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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星辰予你 星曜大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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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曜大厦的天台罕见地对员工开放。林安站在栏杆边缘,夜风将她的白衬衫吹得猎猎作响。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三天了,自从那晚从傅家别墅出来后,傅清予就像人间蒸发一般——请假、关机、连办公室都锁了起来。
"果然在这里。"
徐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递给林安一杯热可可,自己则开了一罐啤酒:"你上司的事我听说了。"
林安捧着纸杯,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什么事?"
"别装了。"徐嘉靠在栏杆上,"全公司都在传,傅总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了。"她抿了口啤酒,"真没想到,传说中的'傅魔头'居然..."
"不是那样的。"林安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嘶哑,"她只是...终于做回了自己。"
手机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七点,老地方。——F」
林安的手指微微发抖。老地方?是22层的茶水间?巴黎蒙马特?还是塞纳河畔那家咖啡馆?
"是她?"徐嘉敏锐地问。见林安点头,她拍了拍好友的肩:"去吧。记得,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对抗全世界的。"
七点整,林安站在"海鸥"咖啡馆门口——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老地方"。夕阳将巷子染成橘红色,斑驳的墙面上爬满常春藤。推开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角落里,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抬起头。是傅清予,但又不是——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没化妆,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哑。
林安慢慢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杯蜂蜜柚子茶,和那条星星项链。
"我辞职了。"傅清予开门见山。
林安的呼吸一滞:"什么?"
"今早递的辞呈。"傅清予搅动着茶杯,"董事会挽留,父亲暴怒,周烨窃喜..."她轻笑一声,"很热闹。"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为傅清予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林安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印记,如今空空如也。
"为什么?"林安轻声问。
傅清予抬起眼,目光直直望进林安眼底:"因为我厌倦了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她推过星星项链,"这个,是我在巴黎一家古董店买的。店主说,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球上某个人的命运。"
林安拿起项链,金属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在蒙马特那天,"傅清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找到了我的星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确定,那颗星星是否愿意被找到。"
咖啡馆的音响里,Norah Jones的《Come Away With Me》轻轻流淌。林安握紧项链,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现在呢?"她问,"你确定了吗?"
傅清予没有立即回答。她站起身,示意林安跟上:"带你去个地方。"
出租车穿过华灯初上的城市,驶向郊外。傅清予报的地址是一个陌生的住宅区,安静而普通,与傅家别墅的奢华截然不同。
"我的公寓。"电梯里,傅清予解释道,"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推开门,林安怔住了。客厅墙上挂满了摄影作品——巴黎的日出,威尼斯的黄昏,京都的枫叶,还有一张星曜大厦的夜景,拍摄角度正是天台。
"我不知道你拍照..."林安轻声说。
"很多事你都不知道。"傅清予打开冰箱,取出两瓶啤酒,"比如我其实讨厌西装,讨厌应酬,讨厌父亲安排的一切。"她递给林安一瓶,"但我喜欢摄影,喜欢爵士乐,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林安脸上,未尽之言悬在空气中。
公寓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的气息。书架上塞满设计类书籍和旅行杂志,茶几上摆着一盆茂盛的多肉植物,阳台上甚至有个小型天文望远镜。
"这是真实的我。"傅清予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不完美,不强大,甚至不确定未来在哪里。"
林安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所以现在怎么办?"
"W国有个工作室向我发出邀请。"傅清予轻声说,"做独立广告策划,不需要面对董事会,不需要讨好客户。"她顿了顿,"下周一的飞机。"
W国。那个以彩虹旗和自由著称的国度。林安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跳如擂鼓:"一个人去?"
傅清予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项链上:"那要看...有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看星星。"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林安想起徐嘉的话,想起傅家别墅的对峙,想起巴黎那个未完成的拥抱。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画——傅清予放弃了一切,只为等待一个答案。
"帮我戴上?"林安递出项链,声音微微发抖。
傅清予的手比平时凉,指尖轻触林安后颈时引起一阵战栗。扣好项链后,她没有立即退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抵在林安肩上。
"我很害怕。"她轻声说,呼吸透过衬衫布料传来,"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林安转身,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她捧起傅清予的脸,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吻了上去。这个吻生涩而坚定,带着蜂蜜柚子茶的甜和啤酒的苦,像极了她们相识以来的所有日子。
"现在呢?"分开后,林安轻声问,"还怕吗?"
傅清予的眼中闪烁着星光:"怕。但值得。"
那一晚,她们挤在傅清予的小沙发上,看完了所有旅行照片。傅清予讲述着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声音越来越轻,最终靠在林安肩上睡着了。林安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发现即使在睡梦中,傅清予的眉头也不再紧蹙。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梦。林安递交了辞呈,收拾了公寓,甚至鼓起勇气向父母出柜。出乎意料的是,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后说:"只要你幸福。"父亲则更直接:"带她回家吃饭。"
傅清予这边却没那么顺利。傅父冻结了她的银行账户,收回了公司配车,甚至公开声明与她断绝关系。但每当林安为此担忧时,傅清予只是笑笑:"比起得到的,这些代价太小了。"
出发前夜,她们回到星曜大厦天台。城市灯火在脚下闪烁,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紧张吗?"傅清予问,手指与林安十指相扣。
林安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她转向傅清予,"你呢?"
傅清予没有立即回答。她拿出一个小绒盒,里面是两枚素雅的银戒:"我查过了,W国允许同性婚姻。"
林安的眼眶瞬间湿润。她看着傅清予将其中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尺寸完美得不可思议。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傅清予轻声说,"我不再害怕了。"
飞机穿越云层时,林安靠在傅清予肩上。机舱灯光调暗后,舷窗外能看到璀璨的星河。傅清予指着其中一颗特别亮的星星:"那是天狼星,离地球最近的恒星之一。"
林安把玩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想起那个关于星星命运的传说。也许每颗星星确实对应着某个人,而她何其幸运,在茫茫宇宙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颗。
"看。"傅清予突然指向窗外。
远处,一道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云海。林安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傅清予的眼中映着星光,嘴角挂着释然的微笑。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永恒。
不是天长地久的承诺,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在万千星辰中,两个灵魂找到彼此的那一刻。就像现在,就像永远。
"清予。"她轻声唤道。
"嗯?"
"到了W国,我们去看极光吧。"
傅清予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星光都明亮:"好。去看极光,去看鲸鱼,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飞机继续向前飞行,穿越黑夜,驶向黎明。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有两颗星辰终于交汇,化作一道比极光更绚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