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刹》Mayla

9、反噬

　　一群身披黑色披风的人缓缓行走于水墨世界之中，将脚下的水墨踩出一圈圈涟漪。
　　走在最前方的一人在一座石碑前停下，一只手从披风下抬起，轻轻抚摸石碑上的图案。
　　一个阴阳八卦图。
　　“她居然还活着。”低沉的声音响起，随后是一声冷笑：“倒也不算太意外。”说完，他俯身去细细摩梭石碑上的阴阳八卦图：“没让她发现我们要做的事吧？”
　　“教主，她没有发现，我们还没行动，就被她...”身后人低头，神情忐忑。
　　脊背重新挺直，男人转身看向身后几人，见他们纷纷低头，气氛紧张，他抬起双手笑道；“你们不必紧张，抬起头来。”
　　闻言，几人缓缓将头抬起，看向最前方的男人。那人面戴老旧的木制面具，面具遮住他的上半张脸，露出的一双眼睛深邃如黑暗的空谷，薄唇嘴角上扬，可那双眼无丝毫情感。
　　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们不是将功补过了吗？这次你们让我看见了你们的能力，很好，我相信，我们所期盼的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他的声音平稳，却让听者心中掀起波澜，眼底有了期待。
　　他们确实将功补过了，那天离开七里刹后，他们利用自己的业力短暂地操控了他人心念，他们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但这是头一次用他们合并的业力成功操控大范围人群的心念，短短一分钟，他们便遭了反噬，减了五年寿命。
　　面具人见几人面容憔悴，他神情微微动容，重新背过身，这片空间除了无边无界漂浮的水墨，便只剩下孤零零倔强地屹立的石碑。
　　“还是需要他们啊...”面具人喃喃自语，随后侧头对身后几人勾唇轻声笑道：“我们去帮她一把，帮她把人凑齐。”
　　...
　　樟树树荫下，有人敲响铁门：“你好，章先生的外卖。”
　　很快，铁门朝内拉开，铁门内站着一个微胖壮实的男人，他笑容憨厚，接过外卖：“谢谢啊。”
　　晏七回了个微笑，刚要转身离开，有什么哈着气窜到他的脚边，他低头一看，瞬间惊慌失措，吓得原地一个起跳，随后一边叫一边连忙往一旁粗壮的樟树上爬。
　　招财哈着气兴奋地追到树底朝抱着樟树的晏七不停吠叫。
　　“招财！”章嶂川跟过去一把抱起招财，快速关回院子里，合上铁门，章嶂川回到樟树下，见晏七依旧紧闭双眼四肢锁住樟树，他挠了挠头喊道：“我把狗关进去了，你下来吧。”
　　晏七闻言缓缓睁开眼，见树下果真没有狗了，他双腿一软，从树上摔倒地上，疼得发出“嘶”了一声。章嶂川连忙上前扶起晏七：“你怕狗啊，抱歉。”
　　晏七蹙眉，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生气道：“我不是怕狗！我是...不喜欢狗！”
　　章嶂川再次挠头轻轻“哦”了一声：“好吧。”
　　待晏七骑着电瓶车离开，章嶂川返回院子，将铁门锁上，拿起院子中央石桌上的外卖走进屋内。
　　“外婆，吃饭了。”
　　几秒后，章芳华背着手从房间里出来，盯着圆木桌上的两盒家常菜问道：“吃完饭我们早点出发去买锅和米。”
　　章嶂川点头，拉开椅子让老太太坐下，自己坐在另一边。
　　章芳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咀嚼两口摇头道：“没我做的好吃，这就是你说的外卖？”
　　章嶂川笑道：“别人做的当然没有外婆你做的好吃，你做的菜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章芳华闻言终于展颜笑道：“那就快吃，早点出发。”
　　章嶂川点头，给章芳华夹了一大块肉，吃了几口后，他有些出神。
　　真是奇怪，买的用了不到一年的锅锅底突然烂了，明明还可以吃几顿饭的米，米袋烂了个洞，漏出来的米被溜进来的鸡啄了...
