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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琼德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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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兰肃,大军整肃待发。
宋秦生和魏知其拉着樊冲混在长长的队伍中间,听完站在队伍首部的将军慷慨激昂的动员之言,三人全都无动于衷。
宋秦生肘了一下身旁的魏知其,往他那边在靠近一点:“如何,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先去绛奇,怎么样。还得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杨程那家伙。”
“同意。还有,那是我师姐!”
“笑话,我和杨程年纪相仿好不好!”
……
名为谢衡章的将军打算在路上行军的同时操练这群新兵,其个人能力暂时看不出,因为在当天晚上,七千人的大军行进一天,疲惫至极的时候,刀光剑影之间,谢衡章的人头落地。
刺客是个小鬼。
似乎还有同伙,因为兵营被烧了。
宋秦生和魏知其摸着黑汇合,两眼一对,默契的准备跑路,突然一只手就搭上宋秦生的肩膀:“嘿,安兄弟,带我一个怎么样?”
宋秦生:“……”竟然一点都没感受到这个人的接近。
魏知其将樊冲上下审视一遍,颇有兴致搭话:“说起来,我还没怎么和樊兄交流多少。”
樊冲相当自来熟:“魏兄弟不嫌弃我是个粗人就好。”
宋秦生一把把樊冲搭上来的手挥下去:“赶紧的,趁现在,赶紧跑。”
说到底,待在军中还是相当不方便,军纪军规限制颇多,不够自由。
“救火——快点来人——”
“谢将军——军医——”
“抓刺客——那家伙往树那边跑了!”
“是个小鬼!”
“报告————有人跑了——”
三人步子一顿,立马加快速度,将身后的喧嚣抛掷脑后,但很显然,和他们抱着相同想法的逃兵并不在少数,都是被强行征兵的可怜人。
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将其他人当作路障,借此换取自己逃出去的机会。这种卑劣的行径宋秦生三人没有丁点兴趣实施。魏知其倒是尚有闲情逸致往身后看了几眼,却也没有丝毫出手的想法,宋秦生则是一直没回过头,至于樊冲一直是跟在他们身后,一言未发。
夜色很黑,三人跑了一段官道,眼见将大部队远远甩在身后,三个人才慢慢停下脚步。宋秦生和魏知其并肩,前者犹豫着要不要和魏知其通个气甩掉樊冲,后者则以模糊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步伐规律完全不带喘气的樊冲——修士虽然在这个地方没有办法动用灵气,身体强度也差了不知一点半点,但仍旧比凡人强出不知多少个层次。但这个一眼看上去相当不拘小节的汉子一直没掉队不说,这副表现也是游刃有余。
魏知其向左边迈一小步,用自己的手肘戳了一下宋秦生。宋秦生往身旁瞟了一眼,放松下来,开口道:“现在距离似乎很远了,不知樊兄接下来什么打算。”
樊冲摸摸自己的络腮胡子,嘿嘿一笑:“实不相瞒,我准备去绛奇。”
“那你为什么要跑?”魏知其一手搭在宋秦生身上,闻言眉头一挑。
“那多不自由啊。”樊冲一摆手,有些唏嘘,“我其实就想去绛奇和那姓杨的女将军打一架。”
宋秦生瞪大眼睛,面露惊愕:“啊?”他也要去找师姐?找师姐打架?
魏知其反应更快一点,他略显惊喜的语气毫不突兀:“那不巧了吗,我俩也要经过那儿,看来咱们不如继续同行一段路,互相之间还有个照应。”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樊冲也是相当惊喜,至于几分真假那就见仁见智了。
宋秦生摸摸下巴,重启话题:“那现在就得好好计划一下要怎么走,我看我们最好还是先避开两军交战的路线好了。先顺着官道走,附近应该是有村落。”
“可以。”
“行。”
不出所料,三人顺着大道走了大概不过五六公里,天光将将破晓,清晨的寒气冷进骨子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宋秦生三人站在路边向下远眺,目光所及的最远处有几幢木屋,距离隔得都很远,其中一两座的烟囱已经升起白色的炊烟。
宋秦生、魏知其和樊冲互看一眼,当即决定过去走一遭,如果能找到地图那就更好了。结果弯弯绕绕的小道硬是将三个人磨得没脾气,待到太阳悬在半空,路痴樊冲走出茂盛的山林,看到家养的鸡鸭出现在眼前时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
跟在后头的宋秦生和魏知其也摸了一把汗,万万没想到热情领路的樊冲竟然是个完完全全的路痴,将他们的方向无数次带进阴沟里,爬出来,再走进阴沟。
“真是失策。”和宋秦生并肩的魏知其一身狼狈,哪看得出从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宋秦生踹了他一脚,脸色也是极其疲惫:“呵。”谁能想到这么矮的山,竟然还有野生猛兽?!而且,应该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地方还是古怪,总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硬要说的话,像是被凡间同化了一样。
“哦呀,是小四吗?”佝偻着腰,白发苍苍的老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篮子,篮子里装着一些稻壳麸子,刚才这句话便是她说的,她欢喜着,再往前一步仔细一看,却又陷入失落,“不是啊……”
宋秦生向前一步,柔声问道:“老人家,请问这里是?”
