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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高秘书的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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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秘书的到来让吴妍颖很惊慌,半个脑袋快缩到衣领里面去了,可露出的两只眼睛却又诡异地透着一股无畏的凶光。
高秘书的高跟鞋在瓷砖地板上敲出令人胆寒的笃笃声。待她走近,吴妍颖突然扯着脖子嚷起来:“你来干什么?还想骂我?我告诉你,我不怕你!别想跟我逞威风!”
对于吴妍颖的激烈反应,高秘书表现得像个冷面罗刹,面皮都没动一下,阴恻恻的目光却打量到颜清的身上。
颜清从座位上起来,手里的东西交给吴妍颖:“我先走了。”
吴妍颖死命拽住颜清袖口,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你别走啊,她会杀了我的!”
颜清啼笑皆非:“我还有事。”
吴妍颖这才想起来颜清是来给她哥办死亡证明的,“我跟你一起去。”她对颜清说。
“跟我一起?”
“对!”吴妍颖坚定不移,眼尾瞥了一眼高秘书,“反正,你到哪我都跟着你。”
高秘书审判官一样昂首挺胸,哗啦一声把手中的塑料袋扔在了软椅上,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好些营养品。大概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高秘书上嘴唇薄成一条线,艰难地吊着两撇向下的嘴角,厚重的眼镜片将这张本就严肃的脸隔绝得更加不近人情。
“行啊,现在咱俩是仇人了是吧?我真是自找不痛快,吃饱撑着关心你的闲事!”
隔着颜清,吴妍颖不服气地冲她喊:“得了吧,你才不是真关心我呢!你是嫌我给你丢人,怕我成你的累赘!”
“吴妍颖,你讲不讲良心?我付出这么多为了谁?为了我自己吗?”
“就是为了你自己!你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你逼我念书,逼我考研,不过是想让我出人头地,给你脸上贴金!”
高秘书嘲讽道:“你可真看得起自己,你是什么料我太清楚了。什么考研、出人头地,我可没有那么高的指望。我只求你堂堂正正做个人。不过现在看来,连这点要求都是奢望。”
吴妍颖脸色惨白:“既然你这么看不上我,当初干嘛不把我也打了?!”
颜清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但她注意到高秘书半藏在袖筒里的手攥得实实的。她怒视着吴妍颖,上嘴唇已经绷得像钢丝一样,就快消失了。颜清真怕下一秒高秘书就会一拳挥过来,不由往吴妍颖身前靠了靠。
高秘书自然没有动手,愤怒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了几下就熄灭了。这时,颜清已经把吴妍颖挡在了身后。
高秘书还是那副老样子地看着颜清:“可别告诉我是你陪她来手术的。”
颜清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她现在身体比较虚弱,有什么话等她休息好了再说吧。”
“她需要休息吗?她有的是力气跟我犟嘴。”
一个男人匆忙路过,气急败坏地对电话里讲:“你到哪了?快点呀都十一点半了,大夫十二点就下班了!”
颜清瞄了一眼包里就快被她遗忘的资料袋,对吴妍颖说:“我真得去办事了。”
死亡证明办理得非常顺利,一切手续结束,工作人员向她说了声:“节哀。”
从办公室出来,吴妍颖在对面休息区等她。
而门诊大楼外,高秘书在等着她们俩。
高秘书把她们带到城东一处小区。地下车库里,三个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谁也跟谁不在一个节奏上。
吴妍颖明显还在赌气,大冬天,刚动完人流手术,却故意把羽绒服前襟大敞着,颜清悄悄劝也不管用。
进了门,高秘书把钥匙往茶几上一甩,厉色盯着吴妍颖:“有本事脱光了!”
吴妍颖恶狠狠回复:“神经病女人。”
“优秀,”高秘书鼓起掌来,“你干嘛跟个神经病女人住一起?不怕神经病虐待你?”
吴妍颖气呼呼瞪着她:“当我稀罕跟你住啊?我来收拾东西,今天就走,以后死都不进你家大门!”
吴妍颖说得咬牙切齿,仿佛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在路上,颜清已经对吴妍颖那句不明不白的话回过味来——“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当初干嘛不把我也打了?!”——震惊之余,她彻底明白了吴妍颖和高秘书的关系远非老乡那么简单。
高秘书这套两居室格局很简单,不用问也能猜到小的那间卧室属于吴妍颖。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向高秘书询问:“小吴的房间是哪间?”
高秘书朝小房子抬了抬下巴:“不是要收拾东西走人吗,都在那儿。”
“你用不着激我!我现在就收拾!”吴妍颖大踏步进卧室,高秘书抱着臂膀好整以暇地睨着她:“你能上哪儿?睡大街?”
“跟你共处一室还不如睡大街!”
吴妍颖在房间里开柜门,拉抽屉,搞出一大堆动静。
颜清无奈叹气。这两人明明都知道对方很重要,偏偏不肯好好说话。
吴妍颖正往行李箱里塞东西,颜清拉住她:“别任性了,你刚做了手术,得好好休息,别落下病根。”
吴妍颖故意提高嗓门:“死了才好呢!”
高秘书在客厅里叫到:“寻死觅活上外面去!别死我家里!晦气!”
吴妍颖针锋相对:“高美云,你以为我很想活吗?要不是你,我不至于走到今天!”
颜清早前曾从沈寒阳那里听过高秘书的名字。只不过高秘书在她心目中已经固化成一个不苟言笑的秘书形象,“高秘书”三个字比本名更鲜明地烙在了她的门面上,以至于颜清很少想起她还有个如此带有古早言情色彩的女性名字。
“你自己没脑子,赖到我头上?”
高秘书嗓音拔高,吴妍颖寸步不让:“没脑子也是你生的!”
