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天空下的细雨

48、怎么负责？拿什么负责？

　　阮清芷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楼梯上坐了多久，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被夜幕吞噬，客厅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她才仿佛从一场荒诞离奇的梦中惊醒。

　　脸颊依旧滚烫，心脏也还在不规律地狂跳。余悸那句“本总裁爱上你了”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将她原有的世界烧得千疮百孔。

　　她输了？还是赢了？
　　她分不清。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余悸之间的关系，被彻底颠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单纯的（如果那种扭曲可以称之为单纯）掌控与被掌控了。

　　“阮小姐，晚餐准备好了。”女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阮清芷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捋了捋微皱的裙摆，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她走下楼梯，脚步还有些虚浮。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却只放了一份。

　　“余董说她在书房用，让您先吃。”女管家解释道。

　　阮清芷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份餐具，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那个女人，丢下那样一颗重磅炸弹后，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去忙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心绪不宁？

　　她食不知味地吃着晚餐，味同嚼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余悸说那些话时的眼神、语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霸道，又那么……理所当然。

　　——必须对此负责。

　　怎么负责？拿什么负责？

　　晚餐后，阮清芷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客厅或者书房附近徘徊，而是直接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思考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变故”。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试图理清思绪。

　　如果余悸说的是真的……
　　那她对自己之前的“保护”、纵容、甚至那些恶劣的逗弄，是否都找到了新的解释？
　　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复杂行为，是否都源于这种连余悸自己都后知后觉的“爱意”？

　　这个认知让阮清芷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被余悸这样的人爱上，是幸运，还是更大的不幸？

　　她想起余悸对付池彦和恒远资本时那冷酷无情的手段，想起她隐藏在深处的、关于“启明科技”的沉重过去。这样一个心思深沉、背负着秘密、且掌控欲极强的女人，她的爱，会是蜜糖，还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阮清芷抱紧了自己，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和恐惧。

　　她就像一艘突然被巨大漩涡卷入中心的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阮清芷的心猛地一提：“谁？”

　　“是我。”门外传来余悸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来了！
　　阮清芷瞬间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余悸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色家居服，墨发随意披散着，卸去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喝了，助眠。”余悸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阮清芷依旧带着慌乱和戒备的脸上。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看着她。

　　“吓到你了？”她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

　　阮清芷抿着唇，没有回答。这根本不是吓不吓到的问题！

　　余悸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我说过，你可以慢慢想。”

　　她的目光在阮清芷脸上流转，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和……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不要试图逃跑，或者……用沉默来抗拒。”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那股熟悉的冷香再次笼罩下来。

　　“我的耐心有限，阮清芷。”她的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也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宣告，“尤其是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碰阮清芷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的手。

　　她的手心，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与往常的冰凉不同。

　　“早点休息。”她握了握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离开了房间，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阮清芷怔怔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余悸握过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和她话语里那混合着温柔与威胁的复杂气息。

　　她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浓郁的奶香萦绕在鼻尖。

　　一切都变了。
　　游戏的规则，权力的天平，甚至……她看待那个女人的心情。

　　阮清芷将牛奶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温暖她此刻冰冷而混乱的心。

　　她知道，从余悸说出“爱”那个字开始，她就踏上了一条更加无法回头的路。

　　而这条路的前方，是深渊，还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赎？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