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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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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消一抹硝烟散去,紧接着另一抹硝烟打响,纷争接踵而至,互不相让。
楚秋寒带着怒火踏进浮城一中的大门——他们学校有个奇怪的规定,凡是长假,提前或者延后一天开学,突击考试。在回校前一天才会发通知,纯随机的那种。很不幸,这一届的高二抽中了这个下下签。
楚秋寒怎么也忘不了昨天晚上奋笔疾书的场面,于是火气更大了,以至于沉浸在愤怒中的他跟面前的人撞上了,也没回过神。“我……”面前的人刚要张嘴,在看清来人之后,飞也似的跑开。楚秋寒抬眼追望:真是冤家路窄,这不正是让自己名誉扫地的那位?不过他现下还顾不得此人,毕竟他还有俩作业。
教室里开市很久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叫卖讨买声不绝于耳。“高价收购数学卷,英语卷答案!”不知道哪个神人拿了个喇叭,简直把市场氛围都破坏干净了。“语文你要不要,10块钱给你。”“呸,不要脸,你送我10块钱我都不要。”买家和卖家好像起了点争执,一时间市场陷入了一分沉寂。不过还好,市场会自动调节,没多久,大卖场的生意再次红火。
恍惚间,楚秋寒脑中又浮现昨日的景象:玻璃窗围裹着书桌,某人和班长背靠着背,奋笔直到三更天色。某人确实是在补作业了,那么班长在干嘛?对,在帮某人补作业。鉴于这是个有偿劳动,楚秋寒为此付出了答应帮他买一个月早餐的代价。楚秋寒觉得这是个正常的交易,可其实很奇怪——他俩住在一起,买早餐干什么?再说了,宋柳年他自己也会做。不过某人没有想那么多,反正帮了忙就是大爷。他总不能去找蒋意帮忙吧,毕竟这人自己都难保。除此之外他好像没什么朋友了。
那么宋柳年算朋友吗?
假期这几天发生了不少事,某人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困惑。
压着哨,楚秋寒总算在当当当当响起之前把作业补完了。即使这样,迎面走来的也不是自由的味道。山高水长的复习资料吹响了下一个冲锋号。
下午是再正常不过的语文考试。
但愿如此吧。
沙沙声一声接着一声,渐渐的在阳光被树梢遮盖的地方。阴暗的吱吱声钻进人们的耳朵。楚秋还被搅的心烦意乱,不经意瞄了一眼。嘚嘚的声响不绝于耳,他没忍住,一左一右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想到这两人警惕性挺高,忽然把手一收,差点引来监考老师的目光——幸而他在窗外,没仔细瞧。
过了2分钟,接完电话的监考老师迈着大步走回来的。
楚秋寒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是一心扑在题上。周围安静下来,他答题的速度明显快了,得心应手的写完前半份——直到巡考员把监考老师再一次叫出去之前,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噔噔呯呯,各种乐器再次开始演奏。像蚊子一样的声响,可偏偏在某人左右耳的位置。3分钟以后他又没忍住,扫了两人一眼。
这一次还是那样巧,在他看完两人一眼之后,监考老师马上就回来了。
苍茫的天空一角,一只折翼的鹰敏锐的捕捉这一切,他盘旋着伺机向他的仇敌发出致命的一击。
还不是时候。
语文考试结束了,接下来几场考试,两位兄台不要命的奏乐。
饶是楚秋寒都觉得他们两个肯定瞒不住了。虽然他习惯之后没有再理会,可两个人的动作实在太过招摇,很难不察觉。
当英文字母在空中神采飞扬的时候,两位兄台因为用脚穿声,不留神踩了某人的新鞋。楚秋寒当时就恼火了,瞪了那人一眼。
就是这样的眼神。没错了。
闪电最清楚,白云是无辜的,可只要下雨了,整个天空都是罪人。
这样神奇的一幕重现,两个人刚停下,监考老师便放下卷子巡视考场。
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秋寒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复习的不错,考的应该也不错,所以满心欢喜的接他的室友回家。“走吧,班长,趁现在还没堵上。”
宋柳年点头应了一下,但脸色却不好看。
“你怎么了?没考好吗?”
宋柳年奇怪的看了他很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没说出口:“没事了,走吧。”
楚某人还是觉得纳闷,但也没多说什么,朝着校门走去。
十月份的天气愈发凉了,街上的人都披着外套,但是高中牲们不然,公正贤明的校长强制要求只能穿校服。所以一出室外,某人就能听见成片的骂娘声。
“啊秋!”不知道怎么了,楚秋寒也跟被骂了似的,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拿着。”他的好室友扔过来一件外套,是楚秋寒的外套。
“你干嘛带着这个?”楚秋寒穿上自己的外套,随口问。
“我怕有些人傻到连衣服都不会带……”
带着些许的愤恨,楚秋寒跟好室友走进了一家火锅店。宋女士跟楚大爷又加班了,留下两百块经费,就算是他们几个几天的晚饭。
不过嘛某人第一天就差不多用完了。
火锅的热气儿咕咕的冒着,烘在两个人身上,惹得一身香飘十里,暖意像头顶悬着的灯光,又像是一把奇怪的刀,提醒着楚某人什么 。
“放学了自己找饭吃,把家里的地拖一下。还有啊,记得先去……”宋女士临出门之前好像吩咐了什么。
喷嚏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打的。市第二小学门口,一个孤寂落寞的身影眺望远方。他把脚尖垫的高高的,一丝不苟的捕捉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可惜,并没有等到该来的人。
小孩子6年级了,已长成半大小子的模样,按道理是不需要人接送的,即使家里为了他哥上学,给他转到离家五公里远的二小,打个车也能回。可是呢,可怜的楚江淮小朋友,遭到了敲诈勒索。“小孩子打车多危险呐,把钱给我,放学我去接你。”于是小孩子在西北风里站了半个小时。
又过了5分钟,楚江淮盯着哄闹的人群,竟不自觉的晶莹了眼眶。西北风刮着骨头,楚江淮的脸上不见的泪水,止余片片泪痕。
“要是我去了发现你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等着给你那只猫送终吧。”哥哥的威胁还萦绕在耳旁。
这边楚秋寒酒足饭饱,也全然忘记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和仍然黑着脸的宋柳年回到家去。
楚秋寒仍是不解:真是的,这人搞什么?有事就说,干嘛一脸怨气。
于是当楚秋寒没开锁就推门而入的时候,才想起来不对劲。迎面撞见了另一张黑脸。他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把自己亲弟弟忘了。
“唉?小昭(楚江淮的小名)!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小孩的脸一下子更黑了:“你还好意思说呢!”
