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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八章 “笑面虎讨 ...

  •   京都正午,街市喧闹,得闲片刻的百姓围坐摊前一边擦汗一边大快朵颐,偶聊两句家常。

      一街之隔满香楼上房里却截然不同,珍馐满桌,暗香萦绕,温度适宜。

      可如此凉爽的环境下,方知岁紧攥筷子的手有些湿润,面对大鱼大肉无所适从。

      她头一次觉得跟谁一起吃饭也很重要。

      尽管梁晏长得不差,可是他带着目的来,就注定这顿饭不会平静无事。

      “郡主可是不喜欢这些菜式?”梁晏问。

      还不等方知岁回答,便听他跟身边侍卫吩咐了什么,那侍卫转身出了门,下一秒小二鱼贯而入,大致七八人,迅速收走了所有的菜。

      连碟盘都不放过。

      酒楼掌柜忙不迭躬身进来,姿态卑微说着赔笑的恭维话,还未说完就被侍卫赶出,走时还点头哈腰的。

      权力真是令人俯首称臣的存在。

      方知岁有些佩服,在都城最大的酒楼当掌柜,不仅要操心着琐碎杂事,还得服务这些官场上阴晴不定的人。

      特别是皇亲贵胄,要是一个不顺心小命都难保。

      等菜期间又是大眼瞪小眼,方知岁的心情就跟那个掌柜的一样,猜不透这些达官贵人脑子里都想着什么,也懒得猜,只要微笑便能解决一大部分的问题。

      她很困,昨夜照顾一晚上睡不安稳的陆尘寂,好不容易等到邱昼他们把人偷摸顺出宫,回到府中刚眯眼,请帖从天而降。

      一拖再拖,还是得来。

      梁晏不知等了她多久,见到她时虽有不耐,可涵养极好的收敛展笑。

      方知岁只想速战速决回家睡觉,但从坐下到上菜,他们没说过一句话,外面的吵闹声显得这间屋内寂静无比。

      这让她摸不着头脑,故而很慌张。

      好在酒楼后厨给力,新菜没多久上桌,打破僵局,不等梁晏开口问,她笑着让妙书布菜,生怕梁晏又让人收走。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方才的也好吃,是人的问题。

      可梁晏全然不知,方知岁吃什么,他也跟着尝一口。

      不知是哪场宫宴开始,无聊时随意瞟了一眼,看见了个少女正大快朵颐,毫无形象,但他仍然看了一整个晚上。

      她的模样很熟悉,但是那双眼睛里清澈的亮光却很陌生。

      宴后他询问宫人,得到了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清安郡主。

      那时梁晏对方知岁的印象还留在小时候,没他腰间高的小姑娘冲进门把一群公子哥骂得狗血淋头,为了护着个窝囊废。

      眸中充满憎恶和失意,许多黑戾糅杂其中。

      不是孩童该有的情绪。

      他想不明白,宠爱娇养下的花开得不明艳开朗,可惜无从探究花便栽到别处滋养,再见面如同换了个芯般,天真无邪。

      “我愿以正妃之位求娶郡主,不知郡主何意?”

      不说话是个人,一开口吓死个人。

      方知岁鼓囊囊的饭菜还未嚼细闻言直接咽下,直噎住,如块巨石堵在所有感官的要塞。

      妙书忙着添冰降温给她顺喉。

      好一会,她以帕捂唇,问道:“殿下喜欢我什么?

      “有趣。”他脱口而出。

      有趣?

      是区别于世家小姐们规矩含蓄?还是异世灵魂的吸引力?

      无论哪一种,可笑至极。

      梁晏直勾勾看着她,眼神中找不出丝毫关于情和爱的情绪,那是种带有毁灭性的观赏。

      “娶我,代价是很大的。”方知岁一本正经道:“殿下必须与红颜知己们断掉来往,不养外室小妾,唯爱我一人。”

      “别急着回答。”她打断他不假思索的启唇,继续道:“我心向休闲懒惰的生活,若殿下当真求娶我,便要解甲归田。”

