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52、因为我赌赢了

　　阮清芷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又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海底。耳边是嗡鸣声，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只有那份摊开在光洁桌面上的协议，上面冰冷的条款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像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股权……房产……信托基金……
　　聘礼？

　　这两个字像最后的惊雷，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劈得粉碎！

　　她猛地向后退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站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疯了？！”

　　她看向余悸，那个站在逆光中、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赠送一份小礼物的女人。晨光勾勒着她完美的轮廓，却让她此刻的行为显得更加荒谬和不可理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阮清芷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愤怒和恐慌，“这不是玩具！这是你的……”

　　你的帝国基石！你的心血！你掌控一切的依仗！

　　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地就将这些东西拱手送入？！就因为那句可笑的“爱”？就因为想让她“主动”？

　　这太疯狂了！这比任何威胁、任何囚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这是一种她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的沉重！

　　余悸看着她激烈的反应，脸上的从容丝毫未减，反而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像是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她直起身，缓步朝阮清芷走去，步伐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余悸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阮清芷所有的伪装，“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你阮清芷的名字，将和我余悸的帝国，牢牢绑定在一起。”

　　她在阮清芷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每一丝惊惶的颤动。

　　“这意味着，你再也不是那个无依无靠、只能任我拿捏的‘小麻烦’。”余悸的指尖轻轻拂过协议上“阮清芷”三个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你将拥有足以撼动我的资本，拥有……随时可以离开，甚至反噬我的能力。”

　　她抬起眼，看向阮清芷，眼神深邃如渊，里面翻涌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

　　“现在，你还觉得，”余悸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弧度，“我只是在戏弄你吗？”

　　阮清芷彻底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余悸不是在用财富收买她。
　　她是在……交付她的命脉！她是在用她最在意、最强大的东西，作为赌注，来证明她那句“爱上你了”的真实和分量！

　　这份“聘礼”，沉重得让她无法呼吸，也……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看着余悸那双仿佛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看着那份摊在桌上、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协议，大脑一片空白。

　　拒绝？她有什么立场拒绝？又拿什么来拒绝这份沉重到近乎毁灭的“诚意”？
　　接受？她凭什么接受？她又该如何承受这份与她整个人生重量完全不符的“馈赠”？

　　“……为什么？”阮清芷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余悸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轻地、几乎叹息般地吐出几个字：

　　“因为……”
　　“我赌赢了，就要兑现最高的筹码。”

　　她赌自己会爱上她。
　　而她，确实赢了。

　　所以，她押上自己最重的注码，不是为了逼迫，而是为了……邀请。

　　邀请她，踏入她的世界，与她共享权柄，也……共担风险。

　　阮清芷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认真和期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输了。
　　从余悸说出“爱”字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而现在，这个女人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将逃离的最后一条路，也彻底堵死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上那份冰凉的协议。纸张的触感真实而刺骨。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和这个叫余悸的女人，彻底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