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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八十五 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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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队!!!”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众人赶到店门口,却只能看到纷纷扬扬的血雾。
转瞬之间,那片空地上,只剩下了一片血雾和一个空空的大洞。
商场的地板被炸穿,无数碎石与玻璃碎片落到一楼,又引起一阵慌乱。
待到池惊鹊处理完另一处较为麻烦的恶种伤人事件,回到总局时,就被哭着跑出去的谈诗撞了一下。
但一向很有礼貌的谈诗这次都没有道歉。
她本想先去找高雾,告诉她自己这边的情况,然后让她整合信息报告给陈尚武。
可池惊鹊去办公室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高雾的身影。
没办法,她只好自己去找陈尚武。
陈尚武坐在办公桌前,满眼猩红,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他的手指,他却毫无所觉。
池惊鹊心里忽然泛起些不安。
但她还是尽量神色如常地问了一句:“陈局,我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两人受伤,已经送医,没有生命危险,高姐呢?还没回来吗?”
陈尚武眸光微动,终于抬眼看向池惊鹊,就好像这时才注意到她的到来,他的语气带着些痛楚:“高雾,牺牲了。”
笑意僵在脸上,池惊鹊目光中透出些茫然,愣愣地重复了一句:“牺牲了?”
陈尚武沉痛地点头,但他没有太多时间一直沉浸在悲伤里,抹了一把脸后他说:“接下来我会安排别的人来接替高雾的工作,你,你们好好合作吧,现在是多事之秋,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应对恶种的反扑。”
池惊鹊有些迟钝地应了一声,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陈尚武办公室的了,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像是被烫了一下,浑身一颤,一抬眼就看到秦远寂站在前方不远处,正担心地望着她。
秦远寂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担心地问:“你还好吗?”
池惊鹊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这里有点难受,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地磨,好像不是很痛,可是它就一直在那儿,像是在折磨我。”
秦远寂一把将池惊鹊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我知道,这是伤心,高雾是我们的朋友,她牺牲所以你伤心,这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池惊鹊喃喃地说,眼中滑落一滴泪,“可是,我不是人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池惊鹊现在属于人的情绪那么明显,但秦远寂还是捧着她的脸说道:“惊鹊,不管你是不是人,现在的你能体会到人类的感情,并不是一件坏事,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神,真的不会做出对世界不利的决策吗?有了感情,就算会痛苦,但你也会更加清晰地知道,世间规则,并不能包含人情万种。”
池惊鹊眨眨眼,神色依然有些许迷茫,其实秦远寂说的道理她都懂,这世上的事情,并不一定需要有个人掰开了揉碎了把道理一句句讲给自己听才能明白,很多时候,事教人,一教就会。
她在华国生活多年,从前只是不懂情,所以很多事总是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的无法清晰体会,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在做什么,却从未像今天一般,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情之一字带来的痛楚。
无关风月,无论是哪种情,原来都能锥心刺骨,人世间的欢愉或痛苦,皆来于此。
秦远寂垂首,与池惊鹊额头相抵,轻声问道:“无论有多少感情,你都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吗?”
是啊,有情不可怕,不被情支配,才最重要。
“是。”池惊鹊笃定地答道。
高雾的追悼会安排在半个月后,她连尸身都没有留下,便用一身军装代替,黑白照片上的人始终如一,目光澄澈坚定,脸上有着坚毅又温和的笑。
池惊鹊全程参与,过了这些日子,再次看到高雾的脸,她似乎已经能很平静地面对高雾牺牲的事实了,压抑的哭声连绵不绝地传入池惊鹊的耳中,也不能让她的神情产生任何变化。
眼睛红肿,神色憔悴的谈诗走到池惊鹊身旁,她是最早来到总局的,与高雾认识最久,毕竟还年轻,得知这件事后一直很伤心。
此时她小声开口道:“池顾问,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不能把高姐救回来?”