      言外之意,你没戏。

      梁晏此人心气傲,与梁弋那虚张声势不同,烟花柳巷间皆是红颜,暖房婢女一个赛一个美艳,却从没人能得到他的真心。

      曾有氏族中的庶女想变枝头凤凰,然春水荡漾后终是黄粱一梦,有辱皇家体面,她的下场只有一死。

      方知岁稍加打听都是些桃色绯闻,简直浪荡无耻。

      嫁给他的女子无非画地为牢自寻死路,得到人得不到心,蚕食一生,忮忌而死。

      梁晏唇角勾抹出讥笑:“南骁王可给得了郡主这些。”

      方知岁不答,白玉般的手绕在黑绸似的发间,不疾不徐,姿态不经意散漫下来,“我现在要的是殿下的诚意。”

      此局谁也不会退步。

      “饭菜如此美味,殿下多吃些。”说着,她拿起布菜的公筷给他夹了几道菜,“殿下快尝尝,莫要胡思乱想。”

      歇了那些弯弯绕绕,笑面虎。

      梁晏望着她髻上步摇晃动得胜而欢的模样,夹起一块鱼肉入腹,舌尖抵住那入口即化的鱼肉。

      鱼狡诈,难捕捉,但为了口腹之欲,他会耐心寻找时机让鱼掉入陷阱。

      ——

      晨光丝丝缕缕穿透细雕小兽的门窗,轻如蝉翼落在黑如玄墨的纱幔上,丝毫找不到缝隙照进帐中。

      里间传出的极其痛苦的吼声,阿肆的心悬挂在空,来回踱步。

      “地都被你踏烂了,不能坐下?”邱昼紧拿着剑,脊背挺立,实在是被绕得头晕。

      “你也坐得住,王爷正受水深火热的磨难,我心同苦。”

      自清晨回府,安置不过半刻,陆尘寂就遭了梦魇,叫不醒也睡不着,眉头拧成一团,上面集满了汗,偏偏不得人进身。

      暗卫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才将人捆在床上。

      太过动荡,大夫无从下手施针,只好喂了颗安神药,剩下的靠熬。

      浓黑的水池荆棘丛生,陆尘寂赤脚前行,鲜血淋漓,他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唯有心中执念鼓舞着意志不断前行。

      前方黑雾缭绕,余一点微不可察的亮光指引方向。

      每走一步,脚便重上一分,越接近光点,身体便越煎熬,反倒精神得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很重要,他的血肉骨骼在咆哮,迷雾后的东西很重要。

      走过荆棘尖刺,黑雾散尽,是片青草地,生意盎然,而那颗明星挂坠在绿油油掩藏的一个木盒中。

      他轻轻一碰,困扰其上的锁链断了,黑盒子里挣扎的爱意见到缝隙中照来的光影,瞬间蜂拥冲开裂缝。

      陆尘寂的脑袋快要炸开,他猛地睁眼,入目一片黑暗亦如深渊,他在漆黑中从枕下捞出了个东西,微凉细腻的触感令他安心下来。

      缓了一会儿,他一把拉开帐子,大口喘着气喊:“阿肆!”

      “王爷……王爷你醒了!”阿肆旋风般从外间飞进来,勾起纱幔,让光照透床里。

      他一下就看见王爷捂在心口的东西,即便遮得严实,他也认出了是何物。

      靛蓝穗黏在湿润的皮肤上,有白纱飘在其侧,而被贴在心头的是那个竹浪玉佩。

      陆尘寂汗如雨下,拧紧着眉久久缓不过神,半晌后咬着牙道:“备水,沐浴。”

      阿肆的心悬而未落,因为转身瞬间他看见王爷气极反笑的神情,潜意识觉得完蛋了,今天有人要遭殃了。

      满香楼本该散的饭局,因不速之客的加入又续起下午茶。

      “你们二人为何在一处?”梁蕙进酒楼时听闻小二闲聊,起先还不相信,亲眼看到依旧不敢相信。

      昨日家宴上梁晏那昭然若揭的心思令不少女眷惊讶,浪子收心佳人无意的戏码亘古不朽,席上议论纷纷。

      她亲眼目睹方知岁与南骁王紧紧相拥,俨然是一对灵魂契合的伴侣,不然她这个不知死活的二哥也无法全须全尾坐在这。

      “二殿下请客吃饭我受邀而来。”方知岁不给她多想的机会,反问道:“倒是你怎么又把温夫子拐出来了。”

      “今日无课,他闷在学堂里读书都要读傻了,我自然是带他出来解闷。”

