掰了块蒸饼塞进嘴里,“他是怕咱们饿出个好歹,回头不好交代。”
他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拖,接着拖。我看他能耗到几时。”
两人正说着,门外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日那种沉稳的官靴踏地声,杂乱,急促,还夹杂着低声的呵斥与辩解。
李白和张旭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碗筷,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侧耳细听。
“……靖安司规矩多,本王懒散惯了,见谅。”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满是娇惯出的颐指气使。
“岂敢岂敢,殿下请。”这是吉温的声音,陪着小心。
“本王久不在长安,竟不知靖安司如今已是一手遮天,随意当街带走名士,不问青红皂白。”那年轻男子的声音抑扬顿挫,愠怒几乎要溢出来。
吉温的声音再次响起,虽平和,却快了些:“殿下言重了。手下人蠢笨,法子粗鲁了些,但并非毫无缘由。诗牌通讯异常,证据确凿。下官正是考虑到二位皆为名士,才不敢与寻常宵小等同。二位皆在此地休养,未曾亏待。”
“休养?”年轻男子冷笑一声,“几条通讯记录就算证据?呵。怎知不是长安的骖龙网出了纰漏?怎知不是烽燧里的凯旋镜出了问题?”
“这……”吉温似乎噎了一下,“殿下明鉴,此事若要细查,牵连甚广,且旷日持久……”
“罢了!”年轻男子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无所谓。不肯给皇姑母面子,也尚可忍。今夜我便要进宫去,正好问问父皇,可曾训示过任由靖安司草菅人命!”
“哎呀,殿下您这是哪里话……”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窸窸窣窣,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吉温急促的解释,和那年轻男子不耐的冷哼。
李白与张旭贴在门上,大气不敢出。
父皇?皇姑母?
张旭用口型无声地问:“哪位王爷?”
李白摇头,他在长安时日虽不短,京中宗室也多有往来,可是外头这人,他并不笃定是谁。只是听这语气来头不小,且与玉真公主关系匪浅。
正惊疑间,门外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是朝着偏殿而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吉温,而是一名靖安司的低阶官员,神色仓皇,额上冒着汗。
他对着李白和张旭,竟是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得近乎惶恐:“李供奉,张长史,二位受惊了。先前多有得罪,实是误会,误会!现已查明,诗牌通讯异常乃长安骖龙网临时检修所致,与二位无关。二位这便可离开了。”
李白和张旭面面相觑。
这就……放了?
那官员见二人不动,急得又行一礼:“王爷已在门外等候,请二位随下官来。”
李白整了整衣袍,对张旭使了个眼色,迈步出门。
廊下站着数人。吉温垂手立在旁侧,低着头,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身前,立着一位华服青年。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不高,穿着绛紫圆领袍,腰束玉带,悬着金鱼袋。面容算不得英俊,因脖颈略有些前倾,显得姿态有些异样。
但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珠冠锦服,在灰败的廊下熠熠生辉。
见李白出来,他上前一步,拱手为礼,声音温和清朗:
“太白先生,受惊了。”
李白不敢怠慢,长揖还礼:“不知尊驾是……”
“李璘。”青年微微一笑,“行十六,蒙父皇赐封永王。”
永王李璘,圣上第十六子,生母早逝,自幼由太子李亨抚养。虽非嫡出,却因太子以及玉真公主之故,颇得圣眷。李白在长安时,隐约听过这位王爷的名号,只是从未得见。
“原是永王殿下,在下惶恐。”李白再次行礼。
李璘摆摆手,又转向张旭:“张长史,本王已吩咐下去,马车齐备,随时可送长史回府。此番搅扰,还请见谅。”
张旭忙道不敢。有靖安司吏员上前,引着张旭往外走。
张旭回头看了李白一眼,眼中有关切,亦有疑问。李白微微颔首,示意他安心。
安顿好张旭,李璘才又看向李白,脸上笑意深了些:“太白先生,本王有些话,想与先生细谈。不知可否移步寒舍?”
李白心中念头急转,永王亲至靖安司要人,又特意留下自己,绝非偶然。但眼下情势,容不得他推拒。
“殿下相邀,敢不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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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倒计时ing. 段评已开,欢迎友善评论~ 带带隔壁:《诗牌初唐 神都拾遗录》,赛博诗坛前传~ 带带预收:《诗牌盛唐Ⅱ 洛阳嘉年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