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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巡 “言大人在 ...
二人点头领命,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永安帝的目的总算达到了。
龙颜大悦的皇帝终于松开被他强行按在一起的手,不紧不慢地绕回御案后,凝神打量起被墨团污掉的飞鹰图,思量着如何修补。
言慎迅速收回手。
玉白的指节攥紧衣袖,像碰到脏东西一般,藏在身后反复揉搓。
长睫下,一双凤眸微微转过来,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
日落沉西,余光切进宫墙,在宫道上撒下红辉。繁茂的梨枝也越过朱墙,偷偷探进来。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出暖阁。
谢予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关节,垂眸看去,右手虎口多了块青紫的掐痕,将一道浅淡陈旧的齿痕遮得严严实实。
他仍记得这道旧伤的来历。
承平二十三年,霜降那日,鹤鸣关战败的定罪诏书下来后,京中许多世家大族被抄家拿问。不少罪臣家眷趁乱想逃,他奉命去拦截,手刚伸进一辆马车,里面的小崽子就扑上来狠狠咬了一口。
也不知是谁家养的,明明怕得发抖,却死死不松口,咬得又深又狠,险些啃断他的骨头。
留下的伤痕至今未消,倒是被言慎这一掐给盖住了。
谢予落后言慎几步,能看清那人的袍袖被揉搓得变了形,连在皇帝面前被迫漾起的淡笑也一点一点弯下、抿直,直至绷紧成一条直线。
“下手真狠。”
他按了按虎口,刺痛钻心:“看来言大人对这份差事,是半点也不情愿。”
“将军说笑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本分,谈何情愿与否?下官还担心将军是被迫无奈,才屈尊降贵,非要自降身份盯着我这个言家后人查案。”
“那你在殿里掐我干什么?公报私仇?”
言慎谎话说得十分干脆:
“手滑。”
说话间,晚风吹过宫墙夹道,卷下几片绿油油的叶片,有一片飘飘荡荡,最后落在言慎乌发间。
谢予自然而然地抬手,欲摘去那片碍事的绿叶。
可动作的瞬间,却见言慎的肩颈微不可察地缩了下,身子往旁侧避去,一向沉静的眼睛里翻滚着细碎的动荡。
不似先前的冷淡疏远,倒像是潜意识中的惊慌。
谢予的手顿在半空。
言慎好像有点怕?
可明明方才还在呛他。
一个敢上折子弹劾他的人,敢和他针锋相对的人,也会怕他吗?为什么?难道真是那晚在宅中吓到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最终还是轻轻拈去叶子,松手,任由清风拂过,打着旋飘落。
“言大人在怕什么?”
面前人方才抬手的举动与记忆中某个画面重合,激起本能的战栗。
听到问话后,言慎才发觉自己反应过度。眼帘开合间,眸底再次恢复澄明,那丝异样被瞬间压下,方才的惶然在他身上只是昙花一现,仿佛全是旁人的幻觉。
“下官只是不喜有人近身罢了,”他迈开步子,拉出几步的距离,依旧是那位八风不动的御史中丞,“既然同办皇差,还请将军安分守己,别节外生枝,插手与查案无关的事。”
已经到了宫门,言慎加快脚步走向马车,飘飞的的衣袂在夕阳下起伏,宛如蝶翼轻振。
韩嵩牵马而来时,正好看到谢予斜倚宫墙,摸着下巴凝眉深思。
他还没张嘴,忽然听到谢予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韩嵩,我很吓人吗?”
韩嵩将马鞭递过去,老实巴交地回答:“回将军,您正常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不吓人。”
“滚,什么屁话。”
不过谢予转头又思考起来:“那他怕什么?”
韩嵩知道和谢予一起面圣的是谁,所以一听这话就知道说的是那位言大人。他真的很想说一句,就你这混账劲儿,是个人都怕啊。
但他不敢,他还是很需要这份俸禄的。
可想起自家将军当年被弹劾的原因,回京后又对言大人多次纠缠,现在又担心自己吓不吓人,他努力将疑问憋了几息,没憋住,终于问道:
“您方才是不是又招言大人了?您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谢予愣了下,奇怪地睨他一眼:“脑子被驴踢了就去找军医看看,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说罢,他一把夺过马鞭。韩嵩眼尖得很,搭眼就看到他手上有道醒目的淤青,没眼力见地问道:“您这手又是怎么弄的?”
“话真多,”谢予答得不咸不淡,“猫咬的。”
什么猫能咬成这样?
