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春庭雪》郁基青桥

4、他是女的

　　她说得认真，别人却只当她好奇心重的贵介公子。一旁的管事娘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公子若是听段子，不如直接点了采桃姑娘，她今儿个要说‘楚宫春恨’，正应景。”
　　“采桃？”百里宝琅故作沉吟，“我怎么记得你们这里的头牌叫施柳然。”

　　管事娘子笑容一顿，“哎呦，公子真是头一回来呢，不熟悉我们这儿的规矩。”

　　“什么规矩？”
　　百里宝琅是真的好奇。

　　虽说都是她笔下的角色，但是小说里面没提及的细节和剧情在这个世界都是有自己的生命的。这部小说实在是太久远，自己已经记不清更多的内容，只能大概记住几个重要角色和故事节点。
　　管事娘子嫣然一笑，“我们然儿姑娘每周只见两次贵客，每次当选的贵客，都要在我们这露华楼的文会上拔得头筹才行呢。”
　　原来是需要文人墨客的才情加身，赋予自己更多高雅的光环。百里宝琅心想，真是古往今来这种剧情永不落俗啊。

　　百里宝琅的动静不大，但是这副锦衣玉食的纨绔小少爷样子确实惹眼，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了。楼上绣阁中隐隐绰绰有人听见了楼下的声音，淡声一笑，像是调侃：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子，上来就想点头牌？你说是吧，庭祯。”

　　被称呼为庭祯的的男子披着墨青色长衫、背光而坐，虽不言不动，却仿佛冷风吹过，叫人脊背发寒。赫连庭祯闻声未语，着手又落一子。
　　“下棋还三心二意，你输了。”

　　输了的男子也满不在乎，反而继续笑着说：“反正我从小就赢不了你。”
　　男子颇是好脾气地挥挥手，让侍女上来清理期盼。自己则一袭月白长衣，倚着栏杆而坐，面容俊朗，笑意潋滟，却带着不容人拒的压迫气度。
　　正是长信亲王世子赫连华漠。

　　而他旁边那位，赫连庭祯，则是微微转眸，俯首看向百里宝琅那张俊俏过分的“少年脸”，指尖敲着桌面，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她是女的。
　　肩太窄，步太轻，眼神中不时闪过的狡黠——根本不是哪家胡闹的少爷。

　　“唔……不懂规矩，还请见谅。”百里宝琅并不执着，随意抱拳笑了笑，“那就不点头牌了，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听段子也好。”
　　管事娘子也是识相，连忙凑近道：“今日便是我们露华楼的文会，公子若真有意，不妨在一楼竹香阁浅酌几杯，尝试一二。”

　　“OK。” 李宝琅下意识敷衍答道。
　　管事娘子和黄鹂都瞪大了眼，完全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李宝琅讪笑，连忙摆手，
　　“我说：哦～可～以的意思。就把那个采桃叫过来吧”
　　管事娘子这才缓缓收回刚才’震裂’的表情，又笑吟吟地去安排姑娘了。

　　黄鹂撅着嘴，不知为什么有点不乐意。什么采桃柳然的，大小姐千金之躯，没想到为了打听消息竟然真的要女子作陪……

　　“想什么呢，还不给我倒酒。”
　　百里宝琅回头瞥了一眼黄鹂，这丫头撅着个嘴，也没个服侍人的样子。
　　黄鹂这才啊了一声，连忙扶着百里宝琅落座，有赶忙倒上一杯酒。

　　不多时，采桃便笑意吟吟地走近来，娇滴滴的，
　　“奴家来侍奉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叫我李公子就好。” 百里宝琅不欲多说，随口告诉她自己前世的姓氏。
　　采桃容貌出挑，一张鹅蛋脸，一双柳叶眉，含情脉脉地依在百里宝琅肩膀处。在这露华楼什么紫色没见过，但是眼前的小公子却着实的清亮得打紧。比一些官宦子弟伺候起来舒服多了。

　　“你们这里客人来来去去，听得最多的都是什么段子？是才子佳人，还是仙侠传？”
　　百里宝琅抿了口酒下肚，胃里暖暖的，装作柔情似水地贴在采桃耳朵边轻声问。

　　“佳人当然是爱佳人故事呀，书里要有多情郎君，负心王孙，才叫好看。”
　　“有没有主角死的？”百里宝琅问。
　　“那得死得漂亮才行。惨兮兮的死法没人喜欢。”
　　百里宝琅一边点头，一边喝酒，忽而抬眼，看着这流光溢彩、帘影香风的花楼，以及——顶层楼阁绰约的两道人影。
　　忽地笑出声来：“露华楼这名倒是好听。”

　　“这是我们姑娘们最喜欢的名字了，’露重花迟’，多美。”
　　采桃本身也是读过些书的，在这露华楼呆久了，耳濡目染，也是明白诗词歌赋的。

　　百里宝琅状似不经意地又扫了眼顶层阁楼倚靠在栏杆边的两道人影，手指轻敲酒盏，半晌忽道：“我倒也能作一首诗，不如你来评评？”
　　“哎哟，公子还会作诗？”
　　采桃喜笑颜开。一旁的黄鹂仿佛受了惊，听了什么“污言秽语”似的。大小姐什么时候会作诗了，不是只会些女诫女训什么的嘛。
　　“姑且一试。” 百里宝琅清了清嗓子，笑着吟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厅中霎时安静下来，连几个花娘都听愣了，旋即一阵惊叹：“好诗！”?“这可比我们平日听的还妙上三分！”

　　酒香中，笑语间，众人哄笑不止，而楼上的赫连华漠却眼神一凝，低声道：“这小子……有点意思。”
　　赫连庭祯却早已不再看热闹，他看着楼下那个青衫少年，眼里冷意微收，眸中多出了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
　　这个人，不该只是来听书的。这样好的诗，哪怕是放到整个翰林院，也怕是没几个人能写得出来

　　“怎么了？”
　　赫连华漠注意到赫连庭祯的眼神，转头仔仔细细打量着百里宝琅的身形。

　　“这人有问题吗？” 可惜，赫连华漠除了看出来这个小少爷娇生惯养，容貌秀丽之外，只能看出来他是个矮子。哦，还有很多文采。

　　“我觉得他是女人。”
　　赫连庭祯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想。

　　“什么？！” 赫连华漠是真的吃了一惊。
　　虽然他们大梁民风开放，女子也颇有地位，不同于北漠蛮人，但是一个女子假扮男人来逛青楼这事儿可是头一遭。而且这身打扮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人家，必定是家里做官为商。

　　“青影。”

　　“奴在。” 一道黑影得了赫连华漠的召唤，立刻显身。

　　“去查查这小子，啊不，这姑娘的来路。”
　　“是。”

　　不消片刻功夫，青影又回来了，面色有点古怪。

　　“怎么了？快说啊？”
　　赫连华漠不知道青影做这副表情干什么。

　　赫连庭祯也看向青影。

　　“那位公子是户部尚书的嫡长女，百里宝琅。”
　　青影没想到，在京城籍籍无名的嫡长女，竟然私下是个好女色的。

　　“什么？！！” 这次赫连华漠比刚才还震惊。

　　赫连庭祯闻言面色也是一僵。竟然是百里守的女儿。
　　可是这个女儿向来没什么好名声，在京城子弟中也没什么人在意。因为百里守最为出色的是庶出的那对子女。

　　这样一个无在意的女儿家，是如何做的那首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