在楚江淮傻愣愣待在学校的第37分钟,他终于等来了他的救星。楚江淮远远望见几个高中牲突兀的站在小学门口买烤串,他敏锐的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但绝对不是他亲哥——这个人顶着白色的棒球帽,身材比他哥瘦小的多,声音很细,比他哥温柔多了。
“楚江淮?你还没回家吗?宋阿姨还没来接你吗?”那人看见他,摘下帽子,盯着他脸上的泪痕。“怎么了?别哭,来,哥哥给你糖吃。”
楚江淮一下子被逗笑了,他都这么大了,每次见面,这个好哥哥还喜欢给他带一颗糖。
“蒋意哥哥,好久不见。”他带着哭腔笑道。
蒋意笑了。他挺喜欢楚秋寒家里这个小弟弟,至少在他这儿,特别听话,从来不吵也不闹。
所以楚江淮是被蒋意带回来的。
“楚!秋!寒!”这是小孩子第一次抑扬顿挫的喊他亲哥的名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小孩子一见到他,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你,你怎么说话的!就算……我没去接你,你不会找你老师帮忙吗?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连一点小事都处理不了。”楚秋寒侧着脸,声音越说越小,一点底气都没有,可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小孩子随着他每说一句话,脸色又难看一分,最后彻底丧失对泪腺的控制权。
“呜,呜呜……”即便如此,楚江淮也只是抽泣着,一把关上房门。
楚秋寒知道事情搞砸了,赶紧打电话要摇人:“蒋意,你快帮我个忙。”
没等他说完,那人就开口拒绝了:“我可没空帮你哄小孩啊。回来的时候费了老半天才哄好,你自己弄哭的,不关我事。”
“唉!喂,喂……”楚秋寒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怎么办?他上哪里找个救兵呢?
目睹了全程的宋柳年摇了摇头,转身往房间里走,不过也没逃过被抓壮丁的命运。
“班长,你帮我个忙呗。”
咚咚咚,他敲了敲房门,无人应答。“行了,你哥已经被我赶走了,开门。”刷啦一声,门就打开了,宋柳年掩嘴笑了笑,果然小孩子的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怎么看不出来?小孩子就是为了让他哥难堪而已,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发现兄弟俩的相处模式基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当然,他猜测小孩还有另外一个意图。
“喏,手机借你自己打电话吧。”他点开基本空白的和蒋意的对话框,把手机扔到了床上去。
果然,他猜对了。
也不知道是个好事还是坏事,算了,也不是自己家的。别管了。
再说也说不定呢。
“诶,班长你怎么给我……”
“蒋意哥哥,是我……”小孩拖着疲倦的尾音,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蒋毅快被自己整笑了,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呗,认命吧,谁让小孩那么听自己的话呢。
“我哥一回家就凶我,蒋意哥哥,你说他真是我亲哥吗?蒋意哥哥,你家缺不缺弟弟啊?你当我哥哥好不好?”
“别,千万别,我没你哥那么好脾气。”
“不可能,全世界最恨我的就是我哥。”
”哈哈。你最好别让他听见。”
小孩子一下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差点把宋柳年的手机整没电了。
忙活了一整天的楚秋寒终于能瘫倒在自己的大床上,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太多事。他需要静一静了。
可是宋柳年却一点儿没有如释重负的意思。
半夜。楚秋寒被杯子碰撞的声音吵醒了。“嗯……啊,唔,宋柳年,你干嘛呢?”
“没干嘛。”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楚秋寒认真的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楚秋寒喝道。
“没什么。”
……
“真没有。”
……
“好吧,就是有些闲言碎语,不重要的。”
“希望真的像你说的这样,要不然……要不然我就让你扫地出门。”某人非常没有威严的威胁着。
“好,我知道了,别想了,先睡觉吧。”宋柳年莫名觉得好笑。放下手中的书,关灯。
一夜好眠。
但愿如此吧。
浮城一中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副主任郑主任,和正主任付主任,正在盯着两份神奇的试卷,太诡异了,这,这,怎么,怎么可能?一模一样的选择题答案,却完美避开了每道题的正确答案?太离谱了,就算作弊也不应该成这个样子,真是两个人才。
看了一眼考场号,郑主任打开了考场的监控画面录像。太显眼了,一看就知道两个人在传答案。付主任看了两眼就关掉了:“不用看了,就是两个对答案都对不明白的蠢货。”
郑主任赞同的点了点头。
哎,真是枉费他们大半夜的回学校加班,这件事要是没人查就算了吧,作弊都全部做错,私了就得了。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地方灯火通明,一个怨妇脸的高中牲奋笔疾书。在写着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似的,酣畅淋漓,一气呵成。
什么欢愉,什么混乱,也不过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