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beta丧夫后》晚星棠

20、幸福的家庭（一） “你的丈夫

　　漫天大雪的夜晚，昏黄的路灯代替月亮照在地面上。

　　纪池体态笨拙地往前跑，积雪被踩出一道深一道浅的痕迹，粗砺的石子划破他的脚掌，血留在每一个脚印中，又被雪花重新覆盖，像一朵朵冰封在寒冬中的永生花。

　　步伐开始变缓，他不得不更加吃力地迈开脚步。

　　直到远处出现一辆车，纪池没有丝毫犹豫地打开门坐进去，他来不及喘气对着前排驾驶位，急迫道：“你好，麻烦你……”

　　纪池感受到司机正透过后视镜打量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

　　他局促地拢了拢自己的羽绒服，从兜里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元纸钞，颤抖着手递给前面的人：“我身上只有这点钱。麻烦你送我去城里随便哪个地方都好。”

　　司机收回视线，发动汽车。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纪池望着车窗外的建筑物逐渐远去，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他就开始犯困，两眼止不住的合在一起。

　　一个急刹，纪池的身体猛地往前载去，他捂着肚子，问道：“到了吗？”

　　“已经到了。”

　　“师傅，谢谢你。”

　　纪池刚搭上内开把手，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变得毫无血色。

　　他控制不住地往驾驶座后面的位置挪动着身子，口中碎碎念道：“不要，不要，我不要回去……”

　　纪池抓着驾驶座的靠背，哭声道：“师傅，求你，我求你开车快点走。我会给你钱的。”

　　车窗外的灯光被遮住，纪池的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座垫。窗外那道黑色的身影让他双脚发软，极度的恐惧让他忽略了肚子收缩带来的痛觉。

　　纪池惊恐地听着车窗被敲响，那张充满温柔笑意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

　　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车内，林嘉音对他道：“亲爱的，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说着，就向纪池伸出手。

　　纪池蜷着双腿，没有动。

　　他不要再和林嘉音回去过以前的日子，他知道背弃林嘉音的下场有多严重。他已经是惯犯，回去以后林嘉音只会更加疯狂的报复自己。

　　林嘉音嘴角微笑的弧度继续上扬：“亲爱的，你不想回家吗？”

　　家！？

　　那算什么狗屁家。那是他的囚笼。

　　纪池不知道从哪里生来一股巨大的力气，猛得将他一把推开，准备继续往别的地方跑。

　　可林嘉音带来的人已经团团将他围住，他早已无处可逃。

　　身后传来踩在雪上绵长而松脆的声音，熟悉到令人害怕的信息素向他逼近。

　　纪池的眼泪滑过脸颊，滴在雪地里。

　　林嘉音环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到让纪池动弹不得。

　　他坐上了林嘉音的车。

　　林嘉音抬手为纪池拭去眼泪，脸上没什么表情：“哭什么？我又不是不让你出来，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一起出来的。”

　　纪池没有说话。

　　林嘉音的目光停留在纪池伤痕累累的脚上，他叹了一口气，拿出手帕温柔地替他擦拭干涸的血迹。

　　伤口很痛，纪池却只能咬紧牙关。

　　他知道林嘉音现在的温柔都只是伪装，他在等，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降生。然后狠狠地惩罚自己，把自己再关进那间白色的房子里，数不清的针扎在身上，还有无法抗拒的信息素……

　　纪池垂眸发现自己脚上多了一双突兀的小熊袜子。

　　滑稽又离谱。

　　林嘉音看着他，眸中闪出一道精光，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亲爱的，要不要给你的旧情人打一个电话？”

　　纪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知道林嘉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疯狂地摇头抗拒。

　　林嘉音笑着拨通电话，轻声道：“亲爱的，我怎么会剥夺你交朋友的权利呢？”

　　听筒里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纪池喉间发紧：“青云哥，是我……”

　　“小池！？是小池对吗？你现在在哪里？”

　　听着沈青云急切的语气，纪池的眼睛瞬间通红。

　　“我……”

　　林嘉音挑着下巴欣赏纪池一脸惊恐的神情，他俯身揉着纪池的耳垂，轻声道：“亲爱的，你说要是被他知道，你不仅从beta变成了omega，还怀着我的孩子。他会是什么表情？”

　　“青云哥，我没事，你以后不要再……”

