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破灭的希望 ...
-
而丝薇特，也的确兢兢业业做到了一位虔诚信徒。
她每天都去湖水里沐浴，披散着头发，整日只穿着简洁的白色亚麻长袍，还哼着欢快的小调，似乎正在做着什么令人陶醉的事。
供桌上每天都奉着带有露水的挑金娘、端口新鲜的月桂枝，摆放着香气四溢的蜂蜜蛋糕。
祭坛周围的葡萄酒气味久久不散，闻着仿佛都要醉倒。
更不用说厄洛斯的雕像，他的弓箭从头到尾都系满了彩色布带和丝薇特的发带。
以至于祭坛的祭司们都眼熟了她，只会笑着招呼：“你又来了？”
然后再苦口婆心地劝她，“爱情不是执着就可以获得的，不必总是来祈祷。”
丝薇特总是摇头婉拒，扬起明媚的笑容：“我和他约定好了，只要爱神接受了我的祈祷，他就会把他的视线投向我。”
最初许诺的新月之夜早已过去，而爱神的金箭丝毫无踪无影。
十分有毅力的丝薇特丝毫不气馁，看新月逐渐丰盈成了圆月，又从圆月逐渐削薄成了新月，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这爱神不太好伺候，看来得更用心一点了。
于是，丝薇特耗了整整三日亲手编织成一条彩色腰带，准备在月圆之夜献给这位“铁石心肠”的爱神。
当月亮女神塞勒涅驾驶着月车从星空中飞驰而过，丝薇特起身，踏上这条熟悉的路径。
丝薇特举起陶罐，未稀释的葡萄酒液缓缓流出，倾泻祭坛一周。
祷词已经熟练到足以不经思考脱口而出，丝薇特摆上买来的大块蜂蜜蛋糕，低下头轻轻系上她辛苦编织的彩色腰带。
垂落的棕色发丝遮掩了她的视线，眼中只有爱神雕像的那把弓箭。
夜色已深，四周都静悄悄，唯余风声轻柔的拂过。
“你在干什么？”
寂静中一个陌生的嗓音响起，丝薇特连忙转身，用力过猛往后倒去，又不敢靠在神像和供桌上，只好使尽全身力气维持平衡，险而又险地倾斜在了半空中。
低低的笑声隐隐传来，丝薇特急忙抬头看来者的模样。
夜色太黑，看的模糊，只见一个身量不算高的少年，卷曲的发丝稍短，似乎被束了起来。那双紫罗兰的双眸灵动又狡黠，周身似乎泛着淡淡的金光。
丝薇特使劲眨眨眼再看，金光又消失不见。难道是看蜂蜜蛋糕看晃眼了？
雅典束缚男女交往的法律非常严格，尽管她是个外邦人管理稍松，也不会有雅典男性主动搭话的。
丝薇特思考一番，便擅自确定这位少年的性别。
看着身前面容模糊的少女，她拍拍柔软的长裙，以最客气礼貌的语气回答：“您有什么事情要找祭司？祭司们在柱廊那里。如果是要祈祷，抱歉我有些拖沓了，我这就离开。”
少女的笑声又一连串冒了出来，紫罗兰的双眼微微眯起来。
她以一种悄悄话的语气问道：“我已经见过你来我……爱神的祭坛许久，你究竟有何事要向爱神祈祷？”
她狡黠的眼珠不怀好意地转了转，隐隐藏着一种难以感知的好奇：“你不会……爱慕爱神厄洛斯吧？”
丝薇特被这话惊地瞪大双眼，焦急地连连摆手摇头。
爱慕神明可是渎神！要是被祭司听说了，她以后再想祈祷可就难了！
“不是！不是！”丝薇特不自觉放大音量，又猛然噤声。
她往日带笑的脸庞覆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双手也悄悄握到一起，手指不安地互相缠绕着。
“我和他约定好了，只要爱神回应了我的祈祷，只要我能带回一支金箭，他的视线就会落在我身上。”丝薇特害羞地咬着嘴唇，嘴角不受控地上扬。
“他？”少女看样子不准备放过丝薇特，而是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是德尔斐最英俊的少年，身材健壮，口舌灵巧，还是仅次于我……咳咳，还是个无与伦比的里拉琴乐手！”
丝薇特的语气里，满满是崇拜和爱慕。
少女露出迟疑的神色，总算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试探着问：”那你为何不直接向爱神祈求，让爱神向他的胸膛射一支金箭？你是如此虔诚，爱神又是如此仁慈，爱神一定会回应你的祈祷。”
丝薇特突然褪去羞涩的少女神色，坚定地望着少女紫罗兰的双眼，“我要他自愿接受我，我不会去强迫他！”
“他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求得金箭，他就会迎娶我。”丝薇特又格外执拗地重复了一遍。
少女惊愕地抬起眉毛，无奈地叹气：“决定爱情是爱神的责任，你为什么会认为爱神会把他的权责分给你？即使只是一支金箭。”
“这是不可能的约定，这不就是变相的拒绝吗？不要执着了。”少女平静地说道。
“不要欺骗自己。他既然是里拉琴乐手，对于神明的权柄肯定很清楚。”
丝薇特看着她，拼尽全力想从她不带波澜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但是少女只是近近地微微睨着丝薇特，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丝薇特定定地看着她，半天才干涩地开口：“我知道了。”
丝薇特绽开一个如往日一般阳光的笑容，“谢谢您。”
少女沉默着，看着丝薇特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又看着她沉默地走进灌木丛，直到灌木的叶片早已停止晃动，才移开目光。
丝薇特心中久久难平，她半低着头，无神地盯着脚下的土地，走回了她暂时安家的树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破灭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