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逢春》爱木

146、番外：平常一日

　　早晨七点，澳门。

　　姜薄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即使前一晚处理跨国会议到凌晨两点，七点整依然准时醒来。他侧过头，身边的温苏言还在睡。

　　晨光透过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温苏言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带。

　　他睡得很沉，长睫安静地垂着，平日里总是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冷白的肤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润。

　　一只手臂露在被子外，手腕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极简的黑色腕表——是姜薄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据说内置了多种传感器，能监测心率、压力指数等健康数据。

　　姜薄没动，就这么静静看了几分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正大光明肆无忌惮看温苏言而不被说“聒噪”的时候。

　　七点十分，温苏言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就恢复了清明，只是比白日里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晨起的柔软。

　　他转过头，对上姜薄含笑的眼眸。

　　“早，苏言。”姜薄凑过去，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早安吻——这是经过多次“协议谈判”后，被纳入“晨间例行程序”的合法接触。

　　温苏言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动作间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精致的锁骨。

　　姜薄眼神暗了暗，但很克制地移开视线，翻身下床：“我去做早餐。今天想吃什么？西式还是中式？”

　　“随便。”温苏言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浴室，“咖啡，黑。”

　　“知道了，温老师。”姜薄笑着摇头，走向厨房。他早就摸清了，温苏言的“随便”等于“按照健康膳食比例搭配的、低糖低油但口感不能太差的食物”。

　　二十分钟后，温苏言洗漱完毕，换了身深灰色的居家服走出来。头发还有些微湿，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坐下，面前已经摆好了早餐：一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两片全麦面包，一小份蔬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姜薄自己面前则是更丰盛一些——培根、香肠、炒蛋，外加一杯拿铁。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温苏言习惯性地拿起平板，快速浏览着全球主要市场的开盘数据和重要新闻简报。

　　姜薄则一边吃，一边用手机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信息，偶尔抬头看温苏言一眼。

　　“今天上午九点，和欧洲那边的视频会议。”温苏言喝了一口咖啡，眼睛没离开屏幕，“预计两小时。”

　　“嗯，我十点也有个董事会。”姜薄切着培根，“中午一起吃饭？我让‘竹谧’送过来？”

　　温苏言手指在平板上滑动，似乎在查看日程：“十二点半到一点有空隙。”

　　“好，那就十二点半。”

　　早餐在高效的信息交换中结束。七点五十分，两人各自回房换衣服。

　　八点十分，姜薄开车送温苏言去温氏集团。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晚上陈司修组了个局，说是弄到了不错的红酒，问我们去不去。”等红灯时，姜薄说。

　　温苏言看着窗外：“什么性质？”

　　“就他们几个，没外人。在司修家，阿泽下厨。”姜薄补充，“季景川和左阮也去。”

　　温苏言思考了两秒：“可以。八点后。”

　　“行，我跟他说。”

　　车子停在温氏大楼下。温苏言解开安全带，姜薄很自然地侧身，替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带末端。

　　“走了。”温苏言推开车门。

　　“苏言。”姜薄叫住他。

　　温苏言回头。

　　姜薄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笑得有点坏。

　　温苏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极快地扫了一眼车外——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俯身，在姜薄嘴角碰了一下，随即立刻退开，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大楼。

　　姜薄摸着嘴角，低笑出声。他的冰山，在无伤大雅的“协议漏洞”里，越来越熟练了。

　　上午，各自忙碌。

　　姜薄在姜氏顶楼的会议室里，面对一众高管，气场全开，决策果断，言辞犀利。

　　只有在会议间隙，目光瞥见手机屏幕上温苏言发来的“会议延迟十分钟”的简短信息时，眼神才会柔和一瞬。

　　温苏言则在温氏的会议室里，与屏幕另一端的欧洲团队进行着高强度、高密度的技术讨论。

　　他语速平稳，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

　　只有在偶尔停顿的间隙，他会无意识地转动一下手腕上的表——那是姜薄送的，表盘侧边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触点，长按三秒，会向姜薄的手机发送一个预设的“一切正常”信号。

　　这是某个失眠的夜晚，两人讨论“如何在极度忙碌中最低限度确认对方状态”后，姜薄想出来的“无聊但有用”的小设计。

　　中午十二点半，“竹谧”的餐点准时送达温苏言的办公室。

　　两人在温苏言办公室附带的小餐厅里用餐。依旧是安静居多，偶尔交流几句工作上的事，或者吐槽一下某个难缠的合作方。

　　“下午要去工地看看。”温苏言说。

　　“那个海港新城项目？”姜薄问，“我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结束早的话过去接你？”

　　“不用。司机在。”温苏言顿了顿，“你结束了直接去陈司修那儿。”
　　“好。”

