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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剁肉泥 ...

  •   看着男人毫无形象的坐姿和颓废不振的模样,方嘉然心头泛起一阵心疼。初见时的谢清樾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那时的他精神饱满、举止有礼,虽也带着几分冷漠,至少透着健康的气息。

      方嘉然小心走上去,立在他身边,“别这样,好好活下去,可以吗?你的家人也很希望你能健康幸福。”

      男人沉默不语。

      良久,方嘉然扶着扶手缓缓半蹲下身,男人苍白而毫无生气的脸庞映入他满是担忧的眼帘,“谢清樾,你别太难过,我帮你找许小少爷的墓,好吗?等找到了,你,再去看看他。”

      男人沉寂的脸上有了一丝波澜,方嘉然知道他很想再见一见对方,哪怕是一座冰冷的墓碑。

      “算了。”谢清樾低声呢喃。

      方嘉然微惊,疑惑的问:“难道你不想再和他见一面吗?”

      回应他的是一抹极其苦涩的微笑。

      “他不会想见我。”谢清樾仰起脸,眼神毫无焦距。倏然想起来,许林幼还在时,他一次又一次告诉许林幼往后不要再见,如今真的见不到了……当真可笑!

      “至少知道他在哪里,念想也有去处,对不对?倘若你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可以帮你转达你的思念与歉意,也可以帮你给他送花。听到你的思念,收到你的花,他一定会很开心。”

      谢清樾想了想,还是摇头表示拒绝。

      “谢谢你的好意。”谢清樾偏过头看向他,“你会遇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可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配。”方嘉然坚定的说,眼神带着执拗与诚恳,“现在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说了我会等。只要结果是我想要的,过程有多漫长有多辛酸我都接受。”

      爱是执着,是坚守初心,是无悔。

      可谢清樾已经没有心可以交给第二个人。

      送走方嘉然,谢清樾又往餐厅赶,每月管理层小聚,他身为老板不能缺席。

      散场时,谢清樾有些许醉意,被几位管理层送到餐厅门口黑色奥迪车前,代驾已经在旁边等候。

      谢清樾叮嘱他们慢走,切勿酒后驾车,代驾费用可找财务报销。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他坐上后座,车门关上的刹那,耳边瞬间恢复了安静。这类热闹场合,他始终不太习惯。

      代驾问他去哪,他想了好久,也迷茫了很久,才别无选择的说天宸。

      黑色奥迪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不久之后驶入梧桐大道的第三车道。

      后座上的谢清樾身体越来越不适,只觉得头昏脑涨,恶心反胃,浑身说不出的难受。他降下车窗,凛冽的寒风瞬间便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在新鲜空气涌入后,不适感稍稍缓解了些。他贪婪地将身体凑近窗口,像窒息已久的人般用力呼吸那带着凉意的空气。

      过了梧桐大道,便是滨江路,临河快车道。

      谢清樾合着眼,静静享受寒风吹拂脸庞的清冷触感。突然,车子猛地急刹,一声沉闷的“嘭”传入耳中,伴随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他骤然睁开眼,怔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撞到车了。草。”代驾小哥低骂了一声,随后回头解释:“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前面的白车突然变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处理不当,撞了旁边的车。不好意思,我现在马上下车处理。”

      撞车了?

      谢清樾茫然了片刻,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身体又开始不舒服,心口仿佛压着一座巍峨大山。单手撑住车身,缓缓绕到车头前,不可置信地盯着已然撞坏的车头,深邃冷寂的眸子,一点一点变得阴沉。

      这辆奥迪,他开了六年之久,因为意义非凡,驾驶时格外小心。至今只出过一次小小的事故。那次是突然从李正阳口中得知许林幼失足坠崖的消息分了神,不过也只是剐蹭,损坏并不严重。可现在……它竟在别人手里坏掉了。

      谢清樾突感天旋地转,双腿瞬间失力,忙用双手撑住车头才勉强稳住身形,没让自己倒下去。

      “老板。”旁边焦灼的代驾小哥被他的反应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搀扶,“您这是?您没事吧?”

      他心里哀嚎:完蛋了!草了个蛋!奥迪撞宾利,天呐!别说我这条牛马赔不起了,就是老板也赔不起啊!腿都吓软了。

      他不知这辆车对谢清樾的意义,更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车是许林幼送他的礼物当中唯一没有被他卖出去的东西。很多时候,谢清樾静静坐在这辆车里,反复回想过去的美好。有时候他不禁嘲笑自己,人不在了才开始追忆曾经的美好,人在世时只会想对方的不好。

      这时,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从白色宾利的驾驶座上下来,河风吹起他身上黑色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更显自在随性。

      他走到奥迪车旁,查看了一下车头状况,发现问题并不严重。随后转身检查宾利车的车尾,只见剐蹭痕迹较重,还有两处凹陷,表面看没有大的损伤,不影响正常行驶。他轻叹了声气,转过身看向明显身体不适的谢清樾,又将目光投向不安的代驾小哥,开口问道:“这位先生还好吗?”

      看宾利车主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代驾小哥欲哭无泪的说:“可能……不太好吧。”毕竟撞的是宾利啊!

