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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血仇 夜依旧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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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依旧静谧,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寂静,却如同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龙青云拼死奔逃,亡命至一处幽谷,只觉气息奄奄,性命悬于一线,危在旦夕。
忽然望见山泉从崖顶石缝中涌出,泠泠作响,清脆得如玉佩相击。他喉咙干渴,踉跄着伏下身,掬水而饮。
身后传来清朗的话语:“阁下伤势沉重,若不早些料理,恐性命难保,须得速速救治!”
龙青云霍然转身,见暗影中立着一位青衫客,身形隐在树荫里,朦胧难辨。忽闻其言,声音不高不低,隐隐带着江湖风尘之气:“阁下莫慌,在下石枫,在此地久居。”
待那人走近数步,龙青云才看清他青衫挺拔,眉目疏朗,双目如电。腰间长剑虽未出鞘,锋锐之气却隐隐透出。嘴角似噙着笑意,神情高深莫测,难以揣测底细。
石枫望着崖下的云雾,五指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石”字,低叹道:“昔日姑父‘苍穹神剑’石英奋力相保,石家才免去灭堡之难,我的性命,原是他从剑下捡来的…那恨天翁近年武功大进,尤其那‘血功’邪异无比。江湖传闻,修炼此功时,似乎要取活人心头热血,每月若不害三条性命,恐怕难成其凶。他的练功房里,血腥气沁入骨髓,即便是阴曹地府的鼠魅,想来也要绕阶而走!这般阴毒的功法,炼到精深处,心性便如九幽厉鬼,或许已是魔道中数一数二的枭獍了。”
龙青云听他字字都点中恨天翁的要害,又剖白往昔恩怨,坦荡磊落,心湖先是泛起涟漪,戒备稍稍松动。再品味他的话语,毫无半分矫饰,反倒蕴含着几分同仇敌忾的沉郁,当下心中一凛,暗忖:“我此刻重伤难支,动弹不得,若再遇上奸邪之辈,性命定然难保。但瞧这人言语平和,又深恶恨天翁,显然是同道中人,或许…可暂且信他一回。”
石枫脸上并无恶意,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瓷瓶,里面盛着上好的金创药,递向龙青云时沉声道:“随我来吧,附近有处所在,可暂作安身之地。”
龙青云瞥见瓷瓶封口的红绸,原是江湖药肆惯用的样式,断非虚诈。
他心中仍存疑虑,然而肩头的创伤忽然剧痛,冷汗浸透衣襟。事势急迫,也顾不得许多,只得依允,踏着青苔小径,来到半山腰的草庐前。
这山腰竟占地颇广,草庐四面临水,柴扉半掩,周遭翠柳飘扬,景致清雅绝尘。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极简:一炕一几依墙而立,窗纸微微破损,案上放着一个粗瓷壶,墙角堆着干松枝。
月光斜斜泻入,漏下点点碎银,将草庐半边浸在清辉里,如撒落的寒星,清幽雅致。
“这便是兄台栖身之所?”龙青云问道。
石枫颔首:“正是。”
龙青云疑云渐生,暗忖:“萍水相逢,他竟猝然援手,莫非另有深意?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其余诸事,待痊愈后再做计较。”
石枫神色一凛,朗声道:“我等武林中人,路见危难,出手相助,本就是份所当为,何须寻根究底?”
自此,龙青云便在草庐中调养伤势。
寒来暑往,倏忽已过两月。
每念及父仇,龙青云便怒形于色,暗中立下誓言,字字如冰:“鬼王旗!此仇不报,我龙青云枉生于天地之间!待伤势痊愈,誓将你等奸邪斩尽杀绝,以慰先父在天之灵!”
心念至此,他指节暗捏,不敢有半分懈怠,昼夜勤修不辍。剑影翻卷之间,隐带森寒之气,似欲穿云裂石;拳风吞吐之际,暗藏凶煞之威,宛若怒豹搏羊。眼底燃烧着复仇的火星,只盼功成之日,将那班贼子剥皮抽筋,方能消解这锥心之恨!