　　想不出个结果，章嶂川摇了摇头，继续夹菜。
　　饭后，章芳华进屋换衣服，章嶂川将面包车停在院门前后在院子里坐着静待章芳华。
　　招财朝章嶂川不停摇尾巴，想到之前的事情，章嶂川俯身问道：“招财，你刚才说什么饿鬼？什么意思啊？”
　　招财叫了几声。
　　“你说刚才那个人是恶鬼？他不是人吗？”章嶂川歪头疑惑道。
　　招财急得转了一圈，又叫了几声。
　　“哦哦！你的意思是，他和前几天那个法医差不多是吧？”
　　招财叫了两手，一只爪子放到章嶂川的脚上。
　　沉默几秒，章嶂川双眼一亮：“你说他们和我是一类人？”
　　招财耳朵耷拉下来。
　　“但是你只知道这些了。”
　　招财直接爬在地上，尾巴也垂下去。
　　章嶂川轻轻揉了揉招财的脑袋，嘴唇扬起，轻声安慰：“没事的招财，你知道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
　　“你又在和招财聊天？”章芳华挥手：“走走走，早点买了早点回来。”对于章嶂川能和动物沟通的行为，章芳华早已见怪不怪了。
　　铁门合上，面包车缓缓驶向雾津区中心的大型超市。
　　一辆购物车停在零食区，叶黎拿了几包膨化食品和巧克力扔进购物车内，推着购物车继续前进。手机震动，叶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见是贺沉谙发来消息，实在难得，嘴角止不住得上扬。
　　贺沉谙：你和晏七认识？
　　叶黎挑眉，开始打字。
　　“认识，昨天他还恭喜我们在一起来着，他跟我说了你们怎么认识的了，挺巧。”
　　贺沉谙隔着屏幕无言。
　　叶黎见对面没有动静，她勾唇笑出声，直接发了一条语音：“怎么？他没跟你说清楚？”
　　贺沉谙发来文字：没有，我只是觉得很巧。
　　叶黎停下脚步，双眼明亮：“这就是专属于我俩的业力关系，我们一定会相遇，没有意外。”
　　书房内回荡着屏幕对面那人愉悦的声音，贺沉谙感觉心跳慢了一拍，他似乎能看见那人说这话时的表情，她的唇角上扬，眉眼间尽是春色。
　　这次，贺沉谙没有动静，叶黎也不再逗他，将手机重新揣回裤兜里，她推着购物车继续前进。
　　一袋零食从货架上掉下到地上，叶黎回头看去，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俯身将地上的零食捡起，放回货架上，见叶黎盯着自己，他礼貌点头微笑。
　　叶黎也回应一个微笑，刚想回头离开，掌心的红莲发热。
　　强大的业力...
　　叶黎再次仔细打量身前人，她朝身前人的方向抬起左手，见左手掌心的胎记颜色愈发鲜艳，她的视线移向男人的脚底，他脚底的业力根须果然比普通人的更粗。
　　男人被他看的有些紧张，叶黎朝他靠近，轻声问：“你能看见我们脚底的东西吗？”
　　男人闻言，神情也严肃起来，有些吃惊，他试探地问道：“你说的是不是跟树根一样的东西？”
　　叶黎眉头舒展，目光坚定起来：“对。”她将口罩扯掉，抬手露出微笑：“我叫叶黎，阿修罗道的代行者。”
　　男人愣了两秒，还是乖乖与她握手：“我叫章嶂川，我...什么是代行者？”他挠头。
　　叶黎重新戴上口罩，将手机掏出来：“加个联系方式吧，等回去了我慢慢和你解释。”
　　章嶂川点头，两人加了联系方式，叶黎推着购物车离开，他愣在原地许久。
　　“好眼熟啊...啊！叶黎！”惊呼出声，章嶂川连忙捂嘴。
　　“你叫什么呢？怎么了？”章芳华推着购物车出现在章嶂川身后，见他手中空无一物：“你拿狗粮拿那么久，没找到吗？”
　　章嶂川转身面向章芳华干笑两声：“还没找到。”
　　...
　　冷光灯下，乔珉将一份尸检报告放进文件袋内，重新放在桌上，他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烟雾被夜风卷走，被夜空吞噬。
　　一模一样的尸检报告...
　　乔珉清晰的记得两年前目前的那份尸检报告，每一个字都被他刻在心底。
　　“死亡原因：机械性窒息（颈部受压致呼吸功能障碍）。”
　　“死亡方式：自杀（利用工具固定手臂实现持续自扼）。”
　　回想起沈队今天的话：“死者自杀前半个小时刚和妻子定了当晚十点的电影票，十分钟后，独自开车到七里刹山底...”
　　两年前。
　　“阿珉，晚上早点回来，我买了老母鸡，这两天老看你吃胃药，晚上炖汤给你喝。”
　　“一定要早点回来啊，不然汤冷了。”
　　...
　　“乔法医，阿姨她...被发现在七里刹山下自杀了。”
　　...
　　一支烟燃尽，感觉到指尖刺疼，乔珉将只剩半截指长的烟扔进烟灰缸，搓了搓手指，他盯着微红的指尖出神。
　　记忆中，白布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没有一丝生气，僵硬冰冷。
　　可她明明那么怕疼...
　　明明都是身有约定的人，明明没有任何理由去自杀的人，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他们毫无征兆的自杀？而且都在七里刹山底自杀。
　　细长的双眼渐冷，漆黑瞳仁装进了整片黑夜。
　　七里刹...
　　蓝白相间的警戒带内，黑色的灵体面朝七里刹的方向，喃喃自语：“七里刹...还我...业力...”
　　...
　　殡仪馆内，漆黑瞳仁满是惊恐，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白布旁立着的黑色灵体是母亲的轮廓，她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荡：“还给我...还给我...”
　　...
　　回过神，乔珉瘫坐在床边，双拳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