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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仙人指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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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头露面不引凤凰引山豚,嚼舌声此起彼伏,窸窣中,人堆里挤出个阔面汉子,汉子脸阔面又黑,大黑汉子壮声耻笑,张口引燃爆竹,“列位来瞧瞧来看看,婚娶嫁赘,吉时凑巧,哪一位相公瞧中了这位娘子,即刻张灯结彩牵回家去。”
众男跃跃欲试,众女抬头巴望,闹市闹市,人都有嘲讽戏弄之意。红盖头不揭,新娘子嫁赘也绝非闭着眼做买卖,胖婆子笑道:“娶妻,入赘,相公不出三份厚礼,哪一个瞧得中,哪一个肯嫁?”三份厚礼,人不知是哪三样贵重物,众人停下绕袖追问,胖婆子一字一言:“这家丫环说了,有意者,这第一样,得父母双亲俱亡。”
人群喃喃,无父无母,无公无婆,一幸没有规矩,女子赞新娘大胆,二憾人丁不旺,男子耻新娘品性,孝者不明,甩袖而走,私者泰然,不走不动。
父母再堂者攀不得这门亲,一句话一样事,减下去一圈人,一圈退下,一圈紧接着补上,胖婆子接着又道:“有心者,必得是寡言少语,四体勤勉之人。”一人众听去,四体要勤,五谷要分,此乃人之常情,至于寡言少语又是为何?要人摸不着头脑。黑汉子张口笑问,胖婆子替那小姐丫环解答:“新娘子与常人不同,生来天残,不能人语,是个天生的哑巴,是哑巴自然就要与那不言不语的相婚配,专找那张口烧蜡的,岂不两相辜负,两不便宜?”
新娘子是个天残哑女,长嘴不言声,尔就是公主也难嫁,此话一落,丈夫门不好与哑巴恶言恶语,余者身子转轴拨弦退了又退。
有了一说了二,众人再问第三份厚礼,胖婆子又道:“也是个可怜人,新娘子不单是个天残,还是个地缺。不愿退却者请先自问一句,尔等腰间可有万贯家财,月千金身弱多病,餐餐要吃参,顿顿要喝汤,你等可有千金万两月月供养月千金?”
听闻是哑巴,还有不死心者,一听体弱吃参,各个一退再退,退让三尺,顿顿人参养着,这病弱娇娘,唯有皇帝陛下大开内帑才供养得起。
婆子说话,无人不听,要上无舅姑,再要任劳任怨缄口不言,还要家财万贯,此女索要三份厚礼,苛刻非常,因它飞离出谱,谢无释打量着看,这像一招连环美人计夺财仙人跳,起先虚张声势,放出诱饵,新娘是诱,她身下那口大箱子就是饵,专骗西京贪财好色庸碌之徒。
骗子骗得人家财散尽,骗得人失魂落魄,侍郎大人眼光如距,一眼瞧空了街上红衣把戏,摸着鞭子,他思量着急请巡检司快将这女骗子赶出西京。眼下天已将落,街上呵斥,女子如若不从,他便出手,拿她进刑部大狱,也叫她下半身挨上百十回板子,让她尝尝真正的仙人跳是什么滋味。
谢大人心里公正,转脸又暗念,女骗子可恶,男色鬼可怖,不是野物不上套,不是妖魔不显相。女骗子手段了得,男色鬼饥渴难耐,一干蠢物将要就范,大人管教之心立刻四散松开,谢无释不作为,就留个口子看戏,无饵垂钓,愿者上钩,也不知今日是哪个不长眼的好色贪财心盲人,心甘情愿兴冲冲踏入这“福地洞天”。他明了眼,偏要看戏,于是暂且按下一切,不遏不表。
无父无母,天残地缺,新娘子一身嫁衣霞帔做工不俗,此一项不容细究,主和仆满口谎言,谢无释审视之意刚起,只听那黑大汉假作爽朗一笑用以掩饰算计,“不知这箱嫁妆究竟藏了多少金银珠宝,瞧着不少呢。”
月小姐坐着木箱,木箱盛着姑娘家私媳妇嫁妆。一街人不知有多少嫁妆,谈论钱财俗气,但有人最先开口,那便俗不沾己,一句话一时间点火烧山,无数男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争相猜测那箱子里头究竟放了多少钱财,以钱财女色诱骗,这便是仙人之髓。
黑汉子开口,引着一窝蝇虫嗡嗡飞来,其中一位三指残缺者指那雪白两手,红衣盖头之下,就裸了两只手,少年人惊叹愤曰:“想她天残地缺,天聋地哑,手脚却全,我虽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倒不知哪一日才能变作十全人。”少年残者独自感伤,黑汉子反道了一句:“女人家的手就是皮细,小姐的手就是白嫩。”一说下九流下三路,女人们多有鄙夷,又是一阵男人哄笑,一胖倌儿插着水井腰顶着大肚腩,说道:“这一对金莲必然是又小又白,瞧不见脸面模样,腰身倒是柳枝一般细。”提了双足说了腰肢,两眼一抬望胸脯,“腰儿纤细,不妨小娘子心口壮,双手白得似玉,玉峰料是雪色无疑……”
马鞭飞快扬起雷霆落下,抽在龌龊下流之人嘴面上,血色上脸,胖倌儿捂嘴大叫,怒道:“青天白日你怎的当街打人?”谢无释不收鞭子,还欲再打,顷刻间,一鞭子响,人人皆瞧这赤兔红袍鞍上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