两月后的一日,石枫自去镇上采办油盐,龙青云独自在屋内盘膝而坐,闭目调息,内力于经脉中缓缓流转。
窗外忽然传来异样气息,绝非寻常之辈。龙青云抬眸望去,见一名身着暗金锦袍者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眉飞入鬓,眼中含着阴鸷之色,正是恨天翁!
龙青云杀意勃发:“老贼竟自投罗网,今日必取其性命!”
恨天翁冷笑如枭:“龙兄这般苦修,好兴致!”
龙青云长剑出鞘,寒光横身:“恨盟主大驾光临,有何见教?”
恨天翁长刀现于手中,一招“未风先雨”直取龙青云咽喉:“特来送你归西!”
龙青云以“化为乌有”急挡,随即后飘三尺:“此地并非动手之处,敢去崖顶分个高下?”
恨天翁应允,二人施展开身法,掠向崖顶。
立足未稳,恨天翁旋即施出“用之不竭”,刀化虚影,铺天盖地般罩来。
龙青云以“不可奈何”硬接一招,怒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非要致我死地?”
恨天翁狞笑道:“只因你是龙逞天的儿子!”
龙青云如遭雷击,施出一招“后来居上”,剑花骤然绽放:“杀父之仇!老贼,今日定要毙了你!”又厉声喝问,“当年的鬼王旗,竟是你!”
“正是!”恨天翁旋即施出“积毁销骨”“明珠暗投”“判若鸿沟”“人取我与”“网开三面”,连环五掌拍至,掌风如涛似浪。
龙青云死力抵挡,誓要与他同归于尽。数十回合下来,二人难分高下。
恨天翁陡然施展出“血气”之功,红芒乍起,凶煞之气逼人。
龙青云旧伤崩裂,气血翻涌,长剑险些脱手,顿时命悬一线。
千钧一发之际,石枫如雄鹰般疾坠而下,施出一招“虚左诡右”,长剑直刺恨天翁后心。
恨天翁回身抵挡,仍被震退数步。
石枫护在龙青云身前,怒喝道:“以强凌弱算什么本事?先过我这关!”
恨天翁目露凶光:“正好,今日便让你二人一同陪葬!”
石枫长剑微抖:“二十年前石家堡那场大火,姑父石英的血债,你莫非忘了?”旋身施出“电光火石”,直取恨天翁三处要害。
恨天翁急忙抵挡,只觉手臂发麻,连连后退,暗自心惊他剑法之快。
恨天翁催运“血气”之功,长刀泛出赤红之色,施出“血影分身”缠住石枫长剑,欲卸去其势,反刺下盘。
石枫心念:当以巧破拙。他借刀势气流飘出丈许,施出一招“意气扬扬”,旋即长剑撩起一道银弧,刺向恨天翁下盘空当,逼得他回防,刀浪之势顿时泄去。
石枫得势,剑招变得如风似电,紧紧缠住恨天翁,“灵丝锁脉”一招不离要害。
恨天翁被剑影所缠,气息凝滞,急忙沉腰拧胯,以刀背磕向剑身,借势后跃,才险险脱出剑网。
气息稍定,恨天翁刀招陡然变得凌厉,旋即施出“斩钉截铁”,赤红刀影破风而至,力逼石枫下盘与手腕,欲以攻代守,打乱他的节奏。
石枫毫不慌乱,斜掠避开锋芒,长剑微颤,施出“白蛇吐信”刺向恨天翁右臂,低喝道:“老贼,你的破绽,我已瞧见!”他踏着虚步避开刀风,手腕急旋,施出“李广射石”,剑势骤然加快,转换方位疾刺,欲以速度破局。
恨天翁手臂缩回,以刀格挡,怒喝道:“雕虫小技!”随即施出“血浪翻空”继之“血漫乾坤”,刀风沸腾,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先削向石枫双腕,逼滞其剑势,复又沉刀如惊雷劈向胸口,两势衔接,狠辣无比。
这招又快又猛,以攻对攻,似欲抢占先机。
恨天翁暗忖:此子年轻识浅,必能取其性命!