　　午餐在二十分钟内解决。姜薄离开前，把温苏言喝了一半的温水续满，又顺手把他桌上那盆小绿植枯萎的叶子摘掉。

　　“走了，晚上见。”他在门口挥挥手。

　　“嗯。”

　　下午，各自行程。

　　温苏言戴着安全帽，出现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他站在高处，拿着图纸与工程师和项目经理讨论着细节，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毫不在意，眼神专注而锐利。

　　姜薄则在绿草如茵的高尔夫球场，与几位重要的海外合作伙伴谈笑风生。

　　挥杆，进球，交谈，一切游刃有余。

　　只是在某个休息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给温苏言发了张球场的照片，配文：【风大，记得加件外套。】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已穿。专心打球。】

　　姜薄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收起手机。

　　傍晚六点，姜薄结束球局，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直接驱车前往陈司修的半山别墅。

　　他到的时候，叶醉泽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系着围裙，哼着歌。陈司修在旁边打下手，实则大部分时间在偷吃和捣乱。

　　季景川和左阮已经到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冷着脸看财经杂志，一个安静地拼着带来的微型机械模型。

　　“姜生来啦！”陈司修叼着半截胡萝卜招呼，“温千金呢？”

　　“他直接从工地过来，可能会晚一点。”姜薄很自然地走向厨房，“阿泽，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姜薄哥你去坐着！”叶醉泽忙说，“马上就好！”

　　姜薄还是进去转了一圈，顺手把叶醉泽够不着的高处调料瓶拿下来，又帮他把煎好的牛排摆了个盘。

　　七点左右，温苏言到了。他换下了工地的装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夜气。

　　“苏言总！”叶醉泽从厨房探出头，“正好，可以开饭啦！”

　　晚餐很丰盛，气氛轻松。陈司修开了几瓶好酒，除了温苏言和左阮只象征性沾了沾唇，其他人都喝了一些。话题天南海北，从市场动向到八卦趣闻。

　　姜薄和温苏言坐在一起。姜薄会自然地给温苏言夹他喜欢的菜，倒水。温苏言则会在陈司修讲某个夸张笑话时，几不可查地弯一下唇角，或者在姜薄被陈司修调侃时，淡淡瞥陈司修一眼，后者就会立刻收敛几分。

　　左阮偶尔会跟温苏言低声说几句关于他正在拼的模型的技术问题，季景川虽然脸色更冷，但并没有阻止。

　　晚上十点，聚会散场。

　　姜薄和温苏言谢绝了陈司修让司机送的建议，慢慢沿着别墅区安静的林荫道散步下山，车子让助理晚点来取。

　　夜风清凉，月色很好。

　　姜薄牵着温苏言的手，十指相扣。温苏言的手微凉，但很顺从。

　　“累了？”姜薄问。

　　“还好。”温苏言说，“今天的混凝土初凝测试数据比预期好。”

　　“那就好。”姜薄笑了笑，“陈司修藏的那瓶酒确实不错，可惜你不能多喝。”

　　“酒精影响判断精度。”温苏言陈述事实。

　　“知道知道，温老师最严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言。”姜薄忽然开口。

　　“嗯？”

　　“这样的日子，你觉得怎么样？”姜薄问，语气很随意，但握着的手微微收紧。

　　温苏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清晰地回答：

　　“效率稳定，干扰可控。情感反馈……正向。”

　　顿了顿，他补充道，

　　“可持续。”

　　姜薄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平静却真实的认可，笑了。

　　他低头，在温苏言唇上落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这一次，温苏言没有计算时间，没有提及协议，只是微微仰头，回应了这个吻。

　　月光，树影，安静的街道，相拥的两人。

　　许久，姜薄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

　　“回家？”

　　“嗯。”

　　助理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不远处。

　　坐进车里，温苏言习惯性地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姜薄替他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车子驶向他们在澳门湾共住的顶层公寓。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

　　窗内，十指紧扣，无声胜有声。

　　这就是他们最平常的一日。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浪漫誓言。

　　只有晨起的吻，早餐的咖啡，午间的简讯，晚餐的陪伴，和月下归家的牵手。

　　在无数个这样的平常一日里，两个曾经独立而冰冷的系统，早已完成了最深度的兼容，演化出了独属于他们的、温暖而稳固的共生模式。

　　【系统日常巡检报告：】

　　【日期：寻常一日】

　　【双核运行状态：同步率98.7%，效率值优秀。】

　　【情感交互：持续低强度正向输入输出，储备充足。】

　　【意外事件：无。】

　　【结论：系统运行于最优稳态。明日可继续同样模式。】

　　——【千金与太子的平常一日，亦是他们不平常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