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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赫连师,你再试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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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红鱼干笑两声:“我说……不如霍少侠来我的暖厅住,闲暇无聊时,还能共推牌九,小赌怡情,多好?”
白灵有些看不明白,正要上前一步阻止,却被沈少臣按住胳膊。
沈少臣道:“如此也好。”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鼓励,“子桑,你去吧。”、
赫连师:……
万万没想到男主是助攻。
叶红鱼眨眨眼,沈少臣就拽着白灵衣袖将人拉走了。
白灵皱眉道:“少臣,你怎么能让子桑与叶小姐同住?这会害了她清名。况且……”她顿了一顿,“叶小姐与你尚有婚约。”
“灵儿,叶小姐有异。”沈少臣眸色认真,直接道出真相,“此前她态度反复不定,一时说要放我,一时又要抓我,我本是不解,如今才知是中毒所致。”
白灵一怔,也顾不得婚约不婚约。
“你怀疑有人要借叶小姐对你我下手?”
“不错。”沈少臣点头,“那人一计不成必有后路,我本想近身保护叶小姐,又担心打草惊蛇,如今子桑代我去了倒更好。”
“子桑为人一向温和谦逊,又极擅剑法。”白灵神情一松,“想来定能护叶小姐周全。”
嗡——!
长剑划过空中发出嗡嗡的剑鸣。
叶红鱼看着横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咽了口唾沫:“赫、赫连公子忘啦?你答应不杀我的。”
赫连师笑吟吟的:“断条胳膊少条腿,于性命并无大碍。”
“这这这……这何至于此啊?”
叶红鱼尽量让自己的脖子离剑锋远点儿,一脸讪笑:“我只是想邀赫连公子共同筹备上巳节,等节礼结束,公子自可再回去。”
赫连师眯了下眼。
见状,叶红鱼干脆大着胆子绕过剑锋,抓住赫连师的袖子往暖厅里带。
“瞧,我已备好了材料。”
布置雍容华贵的暖厅内,一大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正躺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看起来异常杂乱廉价,有的甚至还沾着新鲜泥土。
嗯……一看就是现拔的。
赫连师忽得一笑,语气像淬了毒一样刻薄:“叶小姐,你的脑子和眼睛总该有一样能派上用场。”
见惯了披着温柔皮的赫连师,这般控制不住刻薄嘴毒的还是第一次见。
叶红鱼抖M一样觉得有些新奇,很想再气一气,但又实在怕赫连师那把剑,便软绵绵道歉。
“赫连公子别生气,弄成这样是有缘由的。”
她一接到系统任务就急匆匆跑去“棒打鸳鸯”,只能临时想了“上巳节”这么个借口。为了不显得太敷衍,才紧急吩咐莲米找了些花草。
“其实……上巳节时百姓们会用新鲜花草做成香囊,佩戴在身上祈福消灾。”
上巳节根本没有这样的风俗。
但叶红鱼已想好,若是赫连师问起来,就说是秦淮特有的,怎么也说得过去,甚至还有反问的余地。
“赫连公子难道不知?”
不知怎的,赫连师忽然有些沉默,片刻后才挪开黑沉沉的眸子,不动声色道:“我……自是知晓。”
诶?
叶红鱼七上八下的心顿时一稳。
难道是她瞎猫撞上死耗子,随口蒙对了习俗?
她顿时精神大振,正要再补一两句将这个理由坐实。
赫连师已经皱起眉,语气有几分微妙的……打断和回避?
“既是要筹备上巳节,叶小姐还愣着做什么?”然后在叶红鱼讶异的眼光中,坐在了床榻上,抬抬下巴,“开始吧。”
叶红鱼:???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闲话家常的好机会。
叶红鱼也跟着坐了上去,心里盘算怎么撬开赫连师的话匣子,抬眸却见赫连师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带着些许打量和试探。
“这也是风俗之一?”
叶红鱼低头一瞧,才发现她无意识用萱草编了个蚱蜢出来。
“不是。”
叶红鱼摇摇头,赫连师也不是傻子,不能什么都往风俗上靠,她干脆说了实话。
“这是我娘亲教的。”
叶红鱼爸爸死的早,是她妈一边做保洁,一边夜里做手工养大的。
因为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她做完了作业也会来帮忙编织,就这么学会了很多花样。
后来妈妈辛劳过度得了癌,因为化疗太痛苦,也不想拖累她,就从二十楼一跃而下……
丧礼后不久,她就穿越了。
巧的是,叶秋的母亲也是早亡。具体原因府中下人乃至于叶守备都没有多提,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生产后染病去世的说法。
叶红鱼扯了扯唇角。
看来她天生没有母缘,不管去哪儿都一样。
不过为了防止赫连师质疑,一府主母为何要亲手草编?叶红鱼又闲扯了一堆诸如:心意啊、传统啊……之类有的没的。
本以为赫连师会不耐烦听,没想到他微微垂着眼眸,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反而像一块海绵,在尽可能吸收着所有知识。
叶红鱼略感古怪。
然后她就见赫连师挑起一束萱草,指尖轻巧又灵活地编了个蚱蜢,竟与方才她编的那个一模一样!
