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人沉默地走入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梧桐树叶的缝隙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淮市初秋的风裹着霓虹尾气灌进领口,蜂蜜水的甜粘腻在舌根。

      他走得不快,步调平稳,身影被路灯拉长,舒楠跟在他斜后方,目光不自觉地落向他的背影。

      简单黑色外套被他撑得挺括,脊背线条利落笔直。经过路灯时,夜风拂过,勾勒出阴影里劲瘦的腰身,旋即又落下。

      前面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又继续向前。

      “怎么答应和我出来。”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融在夜风里,嗓音有些沙哑。

      舒楠盯着地上的影子开口:“刚好准备回家了。”

      随即又陷入沉默,只有彼此的脚步声。

      走到斑马线,亮起红灯。

      停下脚步,他开口,声音低了些,更清晰地递到她耳边: “怕我?”

      “啊?”舒楠下意识抬头,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

      灯光照射在前方,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下意识否认:“没有…”

      “那怎么,”他截断她的话,语调不紧不慢“离我这么远。”

      话落,他转过头不再看她。

      绿灯亮起。

      舒楠的脚步微微滞住,眼看他要迈步,随后小跑俩步向前,与他并排。

      走动时,衣服布料不经意擦过他的外套袖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转过街角,那家便利店映入眼帘。

      靳霆洲脚步放缓,目光掠过那扇门,视线在台阶上停留了半秒,喉结滚动了一下,准备开口。

      “就在这停吧,我快到家了。”舒楠先一步开口。

      靳霆洲目光晦暗,沉默地看了她两秒。

      少女低着头,眼睛被头发挡住,看不清表情。

      他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舒楠独自站在原地。

      便利店的白光冰冷地泼洒在人行道上,她知道他想问什么。

      但她不想回答。

      有些话,有些记忆,注定只能深埋心底,自己咀嚼,自己消化,直至它们成为闭口不提的过往。
      ……

      沉重的低音炮轰鸣隔着老远就捶打着胸腔,频闪灯扫在脸上,空气黏腻地裹挟着过量香水、烟酒和荷尔蒙的味道。

      靳霆洲靠在二楼栏杆处,指间夹着半截燃着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外套扔在卡座,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垂眼望向楼下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变幻的色块掠过一张张迷醉亢奋的脸,酒精在空气中蒸腾,混合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

      他俯视着,神色暗淡。

      有穿着吊带,妆容精致的女孩朝他靠近,他皱了下眉。
      贺蔚发现后,笑着拦下,低声打趣几句打发走。

      将烟递到唇边,深吸一口,猩红的光点亮起,又黯下去。

      有人递给他一杯琥珀色的烈酒,他接过,冰块在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急着喝,轻晃杯壁,看着液体流动,目光没什么焦点。

      贺蔚搭上他的肩,靠在他耳边:“心里藏事了?刚那妞多正,看你一眼都不乐意?”

      靳霆洲没答,只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灼过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他转身走向卡座,贺蔚不明所以的跟上。

      见他回来,立刻有人笑着叫他,空出位置,递上新的酒瓶。

      他融入那片阴影,接过酒瓶仰头灌下。

      旁边一个喝得有点上头的男生搂着女伴,笑着大声调侃:“贺蔚你这不行啊,出来就光顾着给我们洲哥挡桃花了。”

      “前几天还说喜欢那转学生,叫什么…舒楠,还没追到?”

      “少他妈乱说。”司蔚笑骂着踹了那人一脚:“太乖了,下不去手。”

      那名字在震耳的音乐里精准地被他捕捉。

      为什么哭?

