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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烛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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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下,他垂着眼往白瓷碗里盛汤,金黄的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鲜香气瞬间漫了一屋。
心渺不爱啃带骨头的,他将炖得软烂的鸡腿肉撕得整整齐齐,挑干净了碎骨,满满铺在碗底,才把碗推到心渺面前。
心渺见他那碗浅浅的汤,皱眉道:“这汤是婶娘给咱们俩补身子的,又不是只给我一个人喝的。”
谢之尔指尖搭在碗沿没动,他本就不爱人族的吃食,更别说这般油腻的荤腥。
但心渺抢过他手里的汤勺,说是要补身子,使劲将他的碗都堆满了,堆得比自己碗里的还满。
谢之尔看着碗里冒尖的肉,有些头疼。
“真好吃,婶娘的手艺真好!”
“若你喜欢,改日我去请教婶娘如何炖汤炖得好吃些。”
心渺端起碗抿了两口热汤,点头又点头。
桌脚的团子闻着肉香,发出细细的唧唧声。心渺捏了块软嫩的,撕成细细的肉丝放在手心,低头喂给它,小家伙叼着肉丝缩回暖炉边啃得香。
“你看它,比你还听话,给什么吃什么,不像你,让你吃点肉还推三阻四的。”
谢之尔伸手敲她脑袋:“行啊温心渺,如今拿只小貂来编排我了。”
心渺脑袋往旁边一躲,嘀咕道:“本来就是。”
她本也有些饿,不出一会,便将整碗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对了,之尔。”
谢之尔闻言抬了抬眼:“什么事?”
“方才婶娘约我同一道去城外的观音寺拜拜,我想着去为你,为阿公和云喜求个平安。”
谢之尔看着她嘴角沾的一点油星,用指腹轻轻蹭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收回手:“你想去,我便陪你一道去。”
“那可不行。”
她把碗往桌边推了推,身子往前凑了凑:“女眷结伴去上香,你一个大男人混在里头,多不合规矩,人家看着也不方便。”
心渺轻轻勾了勾他搭在桌沿的袖口,晃了晃:“婶娘都安排好了,我们坐马车去,寺里的斋饭都约好了,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谢之尔对上她那双满是希冀的眼,只是道:“你到了寺里,或是路上有什么事,便给我传个讯。”
“知道啦。”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将竹篮里剩下的鸡蛋、菌子归置到墙角木柜里。等他吃好了,又勤快地要收碗筷,但谢之尔不让她再动手。
她被谢之尔按在躺椅上:“我来便好。”
心渺只好点头。
小团子吃过了东西,便跳到她身上来,乖乖躺着。
“你饱了吗?”
小团子蹭噌她。
屋外很快传来谢之尔碗筷碰撞、注水的动静。心渺倚着躺椅,躺椅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小灵兽温顺地蜷着。这寻常的安宁,竟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的不安。
“小团子,若是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多好。”
团子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心渺低头扫了它一眼:“困了就回窝里睡去。”
小团子听话,软乎乎地哼了一声,顺着她的衣襟往下跳,跑回了角落的小窝里,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心渺心里还惦记着谢之尔身上的伤。
屋内有一座靠墙的药架,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不少瓷瓶木盒,大多贴着谢之尔写的小字。
她要找给谢之尔换伤的药膏。但格子翻了遍,几个常放的瓷瓶都在,唯独那管不见了踪影。
谢之尔掀开门帘进来,手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在做什么?”
“家里换伤的金疮膏找不到了,那药比路上买的要好用些,”心渺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开位置,“我明明记得放在第三格的,翻遍了都没见着。”
“昨儿夜里刚换过。”
心渺认真道:“得换。”
谢之尔:“行。”
他比心渺高了大半个头,抬手便够到了最顶层的格子,指尖捏着个白玉小瓶下来,正是心渺找了半天的那管。
心渺接过来,催着他坐回榻边:“我给你上药。”
谢之尔背对着她坐下,抬手解了外袍的系带,随手搭在榻边。中衣料子软,他指尖捏着后领往下褪,松松垮垮拉到腰际,露出整个后背。
油灯的光落在他背上,斜长的伤口已经结了层薄薄的暗红血痂,看着依旧狰狞。
心渺拧开盖子,布巾沾了药膏,悬在他伤口上方突然顿住。
她忽然就想起撞见他妖身的那日,他周身的妖气乱得吓人,分明也是带着伤的。那天的事像根细刺,之前总不敢提,此刻她忽然就问出了口:
“前几日,我撞见你妖身,你身上也有伤,对不对?”
谢之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时是妖气侵了心脉,伤在内里,不过已无大碍。”
药味漫在小小的屋子里。
“那次,是因为什么受的伤?”
谢之尔没瞒她:“妖域有几只老妖破了结界,逃去了人间,怕它们伤了山下的村民。他们耍了滑头,这才会中他们的计。”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渺却能想到那时候的险。她凑得近了点,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之尔,你是个好妖怪啊。”
他侧过头,眼角余光扫到她亮闪闪的眼睛。她又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小心地问:“妖气侵了心脉,是不是很疼?”
谢之尔本来要开口,“不疼”两个字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低声说:“疼。”
他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但能换你一句好妖怪,不亏。”
心渺只觉得,像有根针,轻轻扎进了心口最软的地方,她抿了抿唇,带着点认认真真的恳求:“下回,要小心些,好不好?别再受伤了。”
他轻声道:“我会的,渺渺。”
…
心渺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完,帮他把中衣往上拉了拉,盖住伤口:“那几日夜里我想了好久好久,才想得通,妖怪不一定都是坏妖。”
谢之尔这时才转过身来,中衣还松松垮垮的,领口敞着。
“我知道,不然以你的性子,不会这般容易同我回来。”
心渺思量了一会,眼中闪过几分狡黠:“很容易吗?”
“那我再跑一次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