叶红鱼忍不住张大嘴。
她也只做了一遍吧?赫连师就全记住了,这样恐怖的模仿和学习能力,称一句鬼才都不为过。
将草编蚱蜢放在桌上,少年眸底浮现出一丝满意,笑如春风,道:“倒是不难。”
叶红鱼磨磨牙。
当年她跟着妈妈学草编,手指都磨出了血泡,才学会了编蚱蜢。
赫连师这话……呵,是挑衅!
她立即重新扯过一根萱草,栓结捻线,做了只比蚱蜢还难的鸟雀,翅膀甚至还能颤动,颇为得意地托在赫连师面前。
赫连师挑了下眉,一比一复刻叶红鱼的步骤和手法,编了只一模一样的鸟雀,翅膀不仅能颤动,还有根根分明的尾羽。
叶红鱼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叶小姐只会这些简单的小玩意儿吗?”赫连师眉眼弯弯。
叶红鱼:……
叶红鱼不服。
于是从巳时到申时,约莫三个时辰,她与赫连师对坐着比赛,波斯地毯上扔满了草编物件儿。
“赫连公子,你再试这兔子。”
“有本事你就编这个花瓶!”
“赫连师,刚才的不算,再比一轮!”
少年轻轻笑一声:“哈,总是不难……”
窗外的春光泄进来洒在他身上,那双黑润润的眸子弯成一轮月,又清又亮。
叶红鱼憋红了脸,鬓发散乱垂下来,与初见面时那个矫揉造作,时不时就咳嗽两下的病美人截然不同。
现在她的脸蒸腾着一股热气,晕开了苍白的妆面,却透露出另一种极为耀眼的鲜活。
特别是那双眼睛……
在想到一种复杂草编之后倏然一亮,恨不得跳起来一样扯他的袖子。
“赫连师,你再试一下!这次我保管能难倒你!”
赫连师顿了顿,目光从她的脸移开,顺着手看到了一根精美的簪子,能够以假乱真,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是这也难不倒他……
“做好了。”赫连师晃晃草编簪子,动作开始轻快散漫,“你得换个最难的。”
叶红鱼却是已经将自己会的花样儿都编了个遍,只好认命丢掉手里的萱草,揉揉泛酸的手腕嘴上抱怨。
“赫连师你太不是人了!”
赫连师脸一沉。
下一刻又听见叶红鱼叽叽喳喳:“你学东西怎么那么快?明明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怎么我就像是随手一甩的泥点子……”
赫连师表情莫名,说高兴也不高兴,有几分阴沉冷漠。
“学得快未必是好事。”
“怎么会呢?”叶红鱼皱眉,“我要是像你这样,我爹得高兴的连摆半个月流水席。天下父母心都一样,你的父母也一定会以此为荣。”
赫连师脸色更冷了:“叶小姐见过多少父母,竟敢夸口说这番话?”
叶红鱼一怔。
赫连师语气似嘲又讽:“还是说叶小姐推己及人,以为天下光明,每个家庭都其乐融融?”
叶红鱼被这莫名其妙的语气惹得有些发火,皱起眉头:“赫连师,你看不见么?我自小就没了娘亲,何来其乐融融?”
赫连师扯着唇角冷笑了一声。
“娘亲去世时,我甚至记不清她的模样。因为想要弥补娘亲那一份,爹爹才对我极为宠爱。只要是我想要的,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胭脂钗裙,从无吝啬。”
“但库房的金山银山堆的再高,也不是娘亲。胭脂水粉、钗环罗裙买的再多,也不是娘亲。我抱着这些东西入睡,怀中只有冰冷的温度,有什么用?”
“我倒羡慕你。”
赫连师一怔:“……羡慕我?”
“你至少见过你娘的模样,她牵过你的手,摸过你的头发,教过你识字,甚至教你掷铜板玩耍。我却不知扑在娘亲怀中,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赫连师一下子抿紧唇瓣不再说话,看向叶红鱼的眼神有几分讶异,甚至还有一丝古怪和惊诧。
叶红鱼知道,但凡是反派,必然会有个不幸的童年,赫连师大概也不能免俗。
如果她的话能有几分打动他,让他忆起幼年时的一点点善,也许对他们的关系会有所助益。
然而……
赫连师眸子泛着黑沉凶光,“叶小姐,你艳羡错人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冰冷得可怕,“我娘亲若出现在我面前,我会第一个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