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诊疗单》十里江南馥

1、她说是你前任

　　我和我家雇主的女儿恋爱了。
　　白天，她是我高不可攀的公主。
　　夜晚，她会悄悄溜进保姆房，然后钻进我的被窝对我说：“我怕黑。”
　　当我被所有人都嘲讽时，她毫不犹豫站了出来说：“陈梦，是我女朋友。”
　　可是，当她陷入财产争夺分波时，我却说：“我和祁凇琳只是玩玩儿，游戏而已。”
　　这颗闪耀又璀璨的星星，终究因为我变得黯淡无光。
　　然而五年后，她成为我的甲方，倔强中带着几丝委屈道：“所以我们还只是玩玩这么简单吗？”
　　*
　　这是我回国后参加的第一场交流会，也是我五年来第一次鼓起勇气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我怎么都没想到，回国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已经让我招架不住，险些打包回府。
　　助手气喘吁吁赶到，她涨红的脸写满了焦急和担忧，她说：“陈老师，我……我们的甲方临时换人了。”
　　“无碍。”
　　“她说……”助理很少说话吞吐的时候。
　　我停下翻阅手稿的动作，“她说什么？”
　　“……她是您的前任。”
　　世界仿佛只能听到我的心跳声，我双眼一黑险些站不稳，微笑着自我安慰道：“我哪儿来什么前任，认错了。”
　　外面开始介绍我的身份，到我出场了。
　　我胡乱收拾了一下手稿就上台，当话筒递过来时，我下意识翻找手卡上的笔记。
　　却看到上面只有一句话：相爱真的能抵万难吗？
　　熟悉的字迹仿佛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张熟悉的脸庞。
　　记忆被拉回到高中当年在课桌下偷偷传纸条的情景。
　　“陈老师……陈老师……”
　　我的指尖出现不自然的抖动，世界在我的眼中都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幸亏主持人有着超高的职业素养，我下场时衬衣可以拧出水来。
　　“甲方姓什么！”助手不知道我为何如此情绪激动。
　　“陈老师！”
　　人群中，有人带头大声叫住我离去的脚步。
　　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她穿着背带裙羞涩的看着我问：“陈老师，我能代替广大网友冒昧的问一嘴，您和您对象是如何认识的吗？”
　　为了工作方便，我一直对外宣称已婚身份，塑造婚姻幸福人设，毕竟我是一个鼓吹幸福论的小有名气的海归心理博士。
　　“我们是青梅竹马。”此言一处，现场起哄声连连。
　　可立刻就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从不知名的方向袭来，让我浑身汗毛竖起，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抽动，额间冒出细汗。
　　助手发现我微颤的嘴角，立即帮我进行控场。
　　手机亮起的灯光提醒我，办公室还有人。
　　远远的从玻璃窗后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背影。
　　她身穿一袭白色长裙，挽了个低簪，给人一种温婉恬静的感觉。
　　我礼貌性敲门提醒，那女子并没有起身，而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
　　我自嘲一笑，心想：有脾气……。
　　坐下之后，我习惯性的先翻看她的病历，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一起开口：“你好。”
　　病历立刻从我的手中滑落，我低垂的视线明明被大大的眼眶遮住，但是我却一动也不敢动。
　　饶是心理博士也变得慌乱无比，我不停给自己暗示，只是声音像而已……
　　“好久不见。”
　　我这才缓慢的抬眸，下一秒又立刻收回，双手忙碌的在空白的桌面收拾着，舔舔干涩的嘴唇胡乱道：“……不好意思我要……”
　　“陈梦，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了吗？”
　　真的是她。
　　我的前任，祁凇琳。
　　时间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我依托快速吞咽口水和眨眼睛来缓解身体的紧张和僵硬感，四肢就像是邦了千斤一样不听我的指挥。
　　她双腿自然交叠在一块儿，后背自然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按下打火机，白雾萦绕在她眼前正好遮住她此刻的表情。
　　即便如此，我依旧能感受那来自大小姐的压迫感，看似上扬的嘴角上是刺骨的冷意。
　　“……不好意思，我找一下陈老师。”我那冒冒失失的助手就像是神明一般救了我。
　　我几乎是扶着墙壁落荒而逃。
　　新鲜的空气快速铺满我的胸腔。
　　“老师，这个电话给你打了十几次，我想是有紧急的事情要找你。”
　　我扫了一眼那串熟悉的数字，不用接听，我都知道对面是谁。
　　她当年眼眶通红哭得泪流满面对我说：“梦梦，走了对你们都好，琳琳她……太倔了，我怕她毁在你手里。”
　　　急促的铃声再次将我拉回现实，我苦笑一下按下接听键。
　　那边有过好几秒的迟疑，几乎是没想到我真的会接听。
　　“陈梦，你是不是回国了？”
　　我哽咽的吞吞口水，并没有回应。
　　挂断电话后，我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陈老师，听说你和你对象是青梅竹马，我怎么不知？”
　　祁凇琳修长的手指在烟灰缸上熟悉的捻动，火星子转瞬即逝，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
　　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她，明明……自己在国外无数个夜晚幻想着重逢的场景，自导自演过无数句开头。
　　唯独没有沉默和逃避。