石枫想要招架已然不及,胸口遭刀风扫中,鲜血喷溅,染红了衣衫,他忍痛低骂一声。
踉跄后退,胸口剧痛,伤势沉重。
恨天翁狞笑一声,长刀再沉,施出“血缕牵魂”,顺着伤口剜入。
石枫身子一颤,气血大乱,咬牙道:“想取我性命,没那么容易!”
“血河倒挂”之势逆卷而来,鲜血涌如泉涌,石枫长剑脱手,眼中满是不甘。
恨天翁施出“血锁气海”,欲封住他的丹田,冷笑道:“知道怕了?晚了!”
石枫只觉腹部一寒,力气散尽,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恨天翁旋腕,刀花如“血雨穿心”,透胸而过,狂喝道:“死!”
石枫心中念及龙青云,鲜血狂喷,仆倒在地,再也不动。
龙青云目眦欲裂,挣脱压制,嘶吼着扑向恨天翁:“老贼!我杀了你!”
恨天翁不闪不避,反掌拍向他的胸口。
龙青云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崖边护栏,坠入云雾弥漫的深谷。
风声呼啸,藤蔓擦过身体,意识渐渐模糊。幽暗的深处,是终结,还是未知?
恨天翁望着深谷冷哼一声,龙青云的生死,已然没入迷雾之中。
迷雾深处,一道身影踉跄前行。
龙青云拼死奔逃,伤势沉重,眼前发黑,终是栽倒在地,昏厥过去,此后便无知无觉。
稍有意识时,他感觉被人抬着,浑身疼痛如骨断筋裂,四肢皆被束缚。
“这后生伤势沉重,得速速救治。”一个洪亮的男声响起。
“抬到屋里去,我这就烧些汤药。”一个温和的女声回应,随后他被移到温暖之处,疼痛稍稍减轻。
神智渐渐清醒,龙青云才知自己被紫燕山庄的庄主夫妇所救,他们将他护送至镇江焦山。
庄主夫妇待人热忱,请来了名医为他诊治。
庄主夫人命丫鬟熬药,汤药极苦,丫鬟便掺了些蜜,才稍显甘甜。
庄主则令仆人四处奔走寻药,纵然跋山涉水,也毫不迟疑。
一个多月后,龙青云醒来,只见屋内干净,窗明几净,夜里疼痛难忍时,总有人前来慰藉。
又过了一个多月,龙青云已能扣住床栏稍稍用力,这才明白自己的性命是庄主夫妇所救,心中感激涕零。
然而消息终究还是泄露了,江湖耳目遍布,一个多月后,便传到了各方势力耳中,一时间,风雨欲来。
午后,焦山的一家茶馆里,天香盟的密探得到消息,吹响了尖哨,声如蛇鸣,惊得水鸟四散飞逃。
后巷之中,密探将一张纸条递给一个戴斗笠的人:“龙青云在紫燕山庄,还活着。”二人随即闪退而去。
不到一个时辰,镇江数处地方出现异动:镖行、聚义楼、药铺、渔夫,都纷纷向着焦山聚集。
众人施展开轻功,赶赴紫燕山庄,半个时辰便将山庄围得如铁桶一般。
一名短衫汉子抽出长刀,刀风刮落墙灰。树上的黑衣人屏息凝神,紧盯着院内,众人手握兵器,只待命令。
厮杀从夜晚持续到天明,刀锋入肉声、骨骼碎裂声、惨号声交织在一起。庭院之中血流成河,浓重的腥气几乎让人窒息。
庄主长剑崩裂,手臂受伤,鲜血涌流,他将夫人护在身后,怒斥道:“敢伤内眷者,与我决一死战!”