“闭嘴!”高秘书怒不可遏,声音都走了调,“送你去学校是让你学本事,结果你跟快退休的老头子搞破鞋!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沈总吗?早知道你这么不要脸,生你的时候就该把你掐死!真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打根上就是个坏种、烂种!”
吴妍颖气炸了,发狂地掀翻行李箱,东西掉落一地:“高美云,既然我让你这么痛苦,你怎么还不掐死我?你来啊!来啊!”
“你以为我不想?废物!”
两个人都在尖叫爆吼,一个比一个声嘶力竭。可能因为太过激动,吴妍颖身体一歪,向下倒去。
吴妍颖只是短暂昏厥,被人手忙脚乱抬上床时,她已经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慌了神的高美云,吴妍颖又把眼睛闭起来,拒绝看她。
“我陪着小吴吧。”颜清说。
高美云眉头动了动,沉默着出去了。颜清第一次发现,她的脊背不再挺拔,背影显出一丝落寞。
等到高美云离开,吴妍颖说:“是我们学院的教授。”
颜清回过神:“什么?”
吴妍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孩子,是我们学院一个教授的。”
颜清这才把她的话和高秘书刚刚那句话联系上。
“我考不上研究生,就想让找老师走后门。我以为,只要我跟了他,他就能给我保送资格。他又老又臭,头发都快掉光了,我忍着恶心和他待在一起……”回忆起可怕的过去,吴妍颖嗓音发颤,“可后来他才说,他搞不到保送名额,还给我一万块钱叫我去打胎……”吴妍颖闭了闭眼,泪水从眼角流进鬓发中。“高美云没冤枉我,我没脑子,我应该去死。”
颜清将被子往她身子下面掖了掖:“先别想这些了,你现在要休息,不能太伤神。”
吴妍颖的泪腺像开了闸:“我活该。我够不上寒阳哥哥,就想再找一条捷径。我不想循规蹈矩地过日子,幻想一步登天,依靠别人当人上人……”
“你只是暂时迷失了。”
“是我自找的。我太蠢,贪心不足,才有这样的下场。”
颜清沿着床边坐下,握住她的一只手:“人的一生难免经历几个坎,迈过去就好了。向前看,未来总会更好的。”
“我已经毁了,没有未来了。我不争气啊,寒阳哥哥给我了那么好的条件,我学不出成绩,还弄得一身污脏,高美云厌恶我是应该的。你知道吗,她本来很优秀,考上了大学,却被同村一个坏男人弄大了肚子,十九岁就生下了我。我是她洗刷不掉的耻辱。”
吴妍颖打开了话匣子,又讲了很多事,颜清才知道,沈寒阳和高美云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两代以上。沈寒阳的爷爷是户外爱好者。有一回在贵州大山里迷了路,还摔坏了脚踝,是高美云的外公把他背了出来。高美云父母早亡,一直和外公相依为命。沈家为了报答救命恩情,尽全力资助高美云念书。但高美云的外公是个倔脾气的老头,除了必要的学费和生活费,多余的钱全部给沈家退了回来。高美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沈家的公司。中间因为怀孕产女,她休学了一年。不过给沈家说的理由是身体不适。吴妍颖跟着高美云外公姓,一直被藏在老家。后来寰宇科技做公益,资助山区大学生,高美云才借着这个机会让吴妍颖走到了阳光下。
吴妍颖絮絮叨叨说着,后来,声音越来越弱,颜清才发现,她睡着了。
颜清轻手轻脚退出房间,高美云还坐在沙发上。
对着颜清,高美云总是板着一副正经和冷淡的面孔。
“你还有闲心管她的事?”
颜清一愣。
高美云鼻腔里轻嗤一声:“真搞不懂你,后院都起火了,还能面不改色给其他人当知心姐姐。”
颜清默然。看来她和沈寒阳的事情在高秘书这儿早就不是秘密。她不想谈这个,转开了话题:“小吴已经很难过了,等她醒了你好好开导开导她,别再骂她了。”
高秘书慨叹:“人和人真是天差地别。吴妍颖要是有你一半……”她摇摇头,“算了,你也不怎么聪明。”
颜清没说话。
高秘书轻蔑地瞧着她:“说你呢,再这么龟缩下去,任瑞筠就该骑到你头上了。”
“随她吧。”
“你挺大度。”
“我能怎么办呢?”颜清怆然,“他们之间有个孩子。”
高美云纠正她:“首先,嘉铭不是沈总的孩子,他们压根没血缘关系。”
“可他抚养了嘉铭那么多年,不是一句没有血缘就能撇干净的。”
高美云不说话,似乎陷入沉思。
“高秘书,经过今天,我对你改观了。”
高秘书怔住了,久久才反应过来:“反了你了,我需要你改观?”
颜清微笑:“小吴都告诉我了。你只是看着凶,内里是个挺好的人,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还坚持带着小吴。”
“有什么用,”高秘书忧郁地看了一眼紧紧关闭的次卧房门,“还不是弄成这样……”
“不一样。虽然这次她被坏男人诱骗,经历了痛苦的手术,身心都受到摧残。但因为有你的保护,她避免了更加悲惨的命运。谢谢你没有抛弃她。”
高美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语气缓和了许多:“你谢个什么劲……”
颜清没再多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跟高美云解释,有妈妈的孩子比没妈妈的孩子要幸福得多。因为最能理解母子分离痛苦的,不是妈妈,而是那个失去妈妈的孩子。
颜清离开之前,高美云在小区门口叫住了她。
“你——”犹豫了片刻,高美云说,“你和沈总的事,打算怎么解决?”
颜清垂眸半晌,说:“高姐,我想恳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