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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Episode01 ...


  •   海浪掀翻了科考队所在的船只。
      陈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海滩,身旁空无一人。

      肚子咕咕叫着,很难受,他试着用手撑起身体,却见自己的双手被海水泡得发白,嘴里也是又咸又苦的涩味,9月的太阳毒辣地晒在他的身上,几乎把他露在衣服外的这一小截皮肤烧灼殆尽。他总感觉要长水泡了。
      沙子遇了水,粗粝地磨着他的肌肤,衣服沉重地黏在他的肌肤上。陈骁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丛林的方向。

      这里的森林似乎和陆地上的并不相同,高大而优雅,肥厚的树叶甚至能垂落至地面,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珍奇花卉次第盛开。
      他的行李大部分被海水冲散了,随身携带的相机也因泡水而无法正常使用,根本无法拍照记录。

      腹中的饥饿感随着前行愈发加重了,他看见地面丛生的蘑菇,小小的白色的,看上去并不像有毒的样子,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些蘑菇,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喝止。

      “那叫‘卿卿菇’,毒素很强,我奉劝你不要碰它。”

      陈骁连忙缩回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名少女歪着头看他,她的穿着很奇怪,看上去是用两块布料拼接成的长裙,侧边有装饰用的白色蝴蝶结绑带。
      她的语调和大陆上的通用语调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口音,类似青鸟啼转的鸣叫。

      “你是这里的居民吗?”陈骁不由得好奇地问,“之前见过我这样的人吗?”

      少女疑惑地打量他,似乎要确定什么似地发问:“没有,你是传说中的‘岛外遗民’吗?”

      “岛外遗民?”陈骁听少女的意思,推测岛上的人估计认为除了她们之外的人类大多都灭绝了。

      “嗯,是的——”少女困惑地看着他,似乎是有些难理解他话语的含义,她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缓缓开口:“我带你去见姆妈吧。她应该知道你是什么。”

      陈骁无法,也只能跟着少女,他现在又困又累,饥渴不已,实在是没空分出那么多精力思考。刚刚检查了一番,腿上不知何时被刀刃划伤了一道口子,翻开的肉白花花的,已经被海水泡得毫无血色,浠沥沥地刺痛。

      走了一段路,视线豁然开朗,面前是一处精致的村庄,没有固定的建筑风格,甚至陈骁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稀奇古怪的建筑群,有点像欧洲一段时间流行的折衷主义。

      天很蓝。或许是云翳遮蔽了烈日,皮肤裸露的地方没有针扎一般的痛了,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红肿,陈骁感觉自己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一般,忍不住呲牙咧嘴。

      岛上的居民见到这个打扮怪异的人,都纷纷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看热闹。陈骁注意到,她们大部分都是女性——倒不如说,他自从上岛以来,还没见过任何男性。岛上的经济似乎还是最为质朴的小农经济,根据不同的工种,分化出不同的着装。

      少女带着陈骁,走向一栋尖塔样式的雪白房屋,拉开门帘,“姆妈就在里面,请进。”

      一股熏香若有似无地飘了出来,陈骁吸了吸鼻子,说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说是花果的香味也不贴切。

      房间里的装饰甚为华贵,依旧保持着折衷主义的格式拼贴,在这里能看见各个时期甚至各个大陆不同风格的家具。无论如何,昂贵的金表盘都暗示这里居住的人不平凡。

      他猜测“姆妈”应该类似于此处的首领,但想到这里的人甚至可能听不懂“首领”这个词语的含义,于是毕恭毕敬地学着少女的声调,说道:“姆妈好。”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看起来有一定年纪了,眼角都生出了皱纹,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美,穿着和少女一样的衣服。

      “你好。岛外人。”她的目光中带有审视的意味,“欢迎你来复活岛上。”

      陈骁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发干,他抿了抿唇:“是这样,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离开这个地方……”
      他得尽快联系上大陆的人,保证自己是安全的。

      “很抱歉,不行。”女人笑了笑,“请您见谅。”

      “为什么?”陈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伤口附近肌肉一阵抽痛,“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

      “……”女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声调如同某种老旧的机器,“我知道你是什么,也知道你想要什么,只是在‘夏祀’结束之前,没有人能够离开复活岛。”