夫人手握发簪,欲刺向自己咽喉,却被人一脚踹倒在地,她仍死死攥着发簪不放。
庄主见夫人倒地,不顾刀光剑影冲了过去,数柄利刃刺入他的腹部,鲜血溅到敌人脸上,他倒地时,目光仍望着夫人,满含牵挂与不甘。
夫人想要再次站起,后心遭棍棒重击,栽倒在庄主身旁,再也不动了。
厮杀声渐渐停歇,庭院中尸骸遍地,血腥味随着雾气飘向远方。
鸟雀被惊得飞逃,唯有数只在空中盘旋悲鸣。
龙青云在地道中被碎石砸伤,衣衫破碎,满身血污,头顶的石块坠落,险些将他掩埋。他钻出地道,只见山庄已是一片火海,急忙狂奔至荒僻之地。
足底疼痛难忍,伤口遭寒风刮过,更是痛彻心扉,奔出百余里,来到一处荒坡,周遭只有枯松与荒草。
双腿一软,栽倒在地,呻吟着,已是力竭。
他望见一座孤坟,便隐在坟后,抹上泥土改变容貌,暂且躲避。
望着孤坟长叹:“天无绝人之路!我九死一生,真是命运弄人!”他并指运功,在枯松上刻下血仇,那刻痕之中,仿佛蕴含着紫燕山庄的火海与血泪。
在坟前酣睡了三日,风吹日晒,形容枯槁如朽木,唯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醒来后腹中饥饿,四处寻找食物,在隘口遇上了江南三狐及其党羽。
龙青云念及不宜动武,便采了些野果,返回孤坟处。
江南三狐瞥向枯松,见那刻字,沉声问道:“枯松上的字,是你刻的?”
龙青云冷冷应道:“非也。”
“在此徘徊,意欲何为?”
“歇脚而已。”
三狐见他神态倨傲,审视半晌,未寻出破绽,只得悻悻离去。
龙青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恨火中烧,双拳暗握。
倏忽七年光阴已逝。
夜深人静,天香盟总坛烛火摇曳,恨天翁高坐堂中,召集一众黑衣少年议事。
龙青云隐匿在暗处,目光喷火,咬牙低语:“老贼!七年之期已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恨天翁沉声道:“汝等皆已弱冠,当往江湖历练一番,增长见闻。”声音在总坛中回荡。
黑衣少年齐齐抱拳,朗声道:“愿听义父差遣!”声落之际,一股肃杀之气暗生。
“罗豪,你统领‘七剑队’,切莫辜负我的期望。”恨天翁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罗豪的脸,似在考量。
罗豪心中微动,应道:“七剑队乃盟中精锐,此任重大,属下必周全办理。”说罢步至厅中,接受众人参见。
另有四五名少年心有不服,上前比试,却都被罗豪一剑挫败,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怒。
恨天翁捻须道:“今有一要务,护送一批宝物前往扬州长风镖局。”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人问道:“金宇为何不亲自来取货?”
恨天翁道:“金宇乃老夫生死之交,素来谨慎,恐路途凶险,故托老夫遣人护送。”
又有一少年迟疑道:“听闻那蒙面剑侠专劫不义之财……”言语间带着忧虑。
恨天翁冷哼一声:“区区鼠辈,也敢动我天香盟之物?汝等皆听罗豪号令,违令者立斩!”声音如冰,杀气凛冽。
罗豪领命退下,步履沉稳。
恨天翁待他走远,忽然发出一阵阴笑,其意难明。
次日,七剑队启程,恨天翁又令江南三狐如鬼魅般暗中跟随,行事诡秘。
一路烈日炎炎,暑气逼人,七剑队策马狂奔,尘土飞扬,马蹄声震。
前路陡然出现一名蒙面人,持剑横拦,目光锐利如隼。
此人早已定下计策,暗忖:“必瓦解这七剑队,断恨天翁一臂。”
未及多说几句,剑影交错,已然杀作一团。
蒙面人招数诡谲迅捷,七剑队暗自心惊:“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敌手!”奋力抵挡,不出十招便尽数落败,面带颓色。
“这点微末伎俩,也配为恨天翁卖命?天香盟作恶多端,覆灭在即!”蒙面人冷喝,眼底正气凛然。
罗豪咬牙,暗忖:“便是拼命,也不能坠了七剑队的名声!”挥剑直刺,却被蒙面人夺下长剑擒住,动弹不得。
众人惊惶之际,江南三狐跃出,厉喝道:“休要妖言惑众!”