      那个巷口夜晚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她蹲在路边,肩膀细微颤抖,抬头时通红的眼眶里满是来不及藏起的惊惶和破碎。

      还有她后来抢先一步截断他话头的仓促,“就在这停吧”。

      她分明是知道的,知道他想问什么,但她不愿说,那副看似平静的壳子下面,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触碰的东西?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比酒精更灼人,他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想这个,为一个几乎算得上陌生的、明显想把自己推远的人。

      关你什么事。

      他在心里冷嗤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这多余的好奇。

      她是谁,经历过什么,为什么哭…说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她显然也不需要他的任何关心。

      想到这里,他眼底最后那点波动也沉寂下去,覆上一层更深的漠然。

      举起酒瓶,对着瓶口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辛辣地冲刷过喉咙,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也一并冲走。

      周围的笑声、音乐、烟雾重新包裹上来,更汹涌地将他淹没。

      他将空酒瓶重重撂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靠进沙发深处,闭上眼,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再与他无关。
      ……

      后面几天日子还算平静,仿佛和靳霆洲那天短暂的接触,也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终究会回归最初的平静。

      舒楠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早晨出门时天光微亮,傍晚回家时已是华灯初上。她把自己埋进画纸和颜料里,让忙碌填充所有可能胡思乱想的时间。

      偶尔在学校走廊或食堂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总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或者加快脚步混入人群。

      他大多数时候和司蔚他们在一起,神情依旧是那副懒散淡漠的样子。

      这样就好,舒楠想。

      那点微不足道的交集,就该被时间轻轻抹去,然后互不打扰。

      十月的最后几天,淮市的秋意更浓,梧桐树叶大片地染上金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日子像上了发条般平稳前行,11月中旬就是元旦晚会,各个班级、社团都开始准备晚会节目。

      元旦晚会的节目征集通知贴在艺术班布告栏上,但舒楠并未过多留意。

      周五下午,她被是文艺委员的唐梃子拉去了学校那间闲置的、堆满各类乐器的综合排练厅,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灰尘在午后斜射的光柱中飞舞。

      房间里有些凌乱,角落里立着架子鼓,墙边靠着几把木吉他,一台略显陈旧的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落着薄灰。

      还有一台黑色的电吉他,连接着一个小型音箱,静静靠在支架上。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灰尘和一丝铜锈的混合气味。

      舒楠的目光掠过那些乐器,最终停在那台黑色的电吉他上。

      妈妈在世的时候喜欢谈电吉他,小时候舒楠好奇便让妈妈交自己弹。

      妈妈握住她的小手,放在冰冷的琴弦上,温暖的怀抱,耐心引导的声音,还有那首总是弹不完整的、妈妈喜欢的曲子…

      妈妈走后,那把白色的吉他被舒楠收进了箱子里。被时间封存。

      “哇,这东西居然还能响。”唐梃子好奇地拨弄了一下电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噪音。

      舒楠走向那把电吉他。

      她拿起琴,插上电,打开音响电源,笨拙地调了调音准。

      动作生疏,但架势还在,手指拨动琴弦。

      一段流畅而略带忧郁的前奏,从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

      是The Black Skirts的《EVERYTHING》。

      她弹得并不激烈,没有失真,只是清音,带着一点点天然的过载,让音色听起来温暖又略带沙哑。

      每一个音符都在在寂静的排练厅里低回、盘旋。

      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沉浸在那段旋律和自己的记忆里。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排练厅里重回寂静。

      舒楠轻轻放下电吉他,拔掉连接线。

      “我的天…舒楠。”唐梃子走到她面前,“你竟然还会谈电吉他。”

      “很久没弹,手生了。”

      “舒楠,帮个忙,班里的节目,就用你这段solo可以吗。”

      “一个人上台有点奇怪。”她陈述道。

      “确实有点怪,”她顿了顿:
      “但如果是乐队形式呢?不算正经乐队,就我们班内部凑一下。我刚好认识隔壁班一个会打架子鼓的女生,贝斯我可以试试用键盘低音区顶一下……你就负责主音部分,就像刚才那样。”

      舒楠想了想,看了一眼手中的电吉他,然后看向唐梃子:“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歌名……?”

      “《EVERYTHING》。”舒楠将琴轻轻放回支架上。

      “我这就去跟老班说,再联系那个女生!你慢慢练!”

      唐梃子脚步轻快地跑了,排练厅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