　　许久得不到我的回应，她自嘲的垂下头，带着些不甘道：“原来你的分开，早就已经预谋好了。”
　　突然，她冲到我的面前，将我从座位上暴力提了起来，用力的抵在背后冰冷的墙壁上。
　　她猩红着眼，似乎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和她就是青梅竹马？和我就是玩玩儿吗？”
　　“陈梦你就是一个人渣！”
　　遭到不断冲击的身体，让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桌面那本病历：重度双相。
　　四个大字冲击我的神经。
　　我还未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祁凇琳就像断线的风筝缓缓飘落，我眼疾一把抱住她。
　　她趴在我肩膀之上，委屈的嘟囔着：“你一句我们只是玩玩儿，就可以打发我了吗？”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改好不好。”
　　我攥紧双手，不敢相信这是高傲的祁凇琳会说出的话。
　　我深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保持自己的专业形象。
　　“……凇琳……”
　　可下一秒，祁凇琳让我瞬间闭嘴，她柔软的双唇覆上我最敏感的耳后，我顿时双腿发软险些无法站立。
　　为了稳住身体的平衡，我只好紧紧抱住她。
　　“你的身体很诚实，她对我还是有反应。”
　　祁凇琳充满蛊惑又引导性的话语，让我再次短暂失去思考的能力。
　　“所以我们还只是玩玩这么简单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就回答她：“不是。”
　　我任其肆意捶打，这是我应该的。
　　这时，我注意到她手上戴着那串手链……
　　那是我，送她的唯一能拿出手的礼物。
　　望着那旧款式，我陷入回忆……
　　她是众星捧月的祁家大小姐，我却是保姆的女儿。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像个大姐大身后领着一群孩子，她站在人群中心，神采奕奕指挥着大家。
　　她以一句“我喜欢她。”就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
　　我顺理成章进入大小姐的生活，与她同吃同住。
　　还成为同班同学。
　　更多时候，我充当的是她家人的人形监控。
　　后来我曾问过她为何独独选中我。
　　她说：“你的眼睛很亮，我看着安心舒服。”
　　大小姐就是这么任性。
　　突然有一天……
　　她神秘兮兮的跑进我的房间，我正在小心翼翼整理自己的秘密。
　　“梦梦，你有没有喝过酒？”
　　我眼神闪躲随意敷衍她：“啊？没有，我们是学生不能喝酒。”
　　“我们已经成年了，可以喝。”
　　“跟我来！”
　　“我发现了这儿有个小酒窖，里面藏了好多酒，我们试试？”
　　“不行！”
　　可下一秒她已经快速喝了起来，她的眼中闪烁着得逞的狡黠，她俏皮的伸到我面前讨好的开口：“好喝。”
　　那渴望的眼神仿佛在说：快试试嘛
　　我受不了她这种眼神，只好宠溺的端起酒杯，几乎来不及品尝是什么滋味，就顺着喉道快速滑下去。
　　昏暗灯光的助力下，我安静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你是不是喜欢我？”她也许是借着酒性说出这句话。
　　我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我满脸通红，嘴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梦，我觉得自己对你好像不一样，我我好像……喜欢你。”
　　她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眸更是雾蒙蒙，站着的身体不断摇晃，带着酒后独有的沙哑诱惑的开口：“你的嘴巴看上去软软的，我可以尝尝吗？”
　　这一切我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就准确无误地朝着我的方向来。
　　当四瓣柔软触碰在一起时，仿佛如电流穿过身体，我和她浑身颤栗。
　　她的眼睛全是计谋得逞的狡黠，我就像个小丑一样不知所措。
　　从哪儿以后，我们一起偷偷挤公交，悄悄传纸条……
　　夜晚，她还会悄悄溜进保姆房，然后钻进我的被窝对我说：“我怕黑。”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同学都相互约着旅游。
　　唯独我，留下来做暑假工。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去奶茶店。
　　没想到竟然碰到旅游计划暂停的同班同学，周琴。
　　“陈梦！真的是你！”
　　我赶紧压低帽子试图蒙混过关。
　　可那人仍不死心，绕过收银台进入工作区还想要掀掉我的帽子来辨真假。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故意掐着嗓子说。
　　“你是不是陈梦？”
　　“掀开我看看。”
　　我一个不留意被抢周琴占了空间，帽子掉在地上，我涨红了脸局促不安的样子被她快速拍下发在班群。
　　“哈哈哈……同学们，陈梦竟然在奶茶店打暑假工”
　　“啊？不是吧，我们可都是家族继承人，怎么会去哪些地方？”
　　“就是就是。”
　　“陈梦……不会是个穷鬼装富吧！”
　　班群炸开了锅，然而我却浑然不知。
　　“你装什么千金？不就是个保姆的女儿吗？”
　　周琴毫不客气的掀翻我的餐盘，抽起一旁的餐具肆意扔到我身上。
　　我……只能颤抖着任其为之。
　　很快，班群就在祁凇琳的一句话后戛然而止。
　　她再群里面只发了一句话：“陈梦，是我女朋友。”
　　就阻止了这场战火。
　　快乐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大四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