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捐了六十万的大冤种 我还以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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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六分。
辛晏总是在这个时间段睁开眼，外界天还是黑的。
他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像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每上升一寸都伴随着阵阵钝痛。
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像有人拿拳头在敲他的胸腔，这是老毛病了，失眠的人大多伴有心悸，他已经习惯了。
辛晏没有像往常那样强迫自己重新入眠，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光线昏暗，勉强能照出家具的轮廓。
他摸黑走进浴室，没有开灯，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洗了脸，漱了口，镜子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书房是昨天工人重点改造的区域之一，原本王叔家用来堆放杂物的房间现在被重新刷了乳胶漆，换了整面墙的黑色书架，此刻还空荡荡的，只有几箱从川市寄过来的书还没来得及拆封。
昨晚没有关电脑，屏幕还停留在那个未命名的文档上，辛晏坐下来，看着光标一闪一闪沉默了很久，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映得他轮廓更加锋利冷硬。
偏头望向窗外，对面的楼栋零星几户亮着夜灯。
昨晚写的那个故事大纲，他现在回头再看，觉得自己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得考虑封笔了。
故事关于一个男人。
他在一场事故中失去了所有记忆，醒来后流落街头，身边只有一个声称是他伴侣的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男人起初很感激，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有这样的爱人，可渐渐地他开始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家里所有的镜子都被撤掉了，手机里没有任何联系人，每次他想出门都会被爱人劝阻。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早就死在了那场事故之中。
遗照上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大纲只写到这里，辛晏靠在椅背上，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个故事太阴暗了，不适合江潭手下的出版线，估计发过去又会被她说:“你能不能写点正常人能看的东西？”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新建了一个文档。
想了很久，辛晏最后打下了一行标题：
——《见晴天》
故事讲的是一个患有严重社交恐惧症的女孩搬到了一个新的城市，意外结识了住在隔壁的退休花匠，老人教她养花，她教老人用智能手机，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阳台上种满了一整排向日葵，后来老人去世，女孩接管了那片阳台，把花种成了社区里的一道风景。
辛晏这次不再突发奇想，而是按照以往的写作风格进行构思。
温暖，治愈，听起来就适合做成那种封面上画着水彩插画的口袋书，这也是他的小说一直以来都很受欢迎的原因。
辛晏通常写得很慢，像是在用不属于自己的语言写作，每一个字都要经过大脑翻译才能变成文字。
六点二十三分，大纲完成，全文三千七百字，结构完整，情节流畅，结局温暖人心，没有任何一个编辑会挑剔。
辛晏通读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复制粘贴到邮件正文里，收件人还是江潭。
江潭不会回，她最早也要到九点以后才会起床，而起床后的第一件事绝不是看邮件，而是给她女儿江月亮做早饭。
时间来到七点二十，窗外已经亮了。
老旧小区的隔音并不好，辛晏坐在书房就能听到隔壁开门关门的声音，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开对话框。
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Yan:早，小川哥，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早餐店吗？]
手机屏幕很快收到一条新消息。
[日月山川:早啊！]
[日月山川:早安.JPG]
[日月山川:小区东门出去左拐，走到第一个路口再右转，有一家包子铺]
[Yan:你的包子也是从那儿买的吗？]
林熙川正站在路口等红灯。
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棉服，围着一条棕色围巾，围巾两端在胸前交叉，塞进外套的领口里，看起来暖暖和和的。
右手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左手拿着包子正往嘴里送。
看见辛晏发来的消息，林熙川愣住，叼着包子的嘴忘了咀嚼，开始左顾右盼，脖子转来转去地在周围寻找着什么。
手机震了。
[日月山川:你怎么知道？]
[日月山川:你也在附近吗？我没看到你啊]
辛晏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打字回复。
[Yan:在家，猜的]
[Yan:味道怎么样？]
[日月山川:他们家开了十年，口碑一直很好，肉馅很新鲜]
手机又震了。
[日月山川:你太厉害了吧，这也猜得太准了，我还以为你在哪儿看着我呢哈哈哈]
[日月山川:车来了，我去上班了]
[日月山川:猫咪勤奋.JPG]
[Yan:嗯，路上注意安全，小川哥]
车门关上，公交车缓缓启动，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辛晏仍然站在阳台的望远镜前，没有动。
良久，他拨通一个电话。
“你好，陈校长……是的，今天下午有空……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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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的公交特别拥挤，林熙川站了一路，勉强在八点前抵达办公室打卡。
他的办公桌靠窗，风景很好，林熙川在位置坐下来，把没吃完的包子放在面前，腾出手来看消息。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的对话，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沈晏发来的那几条消息，心想新邻居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今天依旧是他的早课，林熙川把手机收起来，准备上课要用的资料，这时隔壁班的赵老师急匆匆跑进来，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兴致冲冲开口:“你们猜怎么着？”