虽不解,可韩嵩已不敢再问,因为他发现将军的心情好像不太美妙。
——
任命言慎为钦差巡察使巡阅各州琐事的圣旨,是在三日后下达的。
因这道旨意颁布于宁相上奏后,所以在满朝文武看来,传递的讯息便是——
永安帝又一次向宁党低头,而言慎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天子近臣,也已经成为陛下权衡利弊后,不得不外放的弃子。
各州琐事繁复,路途迢递,颇费心神,更何况是那人还有着一副药罐子似的身子,别说能否在三年五载内巡完回京,能不能活着撑下来都难说。
就算侥幸回来,届时远离权力中枢日久,他很快便会在朝中失去一席之地。久而久之,御史中丞这一炙手可热的位置,也会由新秀顶上。
不论如何,这柄监察百官的利剑,这双在身后一直盯着、令他们寝食难安的眼睛,总算移开了。
连上朝时的空气都轻松快活几分。
临行前一日,日光正好,天朗气清,言慎偏僻的小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除了御史台的同僚是真心来送,其余登门的朝官无一不是来看他笑话的,嘴上说“言大人珍重”,可眼睛里都写着,看吧看吧,这就是与我等作对的下场。
好不容易又送走几名假模假样唏嘘感慨的同年,言慎终于能空出时间整理行囊。
他带的东西不多,刚系好包裹系带,就看到陈泯背着大包小包闯了进来,怀里搂着、手上挂着、肩上背着,若不是需要说话,估计嘴上还要叼一个。
“大人!大人!”
鼓鼓囊囊的包裹将本就不怎么大的屋子衬得更显局促,陈泯大喘几口气,兴奋地问:“咱们几时出发?”
言慎将那大包小包看了一遍,什么樱桃毕罗、棠梨膏、玉露团……
很好,全是陈泯爱吃的。
和那亮晶晶的眼睛对视须臾后,言慎残忍回答:“不是咱们,你留下。”
陈泯:“!”
所有期盼和亢奋顷刻在脸上凝成冰壳,陈泯双手僵硬垂下,大包小包哗啦啦滑下来,滚落一地。
崩溃的哀嚎响彻云霄:
“大人!!”
“您为什么不带我!!!”
言慎静静地等他嚎完,才道:“此行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有察事处的人去便已足够,你就留下来跟在周恒身边好好学学,早日通过考课。”
周恒作为侍御史知杂事,在御史台中的地位仅次于主官,是有名的清流典范。自他的日常事务被停下后,皇帝便令周恒暂领御史台诸事。
陈泯不死心,又讨价还价了几句,均以失败告终,终于意识到他们大人在某些事上真是铁石心肠,说一不二。
“那大人您一定要早点回来……我过几日就找个良辰吉日去庙里拜拜,保佑大人此程平安。”
陈泯这人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十分迷信,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求神拜佛。这也罢了,只是他次次烧香拜佛,没一次灵验的,前两次考课也是如此,该不过还是不过,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个没品级的书吏。
言慎有些无奈:“事在人为,有时候不能太过倚重神佛。”
陈泯急道:“大人,这不一样!上次我拜的是城西的慈安寺,这次我去城东的宝莲寺,肯定有用!”
言慎很少踏足寺庙,不知道这二者有什么不同,但看他如此坚持,终是妥协。
陈泯蔫巴巴地捡起大包小包,重新挂回身上,忽然一拍脑门,从包裹里翻出来一个用粗布仔细包着的匣子:
“差点忘了,大人到潭州时,能不能帮我把这份赔礼转交给朝河县的燕大人?”
潭、壶两州都属河西,朝河县在潭州西界,与壶州接壤。若去壶州,必经此地。
对上言慎询问的眼神,陈泯羞愧挠头,解释说:“燕大人被贬,说到底也有我的缘由。本以为这次能与大人同去,到时路过此地亲自给他赔个不是。可现在……大人能否帮我转交?”
这位燕大人,便是那位被外放州郡的榜眼。明明半年前已入工部,前途无量,却因卷入河工图泄密一案,引得工部和户部当庭互劾,最后此人为平息众怨自请下放,被贬为朝河知县。
言慎颔首,将陈泯手中沉甸甸的匣子收进行囊里。
若有机会,他也想看看这位故友的近况如何。
——
次日清晨,马车驶上官道。
与言慎离京的“万众瞩目”相比,谢予就“低调”得多。
大军凯旋自有恩旨赐下颇长的休沐,供主帅静养荣身。没人会关注那位行踪不定的将军每日在哪儿,更没人想到两个水火不容的死敌会被陛下硬生生凑到一起,一明一暗,朝同一个方向前去。
钦差仪仗的行踪瞒着沿路州府,未透出半点风声,一路直指河西壶州。言慎换了辆更轻便的马车,脚程比寻常的快很多,可也更加颠簸难忍。
他本就不耐颠簸,三日下来浑身筋骨酸胀,只能裹紧软毯,躺在晃动的车厢中闭目养神。
耳边响起清脆马蹄声,是前去探路的护卫回来了。
车帘外的汇报声凝重:“大人,前面的朝河界碑处似乎发生民变,聚集了两百多人,把官道都堵死了,听口音,像是壶州来的。”
言慎睁开眼晴,撑身坐起。
壶州的百姓为何会在潭州闹事?
陈泯反买,别墅靠海。
陈泯:天灵灵地灵灵,让某人离我们大人远一点,我替大人都磕了
言慎:……
陈泯:上次不灵肯定是上次不够虔诚,大人你信我,这次一定很灵的
是的,某人现在还不知道当年抓的是谁,后面会知道
当时大概一个11岁,一个15岁,现在是十年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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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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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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