      这该死的回声实验。陈骁攥紧了拳。

      如果不是回声实验,他现在还在家里悠闲度日。
      去他的狗日迈克·汤姆逊。

      他的记忆光速回到那个午后的动员演讲。

      “如果复杂的学说输送回古代,那么人类科技是否会直接向前进步?带着这个疑问,我,迈克·汤姆逊,彼得·怀特等人发起了回声实验。”

      “……我可以毫不谦虚地说,回声实验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实验之一,甚至可以和伽利略实验相提并论。它的实验结果直接挂钩整个人类文明,和人类进步息息相关。”负责人迈克·汤姆逊背着手,傲慢地在台上踱步,像一只自信的花孔雀,“为了回收回声实验的实验结果,我们将派出一支先遣小队前往复活岛。”

      陈骁便是这支先遣小队的成员之一。
      他本不想接取这个任务,奈何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50万美金,差不多够他后半辈子的,在东南亚找个小国家,他能过得很滋润。

      “人类对时光机的利用,将完全取决于回声实验的结果,如果回声实验成功,我们可以利用时间机器和过去的先贤对话,收集人类文明遗失的沧海明珠……”

      “嘿,陈。”艾吉奥那张令人厌烦的大脸凑到他面前,陈骁本想直接一走了之,却没想到艾吉奥像一张甩不掉的狗皮膏药,讨厌且黏牙,“听说这次你也在先遣队名单里,可别死在我前头了。”

      想到这里,陈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且恶劣的笑。
      死在前面的是艾吉奥,而不是自己。

      似乎是想到惨死的仇人,他的语调也不由得轻快了些,“当然没问题,我尊重你们的习俗。”

      女人点点头,有那么一瞬间,陈骁甚至觉得她不是一个人类,只是一个机器人,他把这种荒诞的错愕感迅速甩开,盯着眼前的女人。

      脚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理智和情感上都告诉他,现在不是动手找这帮女人麻烦的时候。

      “让我留在岛上很简单。”他说,“给我提供淡水,食物,还有药,我需要治疗。”

      “没问题。”女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皱纹如同某种蛆虫,横亘在眼睛旁。

      陈骁忍住恶心,如果他的判断没错,这个复活岛上所谓的夏祀应该要持续很久的一段时间。

      他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熏香的味道似乎还在他鼻间久久萦绕,没有散尽。
      “跟我来吧。”少女自我介绍着,“我叫鸫,是复活岛上现任的夏神。”

      夏神?

      陈骁随手指着路边的人群,问道,“这些人呢?是做什么的?”

      “她们是耕民和织人。”鸫的话虽然难懂,但陈骁也大概听明白了,耕民就是农民,织人就是从事纺织的工人。

      陈骁又挑了一些感兴趣的职业询问,鸫都一一解答。

      这复活岛上的微型社会有点类似于小农经济,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交易也是被允许的,不过仅仅停留在以物易物这种比较传统的层面,没有男人的情况下,也不知是如何实现繁衍的。

      陈骁咀嚼着疑问,思索着该如何开口,忽然跑来一群熙熙攘攘的小女孩,她们装扮各异,嬉闹着从他们面前经过,其中一个小孩似乎没有注意到陈骁,撞在他的腿上,正好触到他的伤口。

      “嘶——”陈骁有些生气地开口,“你们看着点路行不行!”

      “略略略……”走在最前面的小孩忽然回头,对着陈骁比鬼脸,“你的声音真难听,人也难看,是瘟神吗?”

      “不是说鸢的妈妈才是扮演瘟神的人?”另一个小孩劝阻,“先别说了!我怕她跟我们打起来了。”

      陈骁莫名其妙看着那群孩子逃跑,心里憋了一股气,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和谁发。

      鸫抿唇,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极力忍住笑意:“她们生性顽劣,毕竟是小孩子,你忍一忍吧。”
      陈骁看见少女脸上的笑,纵使再不乐意,也不得不拗出一副笑脸来,“哈哈,是啊,你们这的孩子还真是……调皮。我们那边的孩子就不会。”

      没想到鸫却直接敛了笑容,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瞪视着陈骁:“她们只是说了你两句,既没有辱骂你,也没有动粗,你凭什么把她们和你们的子嗣比较?”

      这个女人有毛病吧?
      陈骁想,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Episode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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