      梁蕙样貌娴静,更偏柔妃多些,性格开朗乐观,可是话不过脑,直话直说,喜欢一样东西不管不顾非得到手。

      物品能用钱砸,人心却不行。

      方知岁看得出温束有鸿鹄之志,虽不知科考时他名列几榜,但绝对是为民的好官,若是尚公主,壮志豪情皆是泡影。

      梁晏本想走,这时来了兴趣,他打量了对面素衣端雅的男子,“温束,我对你有些许印象,文章犀利,对政独到,是个好苗子。”

      温束不卑不亢起身拱手,“多谢殿下抬爱,草民受宠若惊。”

      梁蕙抬手拉他坐下,她虽不喜欢这个二哥,今天说的话倒是舒心,“看来皇兄与我一样,眼光不错。”

      “下月科考,你这般岂不是耽误温学子。”

      “耽误吗?”梁蕙将脸凑到温束面前问。

      “不算耽误的。”温束微微远离了些,如实答。

      这段时间,方知岁默不作声看着温束,眉头微蹙似作思考,直到被梁蕙唤回神,她才把想法敲定。

      “温束我有意举荐你去我爹门下,即使仅有一月修学,但对你的仕途来说是有益无弊的。”

      梁蕙刚喝了口清茶润糕点糊住的喉,闻言呛到差点从鼻中喷出失了仪态,她见温束没反应过来,忙帮他答应下来。

      “去!这有什么犹豫的。”转念又道:“你说你爹就能答应?”

      方知岁:“我只是引见,能不能成得靠温夫子真才实学。”

      温束终于从莫大震惊中缓过来,心脏活泛跳动,他难掩激动道:“在下定不负郡主赏识。”

      “不过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束想到了,机会从来不会唾手可得,总要付出代价。

      “郡主请讲。”

      梁蕙抓向方知岁的手,眼神示意别太为难他。

      方知岁安慰的拍了拍,心想真是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孩子,随即看向神情坚定的温束。

      忍不住笑出声:“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只是需要温夫子帮我辅导一个人,他之前从未正经修学课业,现在稍有吃力。”

      叶盛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依旧比同窗落下一大截,她实在心疼。

      民间传言,有一良家公子做了清安郡主裙下之臣就此得道高升,看来所言非虚。

      “放心,我会付你酬劳。”方知岁话落,妙书立即从袖中拿出一袋银钱放在桌上。

      温束知晓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况且机会可遇不可求,即使那人是个痴的,他也得用心去教导,才不负贵人赏识。

      “矫情什么,拿着,她钱多。”梁蕙直来直往,对人情往来之间含蓄推脱完全不懂。

      银钱还是有些分量,随意一甩,落在温束手中时甚至砸麻了半边手臂,他从不是贪婪之辈,正想拿出应得的脩金。

      方知岁及时打断,“安心拿着,既要拜入丞相府,你便要辞去学堂的差事,我希望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她说的很坚定,仿佛他一定能拜入师门前途无量,他很是感激,握紧钱袋。

      他无背景,在进京赶考的学子中籍籍无名,不知公主为何会看上他这平平无奇的皮囊,但若非公主,他不会得此机缘。

      温束垂眸看着曳在地的嫩芽绿裙摆,温声道:“也感谢公主。”

      梁晏一直盯着那双亮彩的眸子,她太美了,不似凡间物,他内心激荡,想破开这层美好的滤色挖掘其中的睥睨嗤鼻的姿态。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不过是包装罪恶阴谋的外壳,他很期待她究竟想做什么。

      “郡主很会拉拢人心。”

      方知岁扭头,见他狭着眼勾着笑,浑身不舒服,她喝了口茶笑道:“我是替你家拉拢人才,殿下不也说他是好苗子么,培养人才人人有责。”

      不知是那句话点中梁晏的笑穴,他执扇大笑起来,连说:“是……是,郡主当真辛苦。”

      门口的侍卫被他笑得脸色几经转换,想着定要回去于同僚们说道今日发生种种诡异之事,不能让他一人今晚睡不着觉。

      想着,门被敲响。

      还不等他开门问询,门从外猛地被踢开,他猝不及防与来人打了个照面,鼻梁都差点被撞掉,右手刚拔剑出鞘一半,却陡然停住,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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