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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晨光里的新桃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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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漫过旧物铺的木窗,林羽彤就被后院传来的轻响唤醒。她揉着眼睛推开窗,正看见秦衡蹲在桃树苗旁,手里拿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树苗松着土,青玄沧则站在玉兰树下,将竹篮里的新采桃花分装进瓷瓶。
“醒啦?”秦衡抬头时,额角沾着点泥土,却笑得明亮,“念春叔说这桃树苗得趁晨露足时松土,不然长不快。”青玄沧也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瓷瓶:“刚摘的桃花,你母亲说要用来做桃花酱,留着冬天配面包吃。”
林羽彤刚穿好鞋,就听见前院传来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她快步迎出去,果然是念春叔来了,老人手里提着个竹编食盒,食盒上盖着块蓝布,布角绣着的小桃花与他拐杖上的雕纹一模一样。“昨晚回去翻旧物,找着这个了。”老人掀开食盒,里面躺着个浅褐色的陶碗,碗底刻着个“春”字,“这是你外婆当年做桃花糕用的碗,说用它蒸出来的糕,带着桃林的甜气。”
正说着,林羽彤的母亲提着藤篮走来,篮里装着刚磨好的糯米粉和新鲜的桃肉。“今天咱们一起做桃花糕,”她笑着把藤篮放在木桌上,“念春叔说,你外婆当年做糕时,总爱在粉里掺点玉兰花瓣,说这样糕里会飘着春天的香。”
四人围坐在后院的木桌旁,林羽彤负责揉面团,秦衡帮忙切桃肉,青玄沧则小心地把玉兰花瓣撕成细丝,念春叔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个小小的竹筛,慢慢筛着糖粉,偶尔想起什么,就念叨几句过去的事——说外婆当年总把刚蒸好的桃花糕放在窗台上晾凉,说外公每次从部队回来,第一口吃的准是外婆递来的热糕,说1952年春天,他们三个在桃林里分吃一碟糕,风把花瓣吹进碟子里,甜得人心里发暖。
“对了,”念春叔突然停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纸,“昨天整理旧物时,在笔记本夹页里找着这个,是你外公1954年写的,没寄出去的信。”林羽彤急忙接过来,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春桃吾女,今日见前线的桃树发了新芽,突然想起你母亲说要在庭前种桃,等你出生,就带着你在桃树下认字。若我能回去,定要教你写‘家’字,教你认每一棵桃树的名字……”
读到一半,林羽彤的眼眶就热了。秦衡递来张手帕,轻声说:“这信该好好收着,以后讲给孩子们听。”青玄沧也点头:“不如和归客笺放在一起,都是珍贵的念想。”
说话间,第一笼桃花糕已经蒸好。掀开蒸笼盖时,浓郁的甜香混着桃花与玉兰的气息漫开来,糕面上点缀的桃花瓣透着浅粉,像撒了把春日的碎光。念春叔先拿起一块,轻轻咬了口,眼眶突然红了:“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你外婆要是能尝到就好了。”林羽彤的母亲也拿起一块,递给林羽彤:“快尝尝,看看是不是你小时候爱吃的味道。”
糕刚入口,林羽彤就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把温热的桃花糕放在她手里,说“春桃吃了糕,岁岁都平安”。如今手里的糕还是当年的甜,只是递糕的人换了模样,可那份暖意,却一点没减。
午后,青玄沧提议去桃林看看。众人沿着小路往山上去,路过当年外公埋第一坛酒的地方时,念春叔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那棵树就是1951年种的,你外公说,等这棵树开花结果,咱们就凑齐十坛酒,办个热闹的酒宴。”林羽彤抬头望去,老桃树枝繁叶茂,枝头还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桃,风一吹,叶子沙沙响,像在回应着老人的话。
走到桃林深处,秦衡突然指着地面:“你们看,这里有个土坑。”众人围过去,只见土坑边缘还留着陶罐的碎片,念春叔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片,仔细看了看:“这是1963年的坛片,当年你外婆身体不好,没能来埋酒,是我偷偷来埋的,想着等她好起来,再告诉她。”林羽彤的母亲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她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夕阳西下时,四人提着采来的新桃往回走。路过旧物铺门口,林羽彤突然看见木窗上贴着张浅粉色的纸,走近一看,是秦衡写的字:“明日启封1958年的桃酒,邀春风共饮。”青玄沧笑着说:“我已经把酒杯准备好了,就等明天尝鲜。”念春叔也笑着点头:“好啊,咱们明天再好好聊聊你外公当年酿酒的趣事。”
睡前,林羽彤把外公那封未寄出的信放进木匣。刚合上匣盖,就听见窗外传来轻轻的声响。她推开窗,看见桃树苗的枝桠上,停着一只小小的麻雀,正啄着叶片上的晨露。月光落在树苗上,影子映在墙上,像一棵小小的桃林,林影里,似乎能看见外公和外婆的身影,正对着她微笑。
她想起归客笺上的话,想起那十九颗桃核,想起七坛酒,突然觉得,所谓的思念,从来都不是停在过去的遗憾,而是藏在每一个当下的温暖——是清晨的松土,是午后的桃花糕,是傍晚的桃林漫步,是身边人的陪伴。
窗外,玉兰花瓣还在轻轻飘落,落在桃树苗的叶子上,像撒了层细碎的月光。林羽彤轻轻关上窗,心里满是期待——期待明天的桃酒,期待明年的桃花,期待在这片满是爱的土地上,续写更多关于春天与归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