      说话间,扫了一眼宾利的车屁股,越看心越凉。

      男人挑了挑眉,走到谢清樾身边,微微弯下·身,看到他冒着汗的惨白脸庞,关切地问道:“先生,需要为您叫120吗?您看起来不太舒服。”

      酒水、寒风与撞车事故,此刻像几只无形的手,将谢清樾死死按进狭窄的夹缝之中。他此时胸口闷得发慌,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全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哆嗦着从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想抽根烟平复,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一股悲愤涌上心头,他猛地将打火机扔进河里,牙齿死死咬着烟蒂。随后摸出手机,一边慌乱地翻找李正阳的电话号码,一边对着男人说:“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男人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浅笑:没关系,您没事就好。我刚才大致查看了一下,两辆车的损伤都不算严重,责任也很明确。不过我这边还有急事需要处理,可能没办法等交警过来,您看能不能先加个联系方式?我们私下解决。我会把车送去维修,费用出来后再跟您联系。

      谢清樾看向前方的宾利,能开这种车的人不差钱,多是体面人,绝不会狮子大开口。便轻轻点头,向对方报了手机号。

      男人存了号码,举着手机拍下奥迪车牌,一点也不拖拉返回到宾利车上,非常迅速离开了这里。

      反观谢清樾拨通李正阳的电话后,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车身上:“正阳,你现在忙吗?我车坏了。不知道怎么撞到前面的车了。我没事。你能马上过来吗?”

      挂断电话后,谢清樾紧紧攥着手机,脸上汗如雨下,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周身血液仿佛也加速流动。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那年他翻遍手机相册,没找到一张关于许林幼的照片,就像被关在小黑屋里的人,原本赖以呼吸的新鲜空气输送管,突然被抽走了一样。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每次清醒时李正阳都守在身边,可没过多久他又会陷入昏迷。那一个月里,他瘦得脱了相,是李正阳递给他一张许林幼的照片,才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力气。直到现在,他的手表表盘和手机壁纸依旧是那张照片,这几样东西支撑着他活到现在。

      也是从那之后,他特别害怕许林幼的东西突然消失。那件浅蓝色衬衫、许林幼偷偷藏起来又还给他的那只手表、还有他悄悄送他的另一只手表、那双绿色恐龙鞋子,他都像宝贝一样摆在显眼的地方,确保每天都能看见。

      而这辆奥迪车,对他来说尤为珍贵,怎么能让它坏掉呢?

      代驾小哥将车开到安全的地方,谢清樾从钱包里抽了两张红票给他,让他滚。他哪敢停留,关上车门马上就跑了,生怕谢清樾反悔叫他赔宾利车主维修费。

      李正阳赶过来时,谢清樾已经晕在了后座上。

      待谢清樾在医院醒来,李正阳什么话也不说,晚上把人带回自己家,和他坐在沙发上聊天。

      “去看看吧。”李正阳一脸愁苦地说,“继续拖下去,我真怕哪天你再割腕自杀。”

      谢清樾面无表情说:“不会。”

      “怎么不会?!”李正阳勃然大怒,险些从沙发上跳起来,“上次拿头撞墙,这次又咬血管,你他妈是疯狗吗?我真他妈想找把锤子把你牙敲碎,给你装上一嘴假牙,看你妈的还怎么咬!”

      谢清樾双手合十托着沉沉的脑袋,“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车坏了,弄死代驾的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两次。他强忍着那股邪恶的冲动,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疯——宝宝会害怕的,宝宝最害怕他阴暗的一面。

      为了不伤害别人,他只能做点别的克制自己的行为,至于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那就去治病!!!”李正阳大喊:“明天就去,医药费老子出,行不行?”

      比起清醒地活着,谢清樾还是更偏爱沉溺于疯癫的状态,毕竟那些恶劣的因子已伴随他二十余年。

      “京州的医生成千上万,我他妈就不信没人能治好你!”

      李正阳焦躁的抽起了烟,起身一脚踹开垃圾桶,“一辆破车,坏就坏了,都开多少年了,早该换了。妈的,明天老子就去车行给你弄辆新的。”

      他看了眼谢清樾,继续说:“许林幼已经烧成灰了,你还念念不忘,贱不贱呐?他活着的时候,找你求和,哭也哭了,歉也道了,求也求了,还为了你被车撞,你怎么对人家的?这些你都忘了吗?
      姓顾的狗东西当初卷款跑路,要不是许林幼既出钱又出力把公司救回来,你能有今天?可你是怎么对人家的?但凡你当时退一步,给人家一点希望,他至于决绝离你而去?爱就他妈好好的爱,不爱请他妈的好好说再见。我真他妈不知道该说些啥了。冰箱里有冻肉,你自己剁去吧,剁细点,明早包饺子。”

      谢清樾倒也听话,在厨房剁了大晚上的肉,李正阳搁房间左右睡不着觉,等谢清樾回房间才闭眼。

      谢清樾剁肉这事儿,李正阳一开始并没发觉问题。

      那年中秋第二天早上,谢清樾在厨房剁肉泥,问他做什么,他说包饺子。真正让他起疑心的,是谢清樾自闭一个月后去了一趟景和宫,回来之后连续半个月天天晚上剁肉泥——这把他吓得好几个晚上都反锁卧室门,在床底放了一根铁棍,几乎不敢睡觉。他渐渐意识到,谢清樾是真的有病,而且是那种藏得很深的病。

      后来他试探着提起这件事,谢清樾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很害怕,我怕失去。小时候母亲经常叫我去剁肉馅,一开始其实我非常抗拒,渐渐地,我在剁肉的过程里找到了宣泄压抑的快感,并且乐此不疲,经久不厌。

      李正阳这才恍然大悟,随即问他:和许林幼分手第二天早上在厨房剁肉,是不是也不单纯是想吃饺子。谢清樾点了头。

      后知后觉地,李正阳有点背脊发凉,但说开之后也就不再害怕,还会买些肉回来,让谢清樾在不好受的时候剁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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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主攻文,娱乐圈背景,年下《是我入戏太深》 完结主受校园文《偷偷喜欢》 完结主受文,追妻文《这叫破镜难圆》 完结主受文《恋爱错误示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