蒙面人冷笑一声,长剑施出“穹顶经天”,剑光如罩,笼罩天地,威慑众人。
江南三狐只觉眼前一花,转瞬间便已毙命,鲜血溅落尘埃。
罗豪又惊又佩,伏地便拜:“阁下武功卓绝,可否赐见真容?”言语恳切。
“随我来。”蒙面人身影疾掠,转瞬已在数丈之外。
七剑队暗忖:“他相召必有缘故,且去看看其意如何。”
入夜,临江镇客栈灯火通明,大堂亮如白昼,酒客推杯换盏,偶有刀剑碰撞之声,带着几分江湖气息。
蒙面人摘下面具,众人皆惊:“失踪七年的龙前辈,竟成了这客栈掌柜?”来者正是龙青云!
“当年大难不死,便改了姓名,假扮商贾,暗中以‘蒙面剑侠’之名惩戒奸邪,不敢有丝毫懈怠。”
龙青云目光如炬,环视众人,暗道:“说出真相,便是复仇之始!”眸底锋芒闪烁,气息凝聚。
他特意设下一场豪赌,七剑队面面相觑,罗豪问道:“前辈这是……”
龙青云长笑一声,故意输尽千金,道:“这些银两,足够你们购置田产,安稳度日,愿你们远离这江湖腥风。”
罗豪等人泪落满面,跪地拜别,各自散去。
龙青云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光转冷,暗忖:“这只是第一步,恨天翁,你还能猖狂几时!”
而后,龙青云广发“复仇剑”令,锋芒直指昔日仇敌。
每发出一剑,他便默念仇敌之名,心中仇气激荡,恨意如烈火炙心:“金宇、边峰……这笔账,必一一清算!”
夜,扬州长风镖局内,金宇捧着书卷假寐,心中惶急如被鬼魅纠缠。
风声飒然,一柄长剑钉在案上,剑身上刻着“复仇”二字,寒气彻骨。
“何人在此?”金宇拔剑出鞘,只见龙青云走了进来。
“识得龙逞天吗?”
“早已是个死人!”金宇脸色煞白,声音飘忽,如同有鬼索命。
龙青云怒涌心头,喝斥道:“那便去黄泉路上与他相伴!”剑光乍起,一招“天马行空”,金宇惨叫一声,当场毙命,鲜血溅满墙壁。
剑尖刺入金宇咽喉的刹那,紫燕山庄庄主夫妇挡在身前的身影闪过脑海,握剑的手微微一顿,悔意生出:“这般杀戮,当真该吗……”
终究是恨意压过了动摇,他屠戮了镖局众人,将首级悬于门上,杀意仍未消减,暗道:“报应不爽!恨天翁,你迟早也要纳命来!”
次日,边峰率领众人疾驰,马蹄声如雷。
转过街角,忽见一口朱漆棺材,棺盖上插着一柄“复仇剑”,上面写着:“边峰葬身之地!”
边峰怒不可遏,扬鞭便抽向棺材,棺内骤然射出一道剑光,寒气慑人!
鲜血飞溅,边峰人头落地,龙青云碾过他的头颅,离去时心中快意:“又除一恶,恨天翁,你还能苟延几时!”
自此,江湖腥风再起,龙青云的名号令天香盟上下丧胆。
每毙一人,心中仇怨便减一分,唯独对恨天翁的执念愈发炽烈,他髯须飘动,暗道:“先教你亲眼见党羽尽亡,再送你入黄泉!”
赌场之内,“黑疯掌”凌忠豪赌正酣,得意之下,拍桌狂笑。
龙青云悄立其后,掷出“复仇剑”,钉在墙上,声音凄厉:“恶贼,识得此剑吗?”
八名黑衣护卫一拥而上,龙青云剑起如鸿影,转瞬便将他们尽数击败。
凌忠奔入密林,被龙青云追上刺中,跪地哀求:“饶命!我已悔恨不已,愿痛改前非!”
龙青云冷笑:“巧言令色,难消心头之恨!”
凌忠趁机施出毒针,龙青云怒极,一剑斩了他的性命,心中嘶吼:“你这等恶徒,死有余辜!”
雨夜,凉亭之中,风卷雨丝拍打柱石,屠兴与王钏正在对弈,棋子落盘,发出铿锵之声。
屠兴笑道:“凌老大为何还不到?莫非是恋上了温柔乡,忘了我等?”