池惊鹊握拳的手一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中:“如果我当时在现场,如果她当时还有一口气,都能救,但是……现在的她,魂魄也已经走上轮回路,我不可以,不可以……”
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痛楚,枉她为神,却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救不了,可也正因为她是神,是这天地法则的化身,所以她不能救,无论如何不能救。
私心,是神的禁忌。
起死回生,是对天地法则的挑战。
所以池惊鹊无论如何痛苦,都不能让高雾活过来。
谈诗轻笑一声,有无奈有伤怀也有些许讥嘲,不过那讥嘲,并不是针对池惊鹊的:“高姐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很好的人,都未必能得到一个好结果,这不公平,可是命运无常,谁也不能预言,对吗?”
“是啊,这世间最恒常的,便是无常。”池惊鹊轻声回应道。
谈诗抬眼,望向高雾的那张黑白照片,眼里似乎多了些决绝。
当夜,谈诗一个人回到宿舍,她的能力太特殊,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高雾一直都是安排她单独住的,门口、床头、书桌上还加装了报警器,一旦遭遇危险,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就会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其他人便能第一时间赶来救她。
谈诗打开灯,又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随即缓缓走到书桌前,一旁的垃圾桶里丢了许多纸,是她之前练习预测天气的成果。
她熟练地从一旁的一沓A4纸中抽出一张,坐到椅子上,背脊挺直,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咔哒、咔哒、咔哒”
谈诗拿着笔不停地按着,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看向那张白纸,写了一句话。
凌晨,超管总局的宿舍楼里突然想起极具穿透力的警报声,所有人都被惊醒。
不到一分钟,同楼层的人就来到了谈诗的房间,撞开门,却只看到谈诗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地溢着鲜血,眼神已经有些涣散。
看到有人朝自己靠近,谈诗猛地揪住最近的一个人,努力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那人一把将谈诗抱起,想带人去医院,见她嘴唇动了动,又连忙凑近问道:“谈诗,你想说什么?”
“神……神……封神……”
谈诗用尽全部力气,也只能说出这几个字,可在其他人听来,仍是细若蚊呐。
好在,还是有人听到了,焦急抱着她往外跑的人一边跑一边问道:“什么?封神?封什么神?谈诗你坚持住,有什么等你好了再仔细跟我们说!”
所有围着他们两个的人都在安慰谈诗,鼓励她坚持下去。
谈诗嘴角牵起一个浅浅的笑意,眸光里还有些担忧,但终究撑不下去,缓缓闭上了眼。
她没有死,被送到医院做抢救和检查。
池惊鹊这段时间也一直住在天星观,毕竟被池盏养了十年,即便她什么都不说,师门的人也都能看出来她情绪低落,因此基本都注意不在她面前提起高雾。
接替高雾工作的人,是个老熟人,叶宛。
也是叶宛,抱着谈诗跑到医院,第一时间通知了池惊鹊。
池惊鹊瞬间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叶宛还有些不太习惯,不过只惊诧一瞬便立刻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和谈诗最后说的话向池惊鹊简单陈述了一遍。
如今的叶宛也有了自己的能力,是控水,池惊鹊很是欣慰地拍拍她的肩,问道:“你们发现谈诗时,她在做什么?”
叶宛立刻拿出手机,将一张照片放大,照片里有一张染血的A4纸,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告诉我,永远将恶种驱逐的方法!”
可以看出,原本谈诗只写了十一个字,“永远”两个字是后来加上的,显得有些拥挤。
但写了就是写了,当她动用自己的能力时,“永远”就会成为她最大的阻力。
池惊鹊一看到那句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眸中金光闪烁,混杂着震惊与心疼。
在给谈诗做了全面的检查后,医生得出的结论却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连医生都很迷茫,单看谈诗被送过来身上沾染的血迹,就能判断她伤得很重,可结果,居然一切正常。
没有外伤,呼吸、心率、血压等等数据都在健康范围之内,医生想治疗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叶宛心底升腾起巨大的不安,还想让医生追加更多的检查,池惊鹊却拦住了她。
“叶宛,来不及了。”池惊鹊眼含悲悯地说,“谈诗她,是被反噬了。”
“反噬?”叶宛反问一句,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难道她真的得到了答案?”
“嗯,如果没有得到答案,她不会这样,可她问的,是天道都不知道的答案,所以,”池惊鹊垂下眼,似乎有些不忍,“她回不来了,永远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