　　纪池话还没有说完，听筒里面传来一道汽车刺耳的急刹声，伴随着的还有巨大的爆炸声

　　纪池感到恶寒，他浑身止不住颤抖地冲着电话大声喊道：“青云哥！”

　　“青云哥，你能听见吗？你怎么了？”

　　纪池的心脏狂跳，身体上一阵剧痛袭来，让他不得不弯下腰，下意识抓住什么东西，才能勉强让自己保持意识清醒。

　　电话被林嘉音从纪池手中抽走。

　　纪池抬起头，抓住林嘉音的衣领，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嘉音面无表情，对着纪池道：“你认为是我做的？”

　　又是一模一样的话。

　　纪池毫不犹豫抬起手给了林嘉音一巴掌。这一巴掌纪池用了十足的劲，把林嘉音的脸扇得红肿一片，自己也喘着粗气。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把我的一生都毁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嘉音逼近纪池，捏住他的下巴，与他唇舌交缠，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舌尖。

　　直到纪池支撑不住，倒在林嘉音的怀中，林嘉音抓起他的手指轻捏，淡淡道：“纪池，我们不是在神佛前许下过心愿，说此生此世都用不分离吗？你又忘记了自己说过的承诺吗？”

　　“林嘉音，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

　　纪池的泪流得满脸都是，他卑微地祈求着不会给予自己任何希望的林嘉音。

　　林嘉音面色冷下来，颤抖着手卡住纪池脖子：“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当初求你不要走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纪池阖上双眼，面色差得要命，双眉紧蹙，额角沁出汗水，呼吸都成为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你的眼泪已经不值钱了。但是我还是原谅了你的不忠，你的背叛。”

　　“因为我们注定会永远在一起。”

　　车在十字路口前停下，纪池推开车门，捂着肚子往前跑，林嘉音撑着伞紧跟在身后。

　　一辆转弯车高速行驶而来，远光灯刺得纪池睁不开眼，尽管司机已经用力踩下刹车，但已经来不及。

　　纪池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盈，就像一只鸟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但又有什么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身体中流出。

　　他想自己或许真的解脱了。

　　真好……

　　他再也不用和林嘉音纠缠不清了。

　　——

　　医院神经内科的科室里，林嘉音刚坐下，对面的医生合上笔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打起招呼：“林先生。”

　　他冲着医生点了点头，询问道：“我太太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从电脑里调出CT成像：“林先生，根据检查结果显示，您太太恢复的还不错，可以在他情绪承受范围内接受刺激加快记忆恢复。”

　　林嘉音温和地笑了一下：“那如果不刺激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晚些日子恢复记忆？”

　　窗外的大雨惊醒了睡梦中的纪池，他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头的小夜灯一动不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令人胆战心惊的噩梦总是缠着他不放。

　　纪池听见屋门外传来父女两的对话声。

　　“念念，爸爸身体不好，最近不能给你讲故事，你去楼下玩洋娃娃好不好？”

　　纪池转过身看见房门被打开，一身西装革履的林嘉音走近，蹲在纪池的身前，伸手撩开他额前有些长的碎发：“老婆，刚刚吵醒你了吗？”

　　“我刚刚又做了那个梦。”

　　林嘉音轻轻“嗯”了一声，吻上纪池的唇。

　　直到纪池微微喘气，面色潮红地推开林嘉音，才闻到他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你今天又去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

　　林嘉音褪去西装外套：“医生说你的腿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进行康复训练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自从纪池半年前苏醒，他就遗忘了很多事，但出乎意外地是他还记得林嘉音这个名字，所以当林嘉音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却又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可林嘉音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老婆，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丈夫，林嘉音。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在家等你呢。”

　　就这样，纪池被林嘉音以妻子的身份接回了家，但他的身子一直都很差，又因为腿脚不便常年卧病在床。

　　他不是没尝试过自己独自站立，但常年卧病的双腿，根本支撑不起他的身体，摔倒在地上经常要等林嘉音来到卧室才能发现。

　　后来某天早上，纪池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卧室的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纪池很难想象这样温柔体贴的林嘉音竟然会以那样可怖的形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嘉音，我会不会想不起来从前的事了？”

　　林嘉音用那双深沉的眸子凝视着纪池的脸，微笑道：“那你想要想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