王钏摇头:“断无此理,他的为人,我深知。”
说话间,一人走近,身形竟与“黑疯掌”凌忠有几分相似。
屠兴喜呼:“老凌来了,快饮一杯!”
来人默然不语。
屠兴、王钏心中纳罕,上前查看,蓦然间剑光闪烁,龙青云施出“分刺两仪”,二人未及出招,已身首异处。
次日,天香盟总坛,烛火映照下,杀机四伏。
“恨天翁”怒目圆睁,须眉皆张。
百名黑衣卫士肃立堂中,鸦雀无声。
金宇等人的首级摆在堂前,“恨天翁”怒喝:“这般阴狠手段,必是姓龙的匹夫所为!”
他下令全力追杀龙青云,狂笑道:“姓龙的自夸盖世,在老夫眼中,不过尔尔!诱他至总坛,老夫必亲手除之!”众人纷纷附和。
龙青云闻听此事,冷哼一声:“老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又一日,山林寂静,虫鸣鸟叫,一派清幽。
龙青云练功完毕,汗水自颌下滴落,躺在树下歇息,眸光扫过四野。
马蹄声骤然响起,数十名黑衣骑士疾驰而来,布下奇阵,绕着他转圈。龙青云跃下树来,无惧冷笑:“是专程来取我性命的?”话音未落,众人举刀围攻上来。
龙青云身法灵动,步履踏着玄机闪避。一招“星罗棋布”,剑影漫天,气劲成网。为首者大惊,心中生出惧意。
一番恶战之后,骑士尽数被毙,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青锋剑。
龙青云怒哼:“恨天翁,你的爪牙越多,我杀得越痛快!”
官道骄阳似火,烤得青石路面蒸腾起缕缕热浪。龙青云盘膝坐于路中,青衫被晒得发白,指尖却凝着层若有若无的寒气。
“哪来的野夫,敢挡龙门七剑的路!”为首那汉子络腮胡炸开,扬手便是一鞭抽来。鞭梢带着破空锐响,却在距龙青云面门三寸处被稳稳攥住,如缠上千年古藤,任他红着眼拉扯,那手腕竟纹丝不动。汉子只觉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鞭杆涌来,“咔嚓”一声,虎口竟被震裂,鲜血顺着鞭梢滴在滚烫的石上,瞬间蒸成白烟。
“点子扎手!”汉子心头一凛,猛地探手入怀,三枚乌光闪闪的子午毒镖破空而出,镖尖裹着层碧色黏液,正是淬了“腐骨液”的绝户手段。
龙青云身形陡飘,如纸鸢掠出丈许,毒镖擦着他袖口钉入道旁巨石,顿时腾起阵阵绿烟,腥臭之气四散,连周遭野草都瞬间枯黑。“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足尖点在青石上,身形骤然拧转,膝盖如弹丸般撞中那汉子心口——只听“咔嚓”脆响,汉子胸骨塌陷,口喷鲜血栽倒,眼见是活不成了。
另两名剑客见状欲退,龙青云却借势踏在倒地者肩头,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去,左右脚分踢二人腰眼。那二人惨叫着摔落马背,腰间骨骼似散了架,疼得在地上抽搐。
“龙门七剑”余下四人见同伴顷刻间折了三个,脸色煞白,齐声沉喝:“摆七星连环阵!这贼子狠辣,莫要再折损人手!”四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银蛇乱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罩龙青云周身要害。
龙青云腕间剑穗一颤,一招“连山绝壑”递出,剑势陡然铺展开来,如巨网将四剑圈在其中;紧接着变招“静影沉璧”,剑光忽敛,如平湖映月,将对方凌厉攻势消弭于无形。
四剑客愈战愈惊,只觉龙青云身周似有一道无形气墙,自家剑招每逢三尺之内便被卸去力道,仿佛刺在绵密云絮中。正惶急间,惨叫声接连响起——四柄长剑先后脱手,四人肩头、大腿各添伤口,踉跄后退,望着龙青云的眼神已如见鬼魅。
龙青云从那络腮胡怀中搜出张烫金寿帖,见上面“恨天翁六十大寿”字样,眸中戾气翻涌,捏着寿帖的指节泛白:“老匹夫,血债必偿!他日擒你,定教你尝尝凌迟之苦!”