他脸上神秘兮兮的，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接着说:“我刚刚路过校长办公室听到校长在打电话，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抬起头来。
“听见什么了，这么激动？”周老师摘下老花镜笑着问道。
“听说之前给我们学校捐钱的那位今天下午要来学校参观！”赵老师压低声音。
“捐的什么钱？”新来的钱老师不知道这件事，好奇询问。
“小钱不知道也正常，这是半年前的事情，当时有个人联系上校长，说要给我们学校换新设备，喏，我们学校里的摄像头和多媒体都是他捐的。”
林熙川原本打算批改昨天的作业，但这件事他也不是很了解，出于好奇心才停下动作尖着耳朵偷听。
新来一个月的钱老师瞪大眼睛:“这捐了多少啊这是。”
“差不多五六十万吧。”有人回复。
他们这所中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标标准准，一个年级十个班，捐五六十万确实属多的。
“五六十万！”钱老师差点大叫出声，表情复杂。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人家说捐就捐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还有捐更多的。”周老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很平淡。
“之前我侄女那个学校有人直接捐了一栋楼，起名字的那种。”
“那是企业捐的，不一样。”赵老师摆摆手。
“我听校长说这次的捐款是以个人名义捐的，不是公司也不是机构，就是一个普通人，年纪还不大，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钱老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那家里得多有钱啊，二十出头就能随便捐五六十万？我二十出头的时候还在为房租发愁呢。”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林熙川也跟着笑了一下。
说起有钱，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沈晏，这位新邻居也是二十出头。
他对新邻居还不了解，不过沈晏穿着打扮低调，实际上衣服一看就不便宜，不仅把王叔家的房子买下，还全部装修了一遍。
一看就不缺钱的样子。
……难道是他？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巧。
阳城这么大，有钱的冤种多了去了，总不能遇到一个年轻的有钱人就往沈晏身上猜。
林熙川摇摇头，埋头开始批改作业。
“不过话说回来。”赵老师抱着保温杯喝了口茶。
“这年头愿意给学校捐钱的人不多了，尤其是咱们这种普通中学，没什么名气，捐了也不能给脸上贴金，这人要么是真心想做好事，要么就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能有什么目的？”周老师不以为然。
“又不是捐给大学，还能给孩子预留个名额，中学有什么好图的？”
“也是，听说陈校长好几次邀请他来学校参观，都被对方以工作忙在外地为由推拒了，确实不像是那种沽名钓誉的资本家。”赵老师点点头。
“可能是我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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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川今天的课程安排有点紧，几乎占了一个早上，下午还有两节课。
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后他抱着课本和教案从二楼的教室出来，准备回办公室喝口水，走廊上有几个学生在追逐打闹，看到他走过来，立刻收敛了笑容，规规矩矩地喊了声“老师好”，然后贴着墙壁让路。
林熙川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位置上，他下意识往窗外看去，一个穿着深棕色大衣的身影映入眼帘。
这个身影高挑又年轻，一旁还有一个与他并肩而行的中年男人，林熙川认得，那是他们学校的陈校长。
两个人就在教学楼前的林荫小道上行走，步伐不紧不慢。
林熙川总觉得那个背身影有点眼熟。
沈晏？
不对。
他甩了甩头。
他看自己邻居挺机灵的，也不像是一口气会捐出六十万的大冤种。
林熙川决定不想了。
他翻开教案，准备下一节课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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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三十，辛晏准时抵达阳城三中校门口。
陈校长早已站在铁门内侧等候，瞧见那道深棕大衣的高挑身影连忙快步迎上来，主动伸出手。
“辛先生，您可算到了，外面天冷风大，辛苦特地跑一趟。”
辛晏抬手与他轻握，语调平和：“提前约好的，谈不上辛苦。”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陈校长便侧身引路，带着辛晏走进教学楼。
楼道两侧一间间教室门半敞，朗朗读书声层层叠叠涌出来，此起彼伏。
某班传来老师清晰的讲课声，穿插着学生举手提问的应答，偶尔还有哄堂轻笑顺着门缝飘到走廊。
穿过教学楼，两人踏上外侧栽满梧桐的林荫小道，冬日枝桠光秃秃的，阳光透过枝隙碎碎落在地面。
两人又在学校里逛了半个小时。
陈校长边走，不住地向辛晏道谢:“说真的辛先生，还得多亏您慷慨捐赠五六十万的设备，咱们这种普通中学经费有限，之前多媒体老化，校园监控残缺，一直没能力更换，现在各班教学便利不少，校园安保也完善了，全校师生都记着您的好意。”
辛晏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教学楼层，坦然如实开口：“校长不用太过客气，我捐助设备确实存了私心，我有位很重要的……朋友，就在这所学校当老师。”
这话一出，陈校长紧绷了一路的神情骤然放松，当即笑着追问：“原来是这样！那不知您这位朋友是哪位老师，带哪个年级哪个班？待会儿正好我介绍你们碰面。”
话音刚落，陈校长兜里的手机急促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瞧，面露难色，尴尬地看向辛晏。
辛晏见状轻轻颔首，善解人意道：“校长您先去处理急事，不用陪着我，我自己上楼找朋友说两句话，会把握好分寸，不会打扰各班正常上课。”
“实在不好意思辛先生，辛苦您自行逛逛，我处理完琐事立刻过来找您！”陈校长连连致歉，匆匆接起电话快步走远。
目送陈校长离开，辛晏顺着楼梯缓步往楼上走，刚踏上二层台阶，清脆响亮的下课铃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
各班教室门瞬间被推开，喧闹声、学生们的说笑声瞬间填满整条走廊。
辛晏脚步微顿，心里暗自思忖。
林熙川作为老师应该还要整理板书或叮嘱学生，不会这么快走出教室。
他拐过楼道拐角，没等迈出两步，一道温热的身影迎面匆匆撞了上来。
“咚”的一声轻响。
林熙川怀里抱着的教科书、练习册、备课资料全都脱手，哗啦散落一地，纸张四散飘开。
辛晏垂下眼，看着满地的教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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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捐了六十万的大冤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