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春庭雪》郁基青桥

2、玉佩

　　赵嬷嬷面带微笑，鼻孔朝天，颇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样子进了正厅。以为百里宝琅那个弱不禁风的性格，必定会出来迎接自己，没想到压根没人理会。
　　赵嬷嬷面色不虞，不禁有点恼火。

　　真当自己是尚书府大小姐了？就算是嫡女又如何，看那破落样子估计没几年就病死了。

　　“赵嬷嬷，我身子还没好全，实在是无力下床。嬷嬷不会怪罪到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姐身上吧？”
　　百里宝琅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语气颇为软腻。听在耳里像春雨打花，轻轻柔柔的，偏又叫人毛骨悚然。

　　赵嬷嬷一怔，心里突然升起几分不适。她这才留神看了眼内间帘后的光影，只见榻上人影斜倚，虽瘦弱，却并无半分慌乱。倒像是……坐等一场戏开场。
　　“哎哟，小姐说的哪里话。”?赵嬷嬷强作笑颜，将药碗递上，“这可是祝姨娘一片好意，特地让人从西门请回来的药，先前二小姐服了半服便退了热，妙得很。”

　　“哦？” 百里宝琅声音中略带一丝漫不经心，“那确实……很神奇。”

　　她伸出葱尖儿似的手指，缓缓指了指那药碗：“黄鹂，把药收下，记得端去喂猫。”
　　“大小姐？！”赵嬷嬷声音陡然拔高，脸色霎时僵硬。

　　尚书府只有一只猫，是百里俏的心头宝，名叫梨儿。这药虽然无致命毒，但是确实是放了点慢性毒剂。人吃了只会身子变弱，但是猫吃了确实会死。百里宝琅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说单纯地想要给他个下马威？这人怎么突然生了脑子。赵嬷嬷还来不及细想。
　　百里宝琅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神透过薄帘落到赵嬷嬷身上。她目光澄亮，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冷意，似初雪掠枝，寒意却摄骨。
　　“怎么，嬷嬷怎的突然想起来叫我大小姐了？”

　　赵嬷嬷一张老脸猛地涨红，张口结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黄鹂也傻住了，端着那碗药不知是该放下，还是直接砸出去。
　　丹青在一旁看了半天，确实像是狠下心做了什么决定，一跺脚，垂眸一步上前，恭恭敬敬接过药碗，转头对着赵嬷嬷语气却冲得很，道：“奴婢这就去办了。梨儿好歹通人性，吃不得坏心肠的药。”
　　屋内气氛凝滞几息。
　　赵嬷嬷终究没能说出半句话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帘幕后，百里宝琅低低笑了一声：“一条狗送药来，真当我还和以前一样蠢。”
　　她倚着枕慢慢躺下，目光落在案上一角。
　　我倒想看看，我写的故事，就真以为我会死在这里？

　　“小姐，赵嬷嬷怕是会去告状。”
　　黄鹂这会儿缓过来了，十分担忧。

　　“叫我大小姐。”
　　这尚书府里面，百里宝琅真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下人们都是“小姐”“大小姐”的混着称呼，这嫡女的身份真是跌落到尘埃里面了。从今天开始她就要让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看看，既然她顶替了百里宝琅的人生，就得替她好好活下去。

　　百里宝琅和自己不一样。

　　李宝琅生活困顿，无亲无故，孤儿院长大。因为没有亲人，大学就去当了兵，没想到还有些天赋，结果正赶上边界动乱，班长和最好的战友都牺牲在自己面前。这无疑对李宝琅是毁灭性打击，无论怎么努力生活，到头来都是孑然一身。

　　但是百里宝琅不一样。
　　百里宝琅如果死掉了，丹青，黄鹂，还有远在边疆驻守的舅舅和表哥，怕是真的会不知何去何从。

　　“大小姐，祝姨娘告到尚书大人那里怎么办，老爷生气的话，大小姐您又要受苦了。”
　　丹青这话倒是真的。

　　百里守对他的父女情怕是比蚂蚁尿还少。
　　百里宝琅平时唯唯诺诺，根本没有祝聆的一双儿女出色。更不用说百里俏的哥哥，百里言如今也是要进朝做官。

　　百里宝琅听着丹青和黄鹂的忧虑，并未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榻边一角的帷帐拨开，半倚在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冷静，像夜雨初歇后山林深处的冷泉，亮得惊人。

　　“她要去告就让她告。”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刚死里逃生、受尽惊吓的少女，反倒像是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账。

　　“若真想处置我，又何须她开口？”她嗤笑一声，“我只是替他挡灾的棋子，值不值得留，就看我手里能不能握出点分量。”

　　百里宝琅伸手，轻轻抚了抚自己腰间那块用锦布裹着的帕子，似在权衡着什么。她记得，自己在小说里面写了几句元泽丽死前，曾派人去给远在边疆的亲人送过信，大概是说自己身弱久病，药石无医。元家收到信后竟然真的派人送了名医过来。不过没等到名医诊治，元泽丽就死了，这封信也再也没有回音。

　　“丹青，把我书桌上那只漆盒拿来。”

　　丹青怔了一下：“是……大小姐要用药？”

　　“不是，”她目光微顿，唇角上扬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是我留着那几封老信——我记得，母亲当年临终前曾让人送过信去凉州，是由母舅留在母亲身边的旧部送出府的，对吧？”

　　黄鹂一听，也回过神来：“对，记得后面还回了一个玉佩，不过夫人过世后，奴婢替小姐藏起来了！”

　　百里宝琅眼神骤然清亮，眸中仿佛燃起一点星火。竟然还有一个玉佩，看来元家对于这个女儿也是挂念着的，那就好办多了。

　　“那就是我的护身符。”
　　她缓缓合上眼，一个没有后台的嫡女，活不过三章。但若她身后站的是凉州元家——
　　那就不是尚书府说杀就能杀，说嫁就能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