寻了家客栈歇脚,他取出行囊中药丹服下,盘膝调息。盏茶功夫后,丹田气脉复归充盈,眼底战意愈发炽烈。
不日,荒郊松下。罗豪望着负手而立的龙青云,身形如遭定身。回想前番客栈中得见的剑技,又念及家仇,终是“噗通”跪倒,叩首道:“晚辈愿拜师门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眼神笃定如崖间顽石,竟比松根更显坚韧。
龙青云拂袖转身,青衫扫过松针簌簌作响:“江湖险恶,结义反目不过寻常事,你熬不住这苦楚。”
罗豪热血上涌,额头磕得青石作响:“晚辈父母皆遭天香盟毒手,孑然一身无牵挂!慕前辈侠名,愿以性命相托,绝无二志!”长跪不起,泪水混着血痕淌在地上,却丝毫未减恳切。
龙青云见他决绝,终是轻叹颔首:“也罢,便收你在身侧吧。”
随罗豪回其居所,只见屋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榻,书架上却码着整齐的兵书。龙青云呷了口粗茶,目光扫过案上未写完的字幅:“你血气方刚,守着这份安稳不好?何苦入江湖搏这虚名?”
罗豪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恨贼杀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大丈夫生于世,当提三尺剑讨还血债,岂能碌碌如朽木?天香盟外强中干,除了恨天翁那老贼,余者皆是鼠辈,当诛尽以正视听!”
龙青云凝视他眸中烈焰,暗忖:此子忠义可嘉,或能助我成事。遂正容道:“恨天翁掌力能裂巨石,总坛机关密布,尤以‘鬼旗杀阵’暗藏杀机,江湖罕有敌手。你可有良策破之?”
罗豪朗声道:“凭前辈武功,何惧他些微算计!”
龙青云却摇头:“我唯取恨天翁项上首级,以慰亡灵。其余喽啰若非死忠,不必赶尽杀绝。”
罗豪垂首:“谨听前辈吩咐,当辨善恶处置。”
龙青云忽想起一事:“前夜探总坛,闻‘鬼旗杀阵’有异光能致盲,你可知其详?”
罗豪答:“那光能源自沙魔山魔沙,遇火喷化为赤芒,烈不可挡,擅入者无一生还。”
龙青云蹙眉:“阵若难破,复仇岂非成空?可有克制之物?”
“有!”罗豪眼中亮起光,“绿沙!恨贼以七种毒物炼就,涂于要害可御魔沙。”他稍顿,又道,“前辈勿忧,在下有计可取。”请龙青云暂歇,自己则连夜奔天香盟总坛而去。
龙青云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暗自感怀:“此子重情重义,愿他平安归来。”
罗豪潜回总坛时,气息微乱竟被恨天翁察觉。那老贼坐在虎皮椅上,捻着胡须冷笑:“这小子去而复返,怕不是靠不住了!”
罗豪心一横:老贼狡猾,竟窥出破绽!他索性设下酒局,席间谈笑风生,眼底却藏着杀机。不想恨天翁早有防备,借着劝酒之机,竟以迷药将他灌倒,囚入地牢。那地牢四壁光滑无缝,更有高手轮值看守。
幸得地牢小卒原是罗豪旧识,念及昔日恩义,趁夜解了他枷锁:“快从密道走!老贼天明就要斩你祭旗!”
罗豪贴在壁影中,气沉丹田敛住声息,指尖抠挖墙缝,潮湿的石壁上凝出层白霜。密道尽头微光闪烁,照亮墙角一个玉盒——那盒子以暖玉雕琢,缠满冰蚕丝,银丝流转间似有仙气萦绕。
盒内正是绿沙,此物一出,不知要引多少江湖血雨。罗豪提气掠过“绊马销”铜线,刚要探手取盒,脚下忽闻“咔嗒”轻响。他心念急转:是触了暗簧,还是踩中机关?