“你们逃了兵役?别紧张,逃了也没什么不好。哈啊,整个世道都乱了,打仗有什么好的,男的离开还不够,姑娘家的也要上去!”老妪笑了笑,眉眼的皱纹更加明显,看见宋秦生三人像是看见了几个聪明人,颇有些赞许的意味。
宋秦生抿着嘴笑笑没有接话,只是简短迅速的将自己是个外地人却被强行征兵加入军队,然后在队伍大乱的时候趁势和同伴跑了出来,顺便稍微修饰美化了一点,将自己三人的境遇显得更加无辜。
老妪不知信没信,只是示意三人跟在她身后,步子缓缓的往自己家中走。
路过时看到的东西更多,甚至还有一个石碑树在一颗榕树底下,上面用黑墨刻着三个字——琼德村。
“这里就是琼德村?”魏知其凑上前站在老妪边上,一边搀扶着这位年长的老妇,顺便问七问八。
老妪笑了笑,充满了沧桑和一些莫名的感叹:“那都是以前了,看看,现在只剩下一群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东西,哪里称得上是个村子啊。”
“年轻人都入伍了?”
“是啊,反正都没回来,大概是死了吧。”老妪站在榕树底下有些怀念的看着这颗见证了她迄今为止的人生的大树,它见过自己的,也见过这地方其他人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里,以前其实还挺热闹的,别看这地方不大,太阳一下山,这里就是最吵的地方。”
“……”
“哈哈哈,都是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儿。说起来,我们这个地方可不好找,你们能走到这儿来倒也是有些运势在的。”
樊冲一听,眼睛一亮,瞬间挺起胸膛,头高高扬起,宋秦生和魏知其都没理他。
路过几座年久失修相当破败的木屋,老妪领着三人来到了一座小茅草屋。一架破床,盖着一层薄被子,破了几个洞,里面的茅草都漏出了自己的身影,还有间手艺粗糙的小土灶,灶上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瓦碗,堂下摆着一个小凳子,四个脚还有些高低不平。
这便是茅屋的全部了。
这就是面前这位老妇拥有的全部了。
樊冲和魏知其看着这四周的简陋,一时间都没说话,唯有宋秦生见怪不怪,扶着老妇在床上坐下来。
“我这手脚也不是很利索,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就行。”老妪笑笑,没在多说话,转而在自己的床上摸索,在铺的一层茅草和麻布底下,慢慢往外掏出了一些小玩意儿——种类很杂,有些小盒子,有几个小荷包,甚至掏出了一件罕见玩意儿,一条由一根红线缠着一个银质的玉扣编成的手链。
“我知道,你们不会留很久。算我这个老婆子舔着脸,求你们帮我寻个人,她姓唐,我们都叫她二丫头,两年前出了村子没了下落。”
“那您可知她往哪儿去了?”魏知其上前仔细看了一眼那条质量谈不上多好的手链,接话道。
“我不知道,但大概,是去寻她那没了音讯的齐家小子。”
“那是?”
“三年前他应征入伍,然后就没了消息。”老妪深深叹了口气,“你别看这里现在这个样子,但是一个月之前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人越来越少,但总归还有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年轻一点的孩子在,可是他们也在一个月之前被带走了。”
“那这位唐小姐是?”
“……她是我妹妹的外孙女,这世上应该只剩下我和那丫头还有点关系。我知道,人老了,活的久了,总能看出些旁人看不出来的门道。我知道你们三人不简单,就和当年的环娘一样,我没办法,只能试着求求你们。”
宋秦生和魏知其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樊冲,后者无辜的看过来,没说话。最终是魏知其上前接过那条红手链,微微一笑:“我们不敢保证,只能尽力而为。”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樊冲靠着墙,抱手懒洋洋的问:“阿婆,您口中的环娘,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