“不好!”罗豪拧身凝气,僵立不动,额上冷汗涔涔。脚下砖块陡然下沉,一张铁网从头顶翻卷而下,网沿如刀擦过他肋下,顿时撕开道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他强忍剧痛,探匕拧断网丝,断口齐整如削。抄起玉盒揣入怀中,盒身碰撞发出的轻响却刺破寂静。转身时正见门后黑影闪动,原是护宝武士。罗豪借铁网遮掩猛冲出去,肋下伤口溢血不止,却仍凭着一股狠劲钻入密道,身后血痕很快被尘土掩盖。
龙青云得讯后星夜驰援,身形快如闪电,沿途只留残影。见罗豪肩头中箭,血涌如注却仍死死护着怀中绿沙,怒火直冲顶门,掌力暴涨如涛——凡挡路黑衣人,触之即毙,显露出霸道无匹的掌法。
二人陷在重围中,浴血死战不退,招招直取要害。终是撕开道缺口,隐入晨雾深处。雾中犹闻兵刃交击与沉重喘息,显是已力竭。
罗豪重伤濒死,仍将绿沙递向龙青云,字字艰难:“前辈,绿沙…在此…莫负…苦心…”言罢气绝,眼角犹含恨色。
龙青云悲恸难言,拭泪的手不住颤抖,心似泣血:“罗贤弟,你的恩义重若泰山!我誓踏平天香盟,了却你心愿,报你舍命之恩!”择了片青松地将他安葬,立誓之时,坟头青草似也含悲。
半月后,龙青云调息功成,单骑赴金陵天香盟总坛,剑上寒光映着朝阳,杀意浓得化不开。
河畔芦荡,一条千年怪蛇窜出拦路,铜铃大眼瞪着来人,巨桶般的身躯碾过芦苇,鳞甲坚似精铁。龙青云无惧,挥剑直贯蛇脊——那蛇翻滚哀嚎而亡,溅起的血珠落在他青衫上,如开了片凄厉红梅。
岸旁伏兵刚要异动,龙青云剑已出鞘如青虹,盏茶功夫伏敌尽灭,只余下满地狼藉。
至总坛外,森寒杀气如针暗袭。脚刚踏入门槛,烈焰陡然腾起——原是误入“三昧火阵”。他施轻功穿走火隙,衣袂被火星燎出洞眼,终闯至阵中广场。
鬼旗猎猎作响,黑影幢幢掩杀而来,魔沙如雨裹身。龙青云扬手撒出绿沙,异光乍起,魔沙尽数退散。一路高手蜂拥而上,他剑势展开,如秋风扫叶,尽诛拦截者。
入得大厅,百余名黑衣力士持血镜列成八卦阵,镜面映着鬼火,杀气直冲头顶。龙青云劝降不应,剑振清辉施出“巧断天虹”,剑光过处,力士纷纷倒地。
恨天翁怒不可遏,发透骨钉,出掌如铁板,两股狠厉力道齐至。龙青云左臂中钉,鲜血涌如泉涌,却愈战愈勇,剑势比先前更厉三分。
二人力战至力竭,龙青云忽施“空剑法”中的“龙跃四海”,剑势陡然暴涨,如困龙脱锁,笼罩四路要害。恨天翁避之不及,被剑穿身而过,惨笑数声气绝。周遭喽啰见状,早已作鸟兽散。
龙青云浴血拖着重伤的臂膀,立于空荡大厅中,伤口阵阵作痛。风卷衣角,恍惚间似见故人身影在眼前晃动。他茫然四顾,似在寻找什么,心口涌上阵阵酸楚。
四下死寂,风又起,卷着天上勾云、霞色与血仇余味,一同送向远方。龙青云望着恨天翁的尸身,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自语道:“大仇得报,心却空落落的…我这般模样,又配再见琪妹吗?”逝去的面孔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罗豪、紫燕山庄的庄主夫妇…个个鲜活如昨。
他仰天长叹,声音嘶哑:“血债了了,故人却已逝去…不知心归何处,这江湖,竟无容身之地了。”叹息与厅外凄风应和,更添几分苍凉。
人谓剑可诛仇,殊不知仇杀不死。那诛仇剑最利者,不在剑锋,而在其影——影中藏着仇人与自己的模样。刺向影中仇时,倒下的往往是两个:一个毙于剑下,一个困在心底,正逐寸成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